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外的街道依旧人声鼎沸,潮湿的暖风卷着市井喧嚣扑面而来,骰子碰撞的脆响、酒肆吆喝、赌徒笑骂揉成一团滚烫的气浪,拍在人脸上微微发疼。陈杬祝站在蛊凝身侧,指尖还攥着浅碧色的裙角,方才鼓起勇气说出的那句喜欢还悬在空气里,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她藏了四年的赤诚与坚定,可下一秒,蛊楉安的声音就轻飘飘落了下来,像一块淬了冰的石子,直直砸进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蛊楉安就站在她面前,玄色锦袍被风掀起一角,方才扑进蛊凝怀里的少年气还未完全褪去,耳根残留着淡淡的红,可那双清俊的眼睛里已经没了半分依赖与柔软,只剩下一片冷硬的淡漠。他微微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干净,依旧是少年味极重的音色,却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句,清晰得刺耳。
“我不喜欢你,杬祝姐姐。”
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丝毫婉转,像一把锋利的小刀,毫不留情地划破陈杬祝所有的期待与忐忑,将她那颗捧了四年、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的心,狠狠摔在地上。
陈杬祝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蛊楉安,眼底刚刚燃起的坚定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方才在赌坊里看到他慌张奔下高台、扑进蛊凝怀里撒娇的模样时,她心里虽酸涩,却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觉得这个少年即便心里还装着蛊凝,也终究会记得她四年的守护与陪伴,会给她一点余地,一点等待的可能。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一丝情面。
“我不喜欢你,杬祝姐姐。”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一遍又一遍,撞得她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又干又疼,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眼眶以极快的速度泛红,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晶莹的泪珠在眼底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轻易落下。
她怕自己一哭,就显得更加狼狈,更加不堪。
四年的暗恋,四年的守护,四年的默默陪伴,四年的小心翼翼,在他这句干脆的拒绝面前,显得如此廉价,如此可笑。她以为自己的真心总能捂热一颗孤单的心,以为自己的坚持总能等到他回头的一刻,以为自己看清了他所有的脆弱与坚强,就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可到头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不过是她自作多情。
蛊楉安没有看她失态的模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他微微抬眼,目光越过陈杬祝,落在身旁神色平静的蛊凝身上,少年清峻的眉眼间,泛起一丝极淡的偏执与冷意,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的执拗。
“你应该再和我们去看看,真正的我。”
“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样子——是会刻木牌等姐姐的少年,是会忍着魔气不吭声的城主,是会在你面前勉强维持温和的楉安。可那不是全部的我,不是天芜谷底真正的蛊楉安。你喜欢的那个我,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是你把我美化了的样子,你根本不知道,我每天待的地方是什么模样,我管的是什么人,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陈杬祝的心上,疼得她浑身发麻,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告诉他,她喜欢的就是完整的他,不管是好是坏,是温柔是狠绝,她都接受,都喜欢,可嘴唇颤抖了许久,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尽的委屈与酸涩。
蛊凝站在两人中间,神色始终平静温和,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出言阻拦,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她轻轻抬手,拍了拍陈杬祝紧绷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带着一丝安抚,却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凉。蛊凝的目光缓缓落在蛊楉安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轻叹,这个弟弟,从小就习惯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习惯用冷漠推开所有靠近他的温暖,他怕自己配不上,怕拖累别人,更怕再次经历失去,所以宁愿先一步斩断所有可能,把自己重新关回那座孤单的牢笼里。
她太懂他了。
懂他的口是心非,懂他的冷漠伪装,懂他藏在狠绝之下的不安与怯懦。
蛊凝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着蛊楉安缓缓开口:“好,那就回去。”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看身旁僵立失神的陈杬祝,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微微侧身,朝着身后灯火通明的无双赌坊抬了抬下巴。
“走,回赌坊。”
蛊楉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微微颔首,没有再看陈杬祝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转身便率先朝着赌坊走去。玄色锦袍的背影挺拔清瘦,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留恋。
陈杬祝依旧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僵硬的躯壳。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往前走,还是该转身离开。蛊楉安那句冰冷的拒绝,那句“你喜欢的不是真正的我”,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挪动一步都觉得艰难。
直到蛊凝轻轻牵住她的手,带着她缓缓转身,朝着赌坊走去,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丝微弱的知觉,机械地跟着蛊凝的脚步,一步步踏入那座喧嚣热闹、却又冰冷刺骨的无双赌坊。
再次踏入赌坊,扑面而来的热浪比之前更加汹涌,人声鼎沸,灯火璀璨,黑曜石地面映着头顶琉璃灯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花。赌徒们依旧围在一张张赌桌前,或欢呼或哀叹,骰子声、筹码声、笑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赌城最真实的模样。
方才看到蛊楉安慌张奔下高台、扑进蛊凝怀里撒娇的赌徒们,此刻依旧没有散去,他们的目光一直落在门口的方向,等着三人回来。此刻看到蛊楉安冷着脸率先走入,身后跟着蛊凝和神色恍惚的陈杬祝,瞬间又炸开了锅,议论声低低地响起,目光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与好奇。
“快看快看,城主又回来了!还把那位浅碧色的姐姐也带回来了!”
