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一码归一码,温泉还是要泡的。
刚才对李华说的倒也不全是谎话——来的路上她确实探察到周围有一片天然温泉。当时匆匆一瞥没顾上,这会儿事情暂告一段落,不去泡一泡实在说不过去。
她顺手给秦九歌发了道传信符报了个平安,然后拉起沈宵就往那边走。
温泉藏在几株老树环抱的低洼处,四周乱石杂生,要不是刻意探查,确实容易错过。水汽氤氲升腾,雾气如薄纱笼在水面,光是看着便觉筋骨一松。
江含墨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抬手解开发带,青丝倾落,垂至肩头。俯身探了探水温,微烫,刚刚好。
她褪去外衫,叠好放在岸边干净的石头上,用浴巾裹住上半身和关键部位,确认裹严实了,这才缓缓踏入水中。
热流自脚踝一路攀上小腿、膝盖、腰背,包裹四肢百骸,疲惫如潮水退去。
她仰头靠在温润的石沿上,阖眼享受了片刻,这才侧过头看向守在一旁的沈宵。
这人倒是一贯的“非礼勿视”做派,背对着她立在岸边五米开外,面朝密林深处,手搭在剑柄上,腰背挺得笔直。
江含墨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见他微微凝滞的呼吸——比平日短促了些,也轻了些。还能看见他肩线绷紧,还有...
红得特别明显的耳朵根。
江含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说实话,在来之前她不是没有过一丝局促,毕竟之前从未和异性去泡过温泉。结果沈宵直接背过身去了。
她那些盘算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而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眼见对方比自己窘迫和局促,反倒会松弛下来,甚至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沈宵”
“不来泡吗?”
听见背后的声音,沈宵整个人明显一僵,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却未回头,只低声道:“不、不用。我......守着就好。”
江含墨垂下眼,指尖在水面轻轻拨开一圈细纹。
其实她也没真的做好准备和他一起泡,只是嘴上逞逞强,逗他一下,听他这么说,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嗯。好吧。”
她应得轻巧,但转瞬又忘本了,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一直这样背对着,万一附近真有人过来,岂不是看不见?”
她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的背影,指尖继续拨水,猜测着他的底线在哪里。
沈宵身形一顿。
“......不会。”他声音更哑了,“能看见。”
“行吧。”
她顿了顿。
“不过你站——”
话没说完,沈宵忽然动了。整个人朝密林某处疾掠而去,江含墨只来得及看见他的残影,和一句被风吹散的,不成句子的词语:
“有人。”
“我去看。”
“放心。”
然后他就消失了。
“唉”江含墨揉了揉眉心,怎么跟个泥鳅似的。不该害羞的时候倒是害羞了。
片刻之后。
江含墨从温泉中起身,考虑到现在还是考核时间,还不能完全放松,只是泡了约莫半个时辰。
水珠顺着莹白的肌肤滚落,滴入水面,激起细碎涟漪。
这地方确实不错。等回了宗门,得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类似的野泉。
她收拾妥当,环顾四周,却没看见沈宵的身影。
又放出灵识仔细探了一遭,才在温泉东南方向感知到他的气息——气息平稳,没有灵力波动,不像在打架。
那他在那儿干什么?
江含墨绕过温泉,但等她再见到沈宵的时候,眼前却是一副意料之外的景象——
沈宵一脸严肃地蹲在地上,正对着一只笼子。
那笼子约莫半人高,看得出是临时用树枝和泥巴搭的,笼中密密匝匝挤着十几个...生物。
是的,生物。
她定睛细看——
有修士。三男两女,看服制应当是宗门的考生,此刻正一脸茫然地挤在笼子角落,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有狼狐。一只灰毛的,皮毛油亮,尾巴夹得紧紧的,正瑟瑟发抖地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甚至还有鸽子。两只灰鸽子、一只白鸽子,挤在笼顶的树枝缝里,咕咕直叫。
江含墨:“......”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怪不得方才泡温泉时不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连只飞鸟都不曾掠过——敢情全被这位抓来关进笼子里了。
沈宵听见动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十分平静,甚至还带几分求夸奖的理直气壮。
江含墨看了他半晌,终于放弃了追问。
罢了。
他开心就好。
就是可惜了这几个倒霉蛋路人,只是想要走个捷径穿过山谷就被抓来了。她就发个善心把这些人提前送走吧。
等到两人回到营地时,夜色已浓。
苏玉卿正坐在火堆边拨弄柴火,秦九歌靠在不远处一棵树下,抱臂阖目,也不知是真睡假寐。
听见脚步声,秦九歌睁开眼,朝他们略一点头,什么也没问。
苏玉卿却不一样。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他们两个握着的手,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然后朝着江含墨眨了一下左眼。
江含墨:“......”
