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到一半,章玦顿觉不妙,周围温度高得吓人,再看房内,从刚刚开始,黑暗中就潜伏着更暗的影子,反而衬得整个环境微微透出红光。
紧跟着红光越来越炽盛。章玦察觉到桌子是活的。
她拔腿往门口冲,刚转身,后胳膊被一个炽热的手臂勾住,初初感觉是半只手掌,属于人类。
再回头,桌子不是桌子,是一匹木马,顶上坐着一个白花花脸蛋的小孩哥。
可这绝不是小孩,没有哪一个小孩会满脸皱纹还秃顶,也不会有哪个小孩会用一双倒钩眼看人,阴气逼人。
这是小癖人?
没人说过小癖人能骑大木马啊。
木马腾地竖起前掌,猛地朝章玦头顶踩踏,章玦翻个身,得益于小倩体操运动员般灵活的体质,非常丝滑地躲开了。
小癖人哟呼怪叫,木马蹄子掉转头,又朝着章玦奔过来。
章玦以为它又要表演马技,临到跟前,小癖人又是哟嚯一声呼啸,木马从中间劈开,就像积木突然拆除零部件,又重新组装,中间塞了一门大炮。
实打实的大炮,炮口对准章玦。也没人说过癖人还能碳基与非碳基结合着进化啊。章玦登时汗就下来。
躲闪的空间有限,炮火轰地往她脸门前开花!
一片木屑乱飞,章玦从墙上跃下来又躲过一炮。
章玦缩到它后头,毫不犹豫就是一梭子清洗子弹。
打中了!
章玦确认子弹射入小癖人的脑后勺,可瞬息间,这人与马分裂出六个更小的人。这些小人又分别骑着小木马,脸是老脸,身上穿着小红裙,纽扣式眼珠子麻木地盯着她。
章玦心道:还好,分开了威胁也减少了。
对方猜透她的想法,每只木马快速跑动起来,与她绕圈圈,边绕还边唱“猜猜我是谁?妈妈告诉我,猜中今晚吃鸡腿,猜不中要吃谁的腿呢?先吃妹妹的腿,再吃姐姐的腿,最后轮到我……”
一圈圈,魔音绕耳,红裙子转开了花,章玦踌躇之际,小腿部位忽然一热,什么时候被子弹擦过,她全然未知。
即便拥有天书这种强势子弹,但必须打中癖人才能触发效果,这种情况下,很难瞄准。
嘭!
章玦还是开枪了,清洗子弹在墙上的一团污迹上旋转,撬开一个口子。
所有小癖人停下了转圈,满脸惊恐地盯住那个不该存在的口子,齐声叫嚣,统一合并成一门红色的大炮,开始无差别乱轰炸。
章玦眼疾脚快,飘飘鞋使劲,贴到污迹下方去。炮火无情,可硝烟不会燃烧到这儿来。
这块污迹委实突兀,而霍瑟又说了,外使馆的癖人都是由未曾撤离的官员被污染而成。什么官员最后才会撤离,大概率是驻守的军官,而这些人统一守护的无非是联邦的荣誉。
荣誉可以是虚的,阿贝贝却必须是实在的物品,章玦关注到污迹时,便开始觉得它很不对劲。能被展示的荣誉与墙上莫名的污迹之间的关系,一经联想就会有答案。
只是章玦第一次看到污染的癖人有外挂的阿贝贝。她上手将英雄勋章上的污迹全砸下来,英雄勋章只剩一个角,其他部分徒留一个钉子印。
原来将阿贝贝分割,就能为污染的癖人制造一个外挂的阿贝贝。这个发现刷新了章玦的认知——假如她也将癖人的阿贝贝分割呢,会养出一群小号病友吗?
