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之前,荧先跑了一趟望风山岬角。
这是北斗考试时她漏掉的补给点,不亲自跑一趟不踏实。三天往返,沿途在两个港口各卖了一批琉璃袋和清心花,回来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五百多摩拉。不算多,但验证了一件事:璃月本地对璃月特产没什么溢价。
夜泊石一块没动。
回来之后她坐在前台翻开凝光那份稻妻航线文件。试点商户的第三条要求:提供至少一种跨区域特色商品或服务。夜泊石正好。稻妻本地产量极低,锁国令期间完全断供,市场缺口很大。两百七十三块运过去,价格翻两到三倍不成问题。
凝光说航线两个月后正式开通。荧算了一下,从拿到文件到现在,加上修船、绝云间采集、跑望风山的时间,离开通还有大概半个月。官方定期船次一开,璃月港的大商户会一窝蜂涌进去,到时候稻妻的夜泊石卖方市场瞬间变成买方市场。
抢在定期航线前到稻妻,就是凝光说的"先发优势"。半个月够一个单程了。
不过在这之前,有几件事必须先解决。
第一件:稳沉号的租约。
月租一千五百摩拉,租期三个月,租来跑近海的。现在要拿去跑远洋,单程八到十天,来回加上在稻妻停靠至少二十天,超出了原来的使用范围。
荧去码头找了船主老头。
老头听完她的计划,那只永远半睁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你要拿我这条船跑稻妻?"
"补了右舷十二块新板,换了左舷四块,麻筋全部重新塞过。"荧把修船记录翻给他看,"船况比租给我的时候好。"
老头翻了翻记录,停在万叶签字的那几页上看了一会儿。"万叶?南十字的那个?"
"他帮我们修的船,北斗的人。"
老头沉默了。他在码头混了几十年,南十字三个字的分量他清楚。
"租金照旧。"他最后说,"但出了事别来找我。这条船当初就没打算跑远洋。"
"我知道。"
老头看了她一眼。"右舷第三块板补过了?"
荧点头。那块踩三下就掉的板,第一次出海前就补过了,第二次出海前又加固过一回,修船的时候万叶亲手换了新的垂香木板。三条命,这块板已经换了三次了。
"行。"老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风暴天别硬扛。你那条船吃不住远洋大浪。"
第二件:冰史莱姆。
三十只冰史莱姆是抵押给行秋的,每只估值五十摩拉,有正式的资产评估报告。荧想带两只上船当货舱缓冲垫,得先跟行秋打招呼。
行秋翻了翻那份他留着的评估报告。
"带两只出远洋,元素力衰减是必然的。如果缩成核心休眠,估值会降。"
荧:"回璃月泡冰水能恢复。损耗我承担,回来之后补差价。"
行秋看了她一眼。"你每次来找我,都是拿一个听起来很荒谬但逻辑自洽的方案。上次是用冰果冻做抵押融资,这次是借走抵押物出远洋当减震器。"
"创新型资产管理。"
"不是夸你。"行秋合上报告,"两只可以。回来估值不够的话,从你的货运收入里扣。"
荧在心里算了一下。两只冰史莱姆估值一百摩拉,远洋八天的元素力衰减大概损耗三四成,差价最多四五十摩拉。跟夜泊石翻倍的利润比,这笔账不亏。
前世做策划的时候把这叫"可控成本"。现在叫"拿冰果冻赌命的成本"。
第三件:航线和情报。
荧先去找了独眼龙的人。第二次出海签的供货协议里有一条:每月三百摩拉的外海航路情报。她花了三百摩拉买了一份稻妻方向的海况报告,虽然独眼龙的活动范围主要在璃月近海,但对远洋入口段的洋流和风向规律有经验。
报告上标了两个关键信息:这个季节璃月外海到稻妻海域的主洋流偏东南,顺流走可以省一到两天;稻妻海域进入后雷暴频率极高,木船要特别小心。
然后她去找北斗。
北斗听完,靠在椅子上看了她半天。
"你已经跑了两趟近海了。第一趟翻船被我拖回来,第二趟遇海盗跟人家签了供货协议。说实话,敢跑第三趟我不意外。"
她问了三个问题:淡水带多少天的量,遇到风暴怎么办,稳沉号的最大载重吃水线在哪。
荧全答上来了。淡水按十二天备,多出来算冗余。风暴天不硬扛,按应急流程处理。吃水线装满货比空船深四寸,安全范围内但余量不多。
北斗点头,翻出一张手绘航线图。
"璃月港出发,沿海岸线到孤云阁外港,补淡水。然后切入远洋走东南航道,顺着这个季节的主洋流。中途经过一片叫浮石滩的浅礁区,那里不能停靠但可以紧急下锚避风,我在图上标了。到稻妻海域后沿列岛北侧进离岛港。"
荧把航线誊到自己的海图上,每个转向点都标了坐标。
"稻妻那边天气变得快,雷暴多。船上别带任何雷元素的东西,雷矿石、雷史莱姆,全不行。木船引雷一劈就着。"
荧记下了。
"对了。"北斗看了看她,"老周头不跟你去?"
荧摇头。"他说他跑了三十年船,近海的每块礁石都认识,但远洋没去过。不熟的航线他不上船,怕拖后腿。让我按北斗姐教的走,比他瞎指挥强。"
北斗笑了一声。"老头倒是有自知之明。那你船上就你、派蒙和初号机三个?"