不是,你眨什么眼。
苏玉卿没给她追问的机会,之后便起身,拍拍草屑,向着秦九歌所在附近寻地方安歇去了。
谢梧看见他俩时脸色更精彩。
他本蹲在营地边缘一棵矮树底下,不知在捣鼓什么,余光瞥见江含墨和沈宵并肩走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腾地弹起,连退三步。
那表情,活像见了什么脏东西。
江含墨:“……”
她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谢梧对上她的视线,顿时双臂环抱,又狠狠搓了搓胳膊。随即头也不回,撒腿就跑,眨眼便没了影。
江含墨:“…………”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这人什么毛病?这家伙不会以为自己会看上他吧?
另一边。
百里之外,两道身影正借密林掩蔽,飞速穿行。
是蛇族那对兄妹。
二人自与江含墨等人分开后,一路利用蛇族天赋隐匿气息,避开修士频繁活动的区域,朝村落所在的山谷疾行。
他们已记不清走了多久,脚底磨破了几处,只是不敢停。
村落藏于两座大山的夹缝之间,幽谷深处。然而当二人终于攀上谷口那道熟悉的山梁,俯身下望时,合欢的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处。
她没出声。
只是攥着兄长袖口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谷中寂静得反常。
按照往年惯例,秘境开启的这段时日,村中族人应是最忙碌、最紧张的时候——壮年男女会日夜守在村口,提防可能发生的袭击;老弱妇孺修缮房屋、处理存粮。
哪怕是深夜,也总该会有巡逻的灯火。
可此刻,坡地上那一排排屋舍,大半门户洞开,黑沉沉地张着嘴。有几间屋子的外墙残留着焦黑的灼痕,茅草散落一地。
空气中隐约飘来烧灼过的焦糊味,尚未散尽。地上散落着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衣物,还有一些暗黑色的血迹。
两人沿着坡道冲下去。
一路无声。
两人直奔自家院落。
推开篱门的那一瞬,合欢的心沉到了谷底。
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全被掀翻,晾衣竿倒在地上,散落的衣衫沾满泥灰。
她哥哥从里屋出来,面色沉沉。
两人又焦急地来到村长和村中长辈的住所,皆是门扉洞开,屋内空无一人。随后他们又仔仔细细搜查了所有村落的房子,没有寻到一个人影。
但也没有看见任何一具尸身。
但好消息是其中的吃食和衣物都被带走了——说明族人并非被屠戮殆尽,而是仓促撤离。
只是他们要到何处去寻找族人呢?
正在这时,一阵极轻的、极力压抑的啜泣声从不知何处传来。
合欢蓦然转头。
循声望去,是邻家院落墙角那口大水缸。
缸口浮着几片残荷枯叶,叶缘已焦黄卷曲,半淹在水里。缸身覆着薄灰,看起来已有几日无人打理。
她快步走近,伸手拨开枯荷。
水面倒映出一张沾满泥灰的小脸。
阿沅。
这孩子蜷缩在缸底,身子浸在没过膝盖的凉水里。他把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得低低的,浑身都在发抖。
察觉头顶有光倾泻下来,他抖得更厉害了,嘴唇翕动,反复嘟囔着什么。
合欢俯下身,凑近去听。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兄妹这下才明白过来,许是婶子被抓走前将阿沅藏入水缸,又覆以枯荷遮掩,希望他能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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