“刚才城主跑出去那么急,回来怎么又冷着脸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看是吵架了吧?你没听见城主刚才说的话吗?好像是拒绝了那位姐姐呢。”
“真的假的?那位姐姐看着温柔漂亮,城主居然不喜欢?”
“你懂什么,咱们城主心里只有宗主,哪里装得下别人。”
“这下有好戏看了,城主把人带回来,怕是要给人家一个下马威呢!”
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落在陈杬祝的耳朵里,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啃噬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周围那些带着调侃与好奇的目光,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开这所有的尴尬与难堪。
可蛊楉安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
他走到赌坊中央,停下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把拉住身旁蛊凝的手腕,力道不算轻柔,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执拗与急切。蛊凝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朝着赌坊正中央那座高耸的白玉高台走去。
陈杬祝被孤零零地落在了原地。
她站在一张摆满筹码的赌桌旁,周围是拥挤的赌徒,身前是转动的骰子,身后是喧嚣的人群,没有一个人认识她,没有一个人在意她,她像一叶孤舟,被遗弃在这片欲望与混乱的海洋里,手足无措,孤立无援。
赌桌旁的赌徒们察觉到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子,衣着清雅,神色恍惚,眼眶通红,与这座赌坊的喧嚣格格不入,纷纷侧目打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调侃,有人甚至故意撞了撞她的肩膀,笑着打趣几句,话语里满是市井的轻佻与随意,让陈杬祝更加窘迫,脸颊涨得通红,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她想往前走,想跟上蛊凝的脚步,想问问蛊楉安到底要做什么,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抬不起来。她只能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看着赌桌上滚动的骰子,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心脏一点点往下沉,沉入冰冷的谷底。
而高台之上,蛊楉安已经拉着蛊凝走到了墨玉座椅旁。
他没有坐下,而是微微躬身,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少年清俊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语气恭敬却疏离:“姐姐,请坐。”
蛊凝缓缓坐下,身姿从容,素白的衣裙铺洒在暗红色的绒毯上,与高台上冷硬的氛围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抬眸看向站在身旁的蛊楉安,眼底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包容,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举动。
蛊楉安挺直脊背,站在蛊凝身侧,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整座赌坊,扫过密密麻麻的赌徒,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赌桌旁孤零零站着的陈杬祝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温柔,没有丝毫怜惜,只有一片刺骨的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闯入他领地的不速之客。
高台上的动静,瞬间吸引了赌坊里所有赌徒的目光。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抬起头,看向白玉高台上的两人,赌坊里的喧嚣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压抑不住的议论偷笑。他们都看出来了,城主今天不对劲,先是慌张奔出赌坊,回来后冷着脸拒绝了那位浅碧色的姐姐,现在又把人孤零零留在赌桌旁,拉着宗主坐上高台,分明是要做什么大事,要给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女子一点颜色看看。
赌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都闪烁着看热闹的光芒,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低声交头接耳,笑声压抑却清晰,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陈杬祝的心上。
“城主这是要干嘛啊?把那位姐姐一个人丢在下面,自己陪宗主坐高台?”
“看不懂看不懂,不过肯定是要给那位姐姐难堪呢,没看见城主脸色那么难看吗?”
“那位姐姐也是,好好的天芜宗不待,跑来咱们赌城跟城主表白,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就是,咱们城主是什么人?是天芜谷底的王,岂是她能随便喜欢的?”
