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涌上宋文然的喉头,他想问他凭什么在此横插一脚,又想问他,有什么立场如此行事?
但千言万语,最终脱口而出的,唯有淡淡一句,“草民领命,不敢有违。”
在这一刻,宋文然突然无比憎恶自己的卑怯与世故,他憎恨自己过往的经历,让自己只会曲意顺从,逆来顺受。恨安苗如繁星,自己如微尘,唯有天各一方,才是二人最好的归宿。恨自己懦弱无能,留不住这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那高高在上的人,又可曾有过一刻,体会过这种酸楚与不甘?
李颂毫不奇怪他会如此,闻此也只是轻轻颔首,“你父亲需要的那一味药引,东宫刚好有存余,宋公子一并带走吧。”
这话是施舍,是告诫,却也恰好是宋文然需要的。
他俯身作揖,面上又是麻木的恰到好处的恭敬,
“草民谢殿下恩赐。”
太孙似失了兴致,应是想不通安苗怎会喜欢他这般的男子。那双弧度优美的眼眸在他面上流转片刻,李颂轻轻颔首,示意他退下。
宋文然再次躬身行礼,默然退去。
少年之时,春怀似酒浓,一杯烈酒下肚,插花走马,眼中只有那个明艳的姑娘。如今,玉仍在山,崖不枯,却终等不回少年心上客。
夜幕四沉,灯火勾起暖意,辛香、椒香与鱼鲜缠在一起,热辣又醇厚。李颂倚靠在主位上,眉眼间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意。
殿下不发话,亦不约束,旁的人便都松懈下来,嘈杂的说话、玩笑声中,一派热闹喧嚣,暖意融融。安苗却似置身事外般,静静坐着。
她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刻,此时白玉杯盏在手中转来转去,也说不出在想些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是默不作声得喝着酒。
然而今日不对劲的,不仅仅是安苗,方爱竟也意外得沉默。
四海拿手肘怼方爱一下,“你若是不喝,便放下酒盅抓紧滚蛋,莫要在此假模假样得坐着。”
方爱不理他,只拿起酒盅轻抿一口。
“我们方大将军,在军中可谓是千杯不倒,那是以酒量收服猛将的大将军,今日这是转了性子,要滴酒不沾?”四海又挖苦道,干净的眉眼间隐有得色。
这两人坐得离安苗极近,安苗抬眼看向方爱,就见那一向明朗飒爽的脸上,犹有郁色。
她便隐隐猜到方爱在憋闷什么,安苗也不愿方爱拿此事自己为难自己,便顺着话头,站起身,杯盏中倒满清冽的烈酒。
“方将军,你与我喝一杯可好?”那双杏眼敛去沉闷,染上酒后的薄醺,明媚而肆意。
“丰姑娘,你还有伤在身…”四海拦了拦,目光下意识瞟向主位上那人,那人的眸光分明随着安苗的话语落在此处,却始终一言不发,未置一词。
安苗却满不在乎得笑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方爱见此,赶忙跟着一起饮了。如今她心下对安苗有亏欠,此刻不想顾及李颂的心思,只想安苗能痛快。
“丰姑娘,今夜我定要看看,是你这苗疆二师姐更厉害,还是我京城的将军更能撑得住场面。”方爱拿起军中劝酒的架势,已决意不醉不归了。
安苗喝酒之上,一向是扛不住旁人挑衅,此刻亦笑起来,眉眼间多了些鲜活的轻快。
“再来!”安苗轻托杯盏,那酒盏顺着手腕的方向转动,在指尖上轻旋,随之送往唇畔,一饮而尽。
方爱见安苗饮酒如此有花样,眉眼舞动起来,她喜笑颜开得将酒盏中的酒液一饮而尽,“痛快!”她喜道。
二人这么一杯接着一杯,均是酒酣耳热,神采飞扬。
在这京城待久了,人难免拘于规矩,而此刻,安苗好似又回到了苗疆之中。从前,她喜和宋文然饮酒,半醉不醉之时,宋文然总是要劝上一劝,再许她些好处,让她莫要贪杯。
安苗总是喜滋滋应了,然后照喝不误。
每当这时,那只莹白如玉的手,便会轻轻按在她端着杯盏的手腕上,那力道若有若无,却偏偏能按下安苗所有恣意妄为的心思。
从前,她是自由自在的野雁,而宋文然便是随时羁绊着她、牵引着她的那连绵沼泽、滩涂洲渚,让她不思远、知归途。
可如今…可如今,安苗又饮下一杯酒,酒体辛辣醇香,却浇不灭内心的无措。
她手指摸向酒壶,几根莹白的手指,却在此时贴上了她的手腕,那指尖温暖熨帖,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安苗愣愣抬头,眼前光线明灭,层层虚影交叠,让她看不真切。
“你要许我什么好处?”安苗讷讷道,她伸出左手挠了挠眉心,只觉细碎的头发扫过眉眼,绒绒痒痒得。
“你想要什么好处?”那只手的主人淡淡开口,语气不似往日的柔顺温和,泛着泠泠冷意。
“我想要…我想要你一生顺风顺水、意气风发,不必再圆滑世故、委曲求全。”
安苗心下刺痛,只觉呼吸被捏紧了,“你可知我意?”
酒后一场大梦,安苗又回到了二人初识之时。
那时,安苗年岁尚小,是丰家这一辈中唯一的孩子,又师承丰安。自小是个顽劣张扬的性子,到处惹是生非、讨人嫌恶,却又无人敢招惹。
她小时生得白净清朗,眉目难辨男女,旁人见了,只道是个极标致的孩子,却分不清究竟是儿郎,还是姑娘。
而宋文然,也是漂亮的孩子,只是倒霉些,长得和丰家那个混世魔王有些相似。更可怜些,家境贫寒,唯有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父亲。
于是,也不知道哪个心明眼亮又受尽安苗欺辱的孩子,将宋文然找了出来。
这便给了他们极大的便利,每每当他们受了安苗的气,只需寻去那间简陋的小屋,把宋文然揪出来拳打脚踢一番,这口气便算是出了。
只是可怜了宋文然,那帮二世祖这般行事,他也只得嚼碎了往肚子里咽。不咽也没办法,毕竟也没有谁会好心到,给瘦弱孤苦的他撑腰。
直到,安苗发现了此事。
那日,她刚刚捉弄完王家的小公子,咬着糖葫芦往丰安的山头上走。走着走着,寒冬腊月,飘起了雪花,雪花白皙轻盈,看着格外讨喜。安苗随手将糖葫芦一丢,伸出双手去接漫天飘落的雪花。
正欣喜着,便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