"够了。稳沉号是小船,人多了吃水更深。"
北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勘定奉行的入港预批文,我提前帮你递了申请。离岛港有南十字的联络人叫小林,到了找他对接入港手续。"
回客栈之后荧花了两天做准备。
船况检查:右舷十二块新板状态良好,第三块板踩上去纹丝不动。左舷换了四块,其余旧板逐块敲过,有三块声音发闷,她在笔记本上标了位置。
货物打包:夜泊石六箱全部用绳索绑在货舱架子横杆上,出发前就绑好。松茸密封布袋挂在上方通风位。冰史莱姆两只贴着箱底当缓冲。
淡水十二天,干粮同。备用麻筋、防水漆、帆布、绳索各一份。
避水符两张。一张是钟离出发前送的,往生堂工艺,手工纹路;另一张是第二次出海前派蒙花了八十摩拉买的。荧把两张都揣在防水布袋里贴身放好。
派蒙看她收避水符的时候安静了一会儿。
"荧,上次在远洋遇风暴的时候,我被吹到半空,嘴里灌了满口海草。"
荧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这次也可能遇风暴。"派蒙的声音比平时小,"我不是怕。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万一我又被吹飞了,你别急着找我,先管好舵。我飘得回来。"
荧没说话。她从布袋里拿出那张派蒙自己买的避水符,递给她。
"自己拿着。"
派蒙接过去,攥在手里捏了捏。"八十摩拉呢。弄丢了从奖金里扣。"
"你没有奖金。"
"那就从下次的奖金里扣。"
出发当天,初号机检查了每根绳子,每个绳扣拽两下试松紧。老周头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们装货,没上船,但帮着把最后两箱夜泊石递上去。递完了他又蹲下来看了看船底的水线,用手指刮了刮左舷靠水线的一块旧板,闻了闻指头上的木屑。三十年跑船的习惯,看船跟看人一样,先看脚下。
"左舷这几块旧板味道有点冲,木头已经开始发酸了。到了稻妻别急着回来,找个船坞把左舷全换了再走。"
"一路顺风。"老周头直起腰,"到了稻妻别忘了问问他们的鱼价,我好奇。"
荧操舵驶出璃月港。
想起第一次出海的时候,她连"收帆"都听不懂,差点被帆绳甩进海里。现在握着舵轮的手稳了很多。北斗教的东西确实刻进去了。
如果说第一次出海是青铜局,第二次是白银局,这次大概是黄金局。段位涨得快,代价是每局都差点被淘汰。
前三天沿海段,风向稳,航速正常。荧每天傍晚检查货舱:箱子没移位,绳索没松,冰史莱姆正常,松茸密封袋干燥。
派蒙在桅杆上瞭望。第一天喊了半天"前方无异常",第二天精简成"没事",第三天直接喊"同上"。
孤云阁外港补了淡水,歇了半天。港口的渔民证实了独眼龙情报里说的洋流方向,还补了一条:"最近稻妻那边雷暴比往年多,走远洋的船少了一半。"
荧在海图上标了这条,然后把货舱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带任何雷元素物品。又检查了帆面和桅杆的金属件,把桅杆顶部的铁质风向标拆了下来换成木头的。笔记本上加了一行:"进入稻妻海域后,遇积雨云立刻收帆下锚,不抢航速。"
第四天,切入远洋。
海岸线消失的时候荧的手心捏紧了舵轮。全靠海图和星象。每隔两个时辰测一次星位,前两次偏了,第三次修正回来。独眼龙的情报没骗人,主洋流确实偏东南,顺着走速度快了不少。
派蒙一直没说话。她飘在桅杆上,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张避水符。第一次出海在这片海域被风暴卷飞的记忆太清晰了,海草的味道她到现在都记得。
她低头看了看避水符,又抬头看了看天。晴的。她把符塞回去,深呼吸了一口,把自己往桅杆顶上又飘高了一点。视野更开阔,也更容易被风吹走。但瞭望员的位置就该在最高处。
"荧,前方无异常。"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但该说的一个字没少。
派蒙趴在船舷上看海看了很久。"荧,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我说过'大海好大'。现在我觉得那次说早了。这才叫大。大到让人想回家数摩拉。"
第五天。风向有轻微变化。
傍晚检查货舱,冰史莱姆比出发时小了一圈。体表还是冰晶质感,没有化水,但明显缩了。元素力在衰减,预期范围内。
松茸布袋打开闻了闻,干菌香正常。
同一天晚上,初号机值夜。它忽然竖起耳朵,趴到甲板上听了一会儿。船底有轻微的刮擦声,像什么小东西蹭着船板外侧爬。它拿起木棒蹲了好一会儿,声音没了。它没叫醒荧,但把这件事记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画了一个船底和一个问号。
第六天,进入稻妻海域边缘。
海水温度升高,空气黏腻。远处积雨云堆叠。荧调帆调了好几次,风向不稳。
货舱里冰史莱姆又缩了一圈,拳头大了。表面从光滑冰晶变成半透明雾蒙蒙的质感,缓冲弹性明显下降。
下午,派蒙从桅杆上下来:"刚才看到船尾水线附近有个东西贴着船身走了一小段,紫色的,很小,后来不见了。"
"什么形状?"
"没看清。可能是水母。"
当晚检查货舱,左舷底部一条旧缝在轻微渗水。出发前标注的三块"声音发闷"的旧板之一。远洋涌浪大,老麻筋松了。
荧从内侧贴帆布加压,木板顶住。北斗教过,水线以下航行中只能临时止漏,彻底修要靠岸。渗水从流变成偶尔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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