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醒致脚步未停,一路跑回客栈。
她缓缓将面具摘下,简单洗漱过后,便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一般瘫软在床上。
林醒致心乱如麻,她实在是难以入眠,于是坐起身细细思索着在宁烟楼中所听到的韩家遗孤的故事。
那韩家遗孤为报家仇,不惜卧薪尝胆数十载,可到头来却落得个悬崖自尽的下场。虽然林醒致年纪尚小,但她却懂得这故事中的诸般道理。
这江湖上凡是背负深仇大恨之人,既要报仇便已经是将半条命交到了阎王爷的手上。这复仇之路艰难万分,那凶手势力庞大,若不成自然被一剑诛杀,若成,只怕事成之后也会被那仇人的势力追赶到天涯海角。
所以,复仇之人便已无根,无根之人便不可再生根枝。
林醒致觉得那韩家遗孤最不应该的便是娶妻生子,将无辜之人卷入这场血海深仇之内。正所谓:“家仇未报,随时可能身陷险境,又如何论及谈情说爱?”
她一个小孩子尚且懂得这般道理,可那韩家遗孤自幼饱读诗书,官至四品怎会不知?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林醒致心道:“倘若他没有娶那位千金,那么在日后真相大白,手刃仇人之时便不会心慈手软。而他若能孑然一身,不成家事,那么在报仇雪恨之时便可无所顾忌。如此,岂能有家仇不报的道理?”
林醒致想到这里,不禁点了点头,她在心中暗道:“自己虽年纪尚幼,可也算得上是孑然一身。”
这时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合齐娅大娘的身影,她正拉着她的手,要带她前往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去。
就这样,一边是苍茫草原上牛羊遍野的广阔天地,一边是危机四伏的险恶江湖。
在她的脑海中,天上的自由翱翔的鹰隼和母亲离世时染血的面容,逐渐交织在一起,而那一幅不停铺展开来,满载着她美好愿景的画卷竟悄然间合上。
“我不能忘了娘亲的叮嘱,更何况我还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世上我还有哥哥,我还有唯一的至亲之人。他还活着,我一定要找到他!”
林醒致一边想着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腕,忽觉左手剧痛,这才醒悟过来,但心中仍翻滚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林醒致打定了主意,她不能走,决不能走,她不是逃兵,为了报仇她一定要在这里活下去!
只是如此她便要早些同合齐娅大娘说清楚,也算没有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
见客房之外,尚且还有小二和客人的走动之声,她猜测合齐娅大娘可能还未入睡,便即一路向着合齐娅夫妇所在的房间走去,想要同他们在今夜辞行。
可当她来到合齐娅夫妇所在的上房,刚要举手叩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剧烈地争吵之声。
林醒致见状本想转身离开,却听到屋内传来一句“你要认她做义女的事,为何不同我商量?”,她随即侧身隐在廊柱的阴影之中。
这是敕勒真的声音,他正在屋内责怪合齐娅为何不事事同他商量。
“合齐娅,你醒醒吧!那孩子是救了你们母女的性命,我敕勒真感激不尽。可你听她所经历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她一家四口死的死,丢的丢,她如今一个年纪不过十岁的小娃娃却惹得江湖中人满城地找她。你说,她们一家难道不是牵扯甚多吗?更何况,你怎能保证那孩子就跟你说了实话?”
敕勒真猛地起身,开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你可知这如今城内城外有多少人在查这一对母女,进城容易出城却难,若我们真认了她,将她带回漠北,便如同揣了一个烫手的山芋,随时都可能招致祸患!我大哥他们一直想要找我的麻烦,你又不是不知,我怎能有任何把柄落到他们手中。”
“可她一个身受重伤的孩子,你要她去哪里?我答应了她,要治好她的伤的······”合齐娅眼含泪水,无奈地望着丈夫。
“若要护着她有很多法子!”敕勒真情绪激动地打断她,但又见合齐娅这般神情,担心她才大病初愈再动了气,才稍稍放缓了语气,压低声音道:“我也并非是铁石心肠,不懂得报恩。我想我们可以留下一大笔钱寄存在钱庄,我保证这些钱足够她治伤和寻找剩下的亲人。那银票就放在掌柜那里,明日一早我们便悄悄离开。至于后面她拿了钱是要去寻表舅,还是另谋什么出路,都全由得她了,与我们再无干系。如此仁至义尽,也免得引火烧身,这不是一举两得的法子吗?”
合齐娅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敕勒真,哭道:“你这是······你这是拿钱去买断恩情,你······”
“我是为了我们,我们的孩子!”他弯下腰,紧紧抓住合齐娅的肩膀,希望能让她清醒过来。
“你醒醒吧!那孩子救了你,我自是万分感激,可若要置我们全家人于险境之中,我可是决不答应!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回漠北。”
合齐娅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敕勒真打断:“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我!”
她自知无法动摇丈夫,便只得在一旁泣不成声。
她的泪水竟一滴滴落在怀中孩儿的额头之上,小家伙恍然从梦中惊醒,突然哭闹起来。
合齐娅抱着她轻轻摇晃,用手帕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慰道:“孩子,阿妈给你找了一个姐姐同你作伴,可是你阿爸不肯······你不要哭,阿妈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苍黎天神降下的神罚便由我一人承担······”
敕勒真背对着门口,本尽力压制着怒气,闻合齐娅所言更是怒火上涌:“什么神罚,苍黎天神若真要罚,那便冲我来好了!”
说罢,一脚踢开房门,扬长而去。
林醒致此时躲在廊柱之后,陡然一惊,但所幸并未被人察觉。
她担心合齐娅大娘从房中追出,趁着四下无人赶忙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木椅之上,回想方才敕勒真的一番话,才恍然明白,原来当合齐娅大娘拉着她的手说“认你做义女”的时候,那年轻商人脸上的几分笑意,实际上只是客气的敷衍。
林醒致心中隐隐生起一丝怒意,可转瞬她又为合齐娅大娘感到惋惜,毕竟在这个家中真正做主的却并不是她。
林醒致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暗暗心道:“爹,娘,若是你们,你们又当如何?你们会收留我吗?”
她细细思索着,顷刻间便已经有了答案。
想到这儿,林醒致不禁苦笑,心道自己本就是要辞别,他们不愿接受自己正是对了她的心思,还有什么好难过的。更何况,那敕勒真明知其身份却并未出卖她,而他保护家人,免于她们暴露在危险之中,这也确实是人之常情。
林醒致便即起身,向小二要来纸笔,写下一封信。
“合齐娅大娘、敕勒真大叔尊鉴:”
“我奉父母之命前来兴城投靠表亲,这段时日承蒙二位照顾。如今,我已打听到表舅一家地址,不敢耽搁,即日启程寻找。今不告而别,实不愿见大娘为难,厚赠之银,万不敢受。”
“山高水长,各自珍重,后会有期。”
“致儿,拜别。”
她年纪小,仿着平日里爹娘为村里人撰写书信的模样,字斟句酌地写下了这一段文字。
她将信收好,从怀中取出了一锭银子。这本是那伙侠客所留,后由合齐娅大娘偷偷塞给她的。这连日以来,吃穿用度,草药诊金皆是出自他们一家,林醒致无以为报,唯有这锭银子和那件紫色披风可以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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