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宜闻言微微怔住,接着怒道:“我见着你为了我受了伤才对你百般忍让,你切莫得寸进尺。”
苏泉玉笑道:“我如何得寸进尺了,选择权不在你手上吗。”
楚宜在这种事情上总是说不过他,她也不愿与他在这些事情上面纠缠。
没有必要。
那些事情早就在她心里生了根,就算她一剑夺了姜家那老狐狸的性命,可是他死前嘲笑的话语却像是蛛网一般在她身上阴魂不散。
楚宜不喜欢苏泉玉如今的模样。
苏泉玉接着道:“楚宜,你究竟在逃避什么?”
苏泉玉突然靠近了她。
他脸上狰狞的伤疤陡然出现在了楚宜的面前。
深红色的伤口倒映在她的瞳孔中,就是一把利剑一般戳中了她的心脏。
她最柔软的地方。
楚宜怔住,一时没有说话。
苏泉玉轻轻叹了一口气,向后,二人的距离重新被拉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不仅仅是一张桌子。
还有楚宜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还有苏泉玉这些年的刀尖舔血。
楚宜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惶然。
她在逃避什么呢?
她什么都不需要逃避。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错的不是苏泉玉吗,不是他把自己丢在了舅舅家里。
若是他把自己带回了京城,哪里会有后面哪些事情的发生。
楚宜觉得心脏有些痛,像是被一个无情的大手攥住,她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
苏泉玉柔着声音开口,问她:“楚宜,所以,你想要让我去吗?”
楚宜抬眼,直视着苏泉玉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也很温柔。
楚宜总是会不自觉地对着这双眼睛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我说我不想,你会不去吗?”
“会的,楚宜,我会的。”
楚宜还是望着他:“可那日去佛光寺我也说你不用去,但是你还是去了。”
苏泉玉微微怔住,率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楚宜的双眼一下子失去了焦点,她不知道再往哪里看去。
她只能把目光放到窗外。
窗外是粉色的花树,楚宜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夏日的风不算柔和,天空中花瓣洋洋洒洒。
苏泉玉道:“我若是不去,你又会是什么模样?”
楚宜有些疲惫地开口:“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躲得过去。”
她的声音清脆,听着还像是个小姑娘。
苏泉玉说道:“你不能把自己算得这么明白。”
沉默片刻,他又补上一句:“你现在把你自己算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就像是问出了一句再平凡不过的话语。
楚宜下意识地就想要点头,但是她没有。
他平淡的话在她心中掀起了一场海啸,来势汹汹,像是要把楚宜自己也卷进去。
苏泉玉怜惜地望着楚宜,温声道:“我会去的楚宜,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楚宜的思绪回了些,她有些不解地开口:“可是我现在可以一个人了,我现在不需要你了。”
苏泉玉把头低了下去,他脸上的伤疤被阴影遮住,颜色更加幽深。
楚宜道:“当初是你先离开,也是你又来找我说合作,苏泉玉,我不会把自己算得那么明白,但是我们不过合作而已,我肯定要算得格外清楚。”
苏泉玉抬眼看她,一时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
楚宜继续道:“我不敢保证那日你不去我还是不会受伤,我也不会让你白挨这一箭,明日不管你要做些什么事情,我都会助你一臂之力。”
苏泉玉直勾勾地看着楚宜,语气中隐隐带着阴翳:“这便是最好。”
楚宜松了一口气,自顾自转了话题筹划道:“宴会那日人定然很多,人多眼杂,动手的话说方便也方便,说不方便也不方便。”
苏泉玉收起了自己的缱绻心思,心中轻轻叹气,等她说完。
楚宜道:“我们首先得摸到于章文的把柄,还得找找那东西究竟是些什么,看到了是哪些珠宝,我们找到幕后之人也容易些。”
苏泉玉赞同地点点头。
楚宜继续道:“柳煦给我下了帖子,我到时候定然可以前往,风闻阁中不少三教九流之人,混几个进去对我来说不是难事,届时我就去寻他们的错处,若真有什么错处被我寻到了,你就带人瓮中捉鳖。”
苏泉玉点头。
苏泉玉已经知晓了于章文从京城带了些好东西回来,这些珍宝放在扬州就是祸害,他们定然不会一直把东西留在扬州。
这次宴会是一个契机。
宴会上人多眼杂,又集中了扬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商贩,此时正是防守薄弱的时候,若是要把东西偷偷运出去,他们大概率会选择这个时候。
但是,也不能这么绝对。
苏泉玉问楚宜:“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在宴会动手?有多少可能?”
楚宜低头思索片刻:“来之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答案是九成。首先,于章文急匆匆从京城回来,说明事情已经十分紧急,其二,柳家专门选这个时候搞个宴会出来,太像是为于章文打掩护了,最后,是柳煦。”
苏泉玉闻言眉头紧缩。
柳煦的确很奇怪。
楚宜接着说:“柳煦在外始终是个温和的闺秀形象,可那日我们也瞧见了,她身上江湖气过重,那日我和成郎讲话,只当柳煦一个单纯的姑娘。可她来给我送帖子的时候,若有若无提起于章文,让人不得不疑心她起来,她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但也不像成郎那般心思缜密,三言两语就在我心里把柳煦勾勒成一个单纯的模样。”
楚宜拿起面前的茶杯,这是苏泉玉在她进门之前特地倒的。她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苏泉玉不知她为何又开始说起了茶,没忍住唇角上扬,接着听楚宜说话。
茶水下肚,喉中干涩少了几分,楚宜继续开口:“柳府的消息被堵得严严实实,我也不知晓柳煦和她父亲关系如何,总觉着他二人之间并不似普通父女般情深。”
苏泉玉点点头:“若是柳清真对这个女儿好,她也就不会针对那些达官贵人。”
楚宜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柳煦和成郎的所作所为。
柳煦对她说的话。
成郎对她说的话。
他们两个,是在试探。
在试探楚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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