“等着看吧,城主肯定要发话了,我赌十个筹码,城主绝对要让这位姐姐下不来台!”
议论声、偷笑声、调侃声,源源不断地传入陈杬祝的耳中,她的头垂得更低了,长发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遮住了她眼底的泪光,也遮住了她所有的狼狈与委屈。她死死攥着裙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细微的疼痛却根本无法缓解心口的剧痛。
她不明白,为什么蛊楉安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要在所有人面前,如此毫不留情地拒绝她,如此赤裸裸地让她难堪,如此刻意地将她孤立在人群之中,承受所有人的打量与嘲笑。
她明明只是喜欢他,明明只是想陪着他,明明从来没有想过要打扰他,要逼迫他,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她的一片真心?
就在陈杬祝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的时候,高台上,蛊楉安终于开口了。
他依旧站在蛊凝身侧,身姿挺拔,玄色锦袍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少年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冰。他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僵立的陈杬祝,看着她孤单无助的身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清冽,少年味十足,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冷意与刻薄,清晰地传遍了整座赌坊的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让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杬祝姐姐,好好看看,我管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一句话落下,没有怒吼,没有凶狠,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与冷漠,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穿陈杬祝最后的防线。
“不知天高地厚”。
这六个字,是他给她的定义,是他对她四年暗恋的全部评价。
在他眼里,她的喜欢,是不知天高地厚;她的陪伴,是多余的打扰;她的真心,是一文不值的笑话。
赌坊里的赌徒们听到这句话,瞬间哄堂大笑起来。
原本压抑的偷笑,此刻彻底爆发,笑声震天,肆无忌惮,充满了戏谑、调侃与看热闹的恶意。他们拍着桌子,指着赌桌旁的陈杬祝,笑得前仰后合,嘴里还不停地附和着,话语里满是对蛊楉安的拥护,对陈杬祝的嘲讽。
“哈哈哈!城主说得对!这位姐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咱们赌城是什么地方?是她这种娇滴滴的女子能来的吗?还敢喜欢城主,真是笑死人了!”
“好好看看吧!这就是天芜谷底,这就是城主管的地方,不是你想象中的温柔乡!”
“赶紧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城主威武!就该让她看看咱们赌城的厉害!”
哄笑声、嘲讽声、起哄声,像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将陈杬祝彻底淹没。
她站在赌桌旁,浑身冰冷,手脚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浅碧色的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想跑,想逃离这座让她受尽屈辱的赌坊,想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可双脚却依旧不听使唤,只能僵在原地,承受着所有的恶意与嘲笑,承受着蛊楉安投来的冰冷目光,承受着他亲手给她的所有伤害。
高台上的蛊楉安,静静地看着下方泪流满面的陈杬祝,看着她孤单无助、摇摇欲坠的模样,少年清俊的眉眼间,没有丝毫动容,没有丝毫心疼,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他的指尖微微蜷缩,藏在袖中,无人看见他掌心的冷汗,无人看见他心底翻涌的挣扎与痛苦,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的冷漠,他的狠绝,他的毫不留情。
只有坐在座椅上的蛊凝,轻轻闭上了眼睛,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轻叹。
她知道,蛊楉安这么做,不是因为讨厌陈杬祝,而是因为太害怕。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怕自己身上的魔气会伤到她,怕这座混乱冰冷的赌城会玷污她,怕自己这副满身伤痕、狠绝冷硬的模样,会让她失望,会让她后悔。所以他宁愿用最极端的方式,把她推开,把她赶走,让她彻底死心,让她回到清净的天芜宗,过安稳干净的日子,永远不要踏入他这趟浑水。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守护着他以为的、对她最好的结局。
可他不知道,这样的推开,这样的伤害,比直接拒绝,更让人心碎。
赌坊里的哄笑声依旧没有停止,赌徒们看着陈杬祝泪流满面的模样,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他们围着她,指指点点,说着各种刻薄的话语,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陈杬祝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高台上的蛊楉安。
灯火下,玄色锦袍的青年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眉眼清峻,却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漠,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
这就是他说的,真正的他。
是狠绝的,是冷漠的,是刻薄的,是掌控着这座混乱赌城,能轻易将她的真心碾碎,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受尽屈辱的蛊楉安。
她终于看清了,也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接受她,没有想过要给她一丝机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推开她,为了让她死心,为了让她永远离开他的世界。
心口的疼痛,已经麻木了。
四年的喜欢,四年的守护,四年的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齑粉,随风飘散。
