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日，叶轻辞的生活仿佛进入了循环状态。
每天早上，她吃完早饭，目送叶爸叶妈去上班后，便准时出现在秦师傅的小院外。
她轻轻敲门，得到一声“嗯”的答复后，便安静地进去，存在感极低地默默学习秦师傅绝佳的修复技艺。
秦师傅的工作进展不快，但稳扎稳打，一点也不急躁。
古画的清洗、固色、局部修补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叶轻辞看到了更多不可思议的手法——
极细的鼠须笔蘸取研磨到极细的矿物颜料，对画面缺失的细小部分进行全色，颜色调得与周围古旧的色调浑然一体。
砑石在修复后的部位轻轻碾轧，使补纸与画心平整贴合，消除接缝。
自制的古旧色染液，对修补过的新纸新绢进行做旧处理，使其与原件协调。
……
叶轻辞则像个最刻苦的学生，眼睛看，脑子记，心里琢磨。
系统光幕上的【古书画修复（入门观察阶段）】的技能熟练度，也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偶尔，当秦师傅需要一个无关紧要的递工具、打盆清水的小帮手时，也会简短地吩咐她一句。
这对叶轻辞而言，已是莫大的奖励。
家里的日子平静中透着改善。
叶爸叶妈对半大闺女整天往外跑的事儿，起初还有些担心。
但看她几次三番都是安全回来，脸色有些疲惫，眼睛却亮晶晶的，提到秦爷爷和修画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作不了假，阻止她的想法已淡了三分。
再加上褚师傅也帮着解释了几句，叶爸叶妈便也渐渐默许了她外出的行径，只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叶轻辞的小金库依旧羞涩，但她心里揣着那个两三百块的预期，觉得底气足了不少。
她开始有意识地将更多精力，投向那本同样珍贵的乾嘉《茶经》手抄本。
在秦师傅那里偷学到的纸张处理、虫洞修补知识，被她小心翼翼地应用到对《茶经》的初步养护上。
她仿照古纸的纤维和色泽，精心制作了几小张补纸，又用茶汁反复试验，调出与书页老化颜色相近的染液。
准备工作做得极其充分，只待一个心神俱宁的时机，便动手修补那十几个虫蛀小孔。
然而，这个安详的循环，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破。
这天是周日，叶妈厂里加班，叶爸去同事家帮忙修收音机。
叶姑姑带着陈泉来家里玩，让叶轻辞帮忙看一会儿。
自己则和叶奶奶去买菜，顺便去隔壁邻居家借鞋样。
陈泉快两岁了，正是猫嫌狗厌，探索欲爆炸的年纪。
叶轻辞一开始还耐心陪他玩积木，但心里惦记着今天打算对《茶经》进行第一次正式修补，难免有些分神。
她将陈泉安置在里屋炕上，周围摆满了玩具，另扯开被子围成笼，保障他的安全。
自己则在外屋的书桌旁，准备最后核对一下修补方案和材料。
谁知，却发生了一件未曾意料的事情——
她那个装宝贝的旧饼干盒，就放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没有上锁。
里面不仅有她练手的仿古画、收集的邮票钱币、自制工具，最重要的，就是那本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茶经》手抄本。
不知何时，陈泉自己爬下了炕，摇摇晃晃摸到了书桌。
他对姐姐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和纸笔不感兴趣，却被那个色彩鲜艳的旧饼干铁盒吸引。
他知道的东西不多，却记得姐姐叶轻辞有时候会从这个盒子里拿出好玩的东西。
叶轻辞正全神贯注地对比两种补纸的色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纸张被用力撕扯的“刺啦”声。
她猛地回头，心跳骤停。
陈泉不知怎么拉开了抽屉，正踮着脚，费力地把那个饼干盒往外拖。
盒子被拖出一半，盖子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陈泉手里正抓着一大把东西，其中赫然就有那本《茶经》。
脆弱的旧书页在他小胖手的胡乱抓握和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不知他怎么弄的，书桌边放着的一杯凉白开被打翻了，茶水正汩汩地流向散落在地上的书页。
“陈泉，放下！”
叶轻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己声音一厉，飞速跑了过去。
但已经晚了。
陈泉被她突然的厉喝吓到，手一松，整本《茶经》和手里抓着的一把仿古画、邮票全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那一小滩水渍里。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喊得人更加心慌。
叶轻辞顾不上哄他，也顾不上心疼那些被撕破的仿作和沾湿的邮票。
她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那本泡了水，又被粗暴撕扯过的《茶经》上。
她颤抖着手，用最快的速度将书从水渍里捞起。
最外面的油纸已经湿透，里面的书页边缘也浸了水，湿痕正在迅速向内蔓延。
更要命的是，在刚才的撕扯中，本就脆弱的书脊线彻底断裂，好几页书页散开，边角出现了新的撕裂，几个虫蛀孔也有扩大的趋势。
完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叶轻辞。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件承载着乾嘉气息，有着近两百年历史的珍贵文物。
如果毁在她手里……不，不能慌！
前世今生磨炼出的意志力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泉泉不哭，姐姐给你拿糖。”
叶轻辞飞快地抓了一把水果糖塞给还在抽噎的陈泉，将他暂时安抚在一边。
然后，她以最快速度清理桌面，铺上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软布，将湿漉漉的《茶经》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上面。
先处理最紧急的——水！
她立刻启动时间迟缓。
世界慢了下来，陈泉的抽泣声被拉长，但她自己的思维和动作却获得了宝贵的加速。
在迟缓的视野里，她清晰地看到水正在纸张间渗透。
没有专业的吸水纸，她只能用吸水性最强的宣纸边角料，剪成小块，一层层、轻柔地贴在湿透的书页边缘，利用毛细作用将水分吸走。
动作必须快，必须在水分浸透核心书页，导致墨迹晕染之前！
同时，她小心地将散开的书页按照记忆中的顺序大致归位，用光滑的竹片轻轻将卷曲、粘连的页角拨开。
现实时间只过去了几分钟，但在迟缓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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