滴嗒。滴嗒。
钟表的秒针不断前进着,每一步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这微小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明显。
卧室里,房门紧闭,窗户被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波本将房间的灯关上了,只留了书桌上一盏台灯。
长条形的台灯高高立着,光芒均匀地铺洒在桌面上,照亮了摆在桌子中央的笔记本。
摊开的纸面上,缭乱的字迹随意排列着。
波本的手腕搭在本子边,手中的铅笔随着动作在指间来回转动,几乎要带出一片残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的眼睛盯着写下的文字良久,终于,手一停,笔尖就重重地点在一行字上。
——爱玛乐酒。
他握着笔,笔尖继续在纸面上滑动。
原料、组织出身、身手好、枪法准,以及……
叛逃未遂。
波本将这四个字圈了起来,手再抬起时,纸面上已经留下了一圈重重的印记。
他将铅笔丢到一旁,向后靠在椅背上,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
他和爱玛乐酒落地后不久,接到了琴酒的电话,他们去往了琴酒指定的地点,紧接着,在那里发生了一场针对爱玛乐酒的“警告”……
爱玛乐酒想要离开组织。
波本望着纸面上那四个字出神。
不对劲。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警告?
按照他对组织的了解,只要有一点要背叛组织的苗头,组织都会果断的将其处理掉。更别说最痛恨叛徒的琴酒……他应该杀了她。
但他没有。
波本想不到理由。
这么一个不稳定的因素,这样一个已经踩上组织红线的人……
组织为什么能够容忍她的存在?
组织对爱玛乐酒的“宽容”已经大到超乎常理。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是实力。
爱玛乐酒的实力当然很亮眼,但如果她不能为组织所用……这份出类拔萃的实力,反而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除非——组织不认为已经失去了对爱玛乐酒的掌控。
凭什么?从小到大的养育、教育?
还不够。
波本停下了敲击纸面的手指,沉思着。
或许,不是组织有把握控制她,而是——她离不开组织。
从他今天的观察来看,爱玛乐酒出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呕吐现象。
在此之后,仅仅是餐厅到研究所这一段短短的车程,她先后出现了四肢僵硬、肌肉紧张、呼吸困难等症状。
他很熟悉这些症状,并且也知道它也有一个更加专业的名称——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
PTSD通常需要由一个强烈的精神刺激引起。
而不久前,他就在厂房的角落,见证了那个强烈刺激的发生。
所以她正处于PTSD状态——按照常理来说。
明明这个判断再简单不过,但波本依旧有些犹豫。
重点就在这里——普通人遇见这种状况,当然会出现严重的心理障碍。
可她不是普通人——她是爱玛乐酒。
这里是组织。
杀戮、血腥、黑色交易......这些都是他们生活中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就连外围成员,也会在与其他势力的争斗中,见证或亲自触碰鲜血。
更别说爱玛乐酒这种专门处理高级任务的精英杀手。
一个杀手,对杀死一个卧底产生了应激反应?
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
波本长舒一口气,闭上眼。
但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
她的PTSD让她必须留在组织,因为她还需要组织的帮助。
这个症状会经常出现吗?还是今天是特殊情况?是“处理”的人让她崩溃,还是“处理”本身?
不知道。
但看研究所那些熟练的应对,她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他们给她注射了什么?镇定剂?还是什么为她专研的特效药?
无论是什么,爱玛乐酒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她在主动管理自己的状态,主动要求前往研究所——她认为研究所确实能够帮她稳定情况。
想来也是,无论是药物还是任何心理疗法。
她不可能去外面找医生为她“治疗”。
就凭一点:她敢对哪个医生说出真实情况?
可基于虚假的治疗,作用微乎其微。
这就是组织判断她离不开组织的原因?
波本的指尖一下一下地轻点纸面。
除此之外——
还有,那位被处理的高桥。
波本拿起笔,快速地写下了“高桥”两个字。
他皱起眉,在上面画了个叉。
高桥的身份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安。
如果要问为什么他能够这么肯定——因为真正的公安是他。
他才是那个在警校就读,毕业后秘密进入了警察厅,经过伪装化名为安室透,潜入组织卧底的公安警察。
组织里确实有两个公安没错。
但高桥?他可以确信公安名单里绝无此人。
那么高桥到底是谁?
是组织安排用来欺骗爱玛乐酒的工具?是拿来驯服她的理由?
今天琴酒那一出——是在演戏?
不像。他更倾向于琴酒对此并不知情——至少那张脸上的愤怒是真的。
这不是组织对爱玛乐酒设下的考验。
那这个高桥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冒充公安接近爱玛乐酒,又有有什么目的?
问题变得越来越多,思绪一团乱麻。
他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无论如何拨弄,都揭不开真实的面纱。
他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凭这些零散的碎片,还无法让拼图成型。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获得更多信息……
波本转笔的手一顿。
他放下笔,拿过一旁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脸。
有一个人知道的一定比他多。
但......
犹豫片刻,手指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他将手机设置成免提,平放在桌上。
嘟——嘟——
两声忙音后,电话就被接通了。
“朗姆?晚上好。”波本带着明显的轻松开了口,“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今晚实在是......哈哈,总而言之,很抱歉现在才打给您。”
“呵呵,理解,辛苦了。”电流的杂音夹杂着失真的电子机械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即使朗姆说的内容很和善,但这通过机械处理后的声音,依旧难免透露着一股非人的诡异感。
波本盯着纸面上的字,不急不缓地说:“好的,那我尽快进入主题——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了,爱玛乐酒被研究所接手了。”
“那么,我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他顿了顿,电话那头很安静,他继续说,“朗姆,我还需要跟着她吗?”
“跟着她继续向您报告她的情况?”
“不用。”朗姆给出了确切的答复,“波本,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的工作有其他人会负责。”
“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电话那头传来朗姆的笑声,“享受生活也好,找点乐子也罢,随便你去做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假期,组织对有能力的人一向是优待的。”
“我明白了。”波本回答。
“另外,我不知道这是否严重......”他攥紧了手中的笔,语气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些迟疑,“她可能已经察觉到我的‘作用’了。”
“没关系,本来也没想过能瞒过她,放心,这跟你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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