她看着高台上的蛊楉安,看着他冷漠的眉眼,看着他毫不留情的模样,缓缓地、缓缓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眼泪擦干净了,可眼底的光,却再也亮不起来了。
她没有再哭,没有再闹,没有再上前一步,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哄笑的人群中,站在冰冷的赌桌旁,站在他刻意为她制造的难堪里,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喜欢了四年,守护了四年,等待了四年的少年。
看着这个亲手打碎她所有期待,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青年。
赌坊的灯火依旧璀璨,喧嚣依旧震天,高台上的青年冷漠如冰,赌桌旁的女子心死如灰,周围的赌徒哄笑不止。
风从窗缝吹进来,拂动陈杬祝浅碧色的衣裙,拂去她脸上最后一滴泪痕,也拂去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念想。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藏了四年的心动,四年的温柔,四年的执着,终于,彻底结束了。
而高台上的蛊楉安,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看着她从泪流满面变得平静无波,少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将所有的心疼与挣扎,全部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压成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以为自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以为自己保护了她,却不知道,他亲手推开的,是这世间唯一愿意不顾一切,陪着他在这座冰冷赌城里,熬尽余生的人。
赌坊里的哄笑声,还在继续。
而有些东西,却在这片喧嚣与冷漠里,永远地,碎了。
赌坊里的哄笑声还在耳膜上震荡,像无数根生锈的针,一下下扎着人的神经。陈杬祝站在那张铺满筹码的赌桌旁,浅碧色的衣裙被挤得皱了一角,方才擦干的泪痕还残留在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她垂着眼,看着黑曜石桌面上刻着的繁复赌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甲陷进木头的纹路里,却感觉不到半分疼。
高台上的蛊楉安,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眼底的光彻底熄灭,看着她从颤抖着隐忍,变成如今这般死水般的平静,袖中的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带着玄色锦袍的袖口都跟着微微发颤。可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到极致的模样,清俊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松动,仿佛下方那个被众人围观、被言语凌辱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赌徒们的哄笑渐渐低了下去,却不是因为收敛,而是等着看更精彩的戏码。他们都清楚,城主把人留在赌桌旁,又说出那样的话,绝不会只让她站着受辱这么简单。天芜谷底的赌城,从来没有“看热闹”这么便宜的事,既然这位外来的姐姐“不知天高地厚”,那便要让她真正见识见识,这里的规则,是由谁定的。
有人率先起哄,手里攥着一把筹码,在桌面上敲得噼啪响:“城主!别光看着啊!这位姐姐既然敢来赌城跟您表白,想必也是懂赌的吧?不如开一局,让咱们也开开眼?”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刻意的挑衅与戏谑:“就是就是!开一局!让这位姐姐陪咱们玩玩!”“说不定人家是高手,能赢了城主呢!”“赢了城主?那可就有意思了,是不是就能当城主夫人了?”
哄笑声再次炸开,比之前更甚,那些目光像黏腻的蛛网,死死缠在陈杬祝身上,让她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蛊楉安,眼底带着一丝最后的、微弱的祈求,她希望他能开口阻止,希望他能哪怕说一句“够了”,可她看到的,只有他愈发冰冷的眼神。
下一秒,蛊楉安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赌坊。
依旧是那把少年味十足的清冽嗓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意,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开局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蠢蠢欲动的赌徒,最终落回陈杬祝惨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陪她玩玩。”
“陪她玩玩”。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催命符,彻底击碎了陈杬祝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她浑身一颤,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赌桌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赌桌上的筹码被震得微微晃动,骰子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停在她脚边,像是在无声地嘲讽。她看着围上来的赌徒,看着他们脸上戏谑的笑容,看着他们伸向自己的、拿着筹码的手,无措得像只误入陷阱的小鹿,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来啊姐姐,别躲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伸手就要去拍她的肩膀,被陈杬祝猛地躲开,他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怕什么?不就是赌一局吗?在咱们无双赌坊,赌局就是天!”
“就是!姐姐,选个玩法吧?骰子、牌九、□□,随你挑!”一个穿着花哨的女子,扭着腰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副纸牌,在指尖转得飞快,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要是不会玩,姐姐教你?不过输了,可得有彩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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