至少这是一条管理院区小班病友的思路。
章玦将英雄勋章抠下来,腕表通讯恢复正常——
【解构英雄子弹:解构一个英雄,你会得到很多个小英雄,精神污染会传承。清洗子弹打中自己的癖人,会制造出不同效果的多种污染物。虽然攻击力没有原主高,但是有时候分开也是一件好事。】
章玦呜呼一声,这趟没白跑,这个子弹使用场景可以有很多,配合眼前的解构癖人食用,效果倍增。
“周蓦然,进来支援。”
“姐,我早在二楼埋伏了,就是下不去一楼,现在路通了。你等我。”周蓦然的声音在楼上响起,紧跟着天花板开出一个大洞,周蓦然从洞里喊话:“玦姐,捂住耳朵。”
章玦立刻捂紧双耳,癖人陷入旋转癫狂状态,身体不断切割又重组,直到洞□□下一道光障,高频干扰器摧毁它仅剩的生物属性,它变成一个只会自转的大炮。
周蓦然跃下来,精准将微型□□埋入它的结构内,这个癖人像颗恒星,内部聚变燃烧,当燃料耗尽,它也彻底烧成一块块零件。
整个外使馆除了墙角,全炸塌了,章玦从瓦砾里扒拉出这些零件。周蓦然瞧着黑乎乎的零件,瘆得慌:“这些东西你还要呢?”
章玦擦掉眼睫毛上的尘,嘴巴里全是沙子,干巴巴说:“或许还能用。”
她切换文明向导身份,手执笔与病历本,试图翻开新一页登记。
【编号:0005
姓名:牛头马面
户籍:东龙国
阿贝贝:英雄勋章
文明程度:四等
攻击力:B
科属:夜行科
简介:没有理智的地府保安,分身术是它的优点,必要时候帮助园长收割灵魂属性的癖人。】
她再想往下自由发挥,发现病历本下半部分无论如何也写不上字,模糊的“纸面”就像被打了马赛克。
看来凡觉-记录者的能力只能写一些基础信息,章玦还算满意,笑道:“总算收了一位病友,回去再唤回点人性,估计还能活。”
这堆零件渐渐在地上弥合,面部结合牛马的形态,成了一个半米长的木偶。
周蓦然第一次看癖人能被收服,还有点稀奇,听章玦说:“这下子好了,小倩晚上开嗓子这件事有救了,牛头马面能和它玩通宵。”
周蓦然瞬间挺直了背,怪癖学园果然一点都不安全。
章玦让周蓦然去切割光纤网线,她自己背着木偶回车上。
周蓦然回来时,除了网线,还抱着一个小型的保险箱,上了车安全带都没系,就急着解锁。
章玦看她手头功夫仔细,解锁不过半分钟,保险箱就开了,贵重物品肯定早就转移了,里面有的也就是一堆陈年废了的资料。
文件大多数是拉丁文,周蓦然翻得很仔细,章玦认为她在找什么东西。但这是人家私事,她也不过问。
周蓦然停了手,表情失落,章玦开着车,听她咕隆了几口气之后,开口说:“这些是联邦抓捕癖人的资料。”
“嗯。”章玦不觉得奇怪。
“联邦一直在贩卖癖人,等于把一个病友从怪癖学园A转移到怪癖学园B。在这个年代,贩卖癖人相当于贩卖军火武器。”
章玦听此才微微抬眉,联邦似乎对污染全世界乐见其成。
“转卖的癖人里有我的发小。”周蓦然拔高音量,控诉道:“其实她的文明程度很高,比青蛇还高,她也没什么攻击性,不是所有癖人都想杀害人类,都想污染其他人。”
章玦眼内又微微一亮,“所以你才入职怪癖学园,想找你发小?”
“一部分原因吧。我答应了她父母尽力找,实在找不到也没办法。主要还是外面太危险了,而我想回家。”周蓦然谈及伤心事,一脸坦然。
家吗?章玦就没有,但周蓦然有,就一定想回去吧。
“你家在东龙国?”
周蓦然点头:“我就出国留个学,谁想到……”
章玦颔首:“那就回去啊。一块回。”
周蓦然灿然一笑:“我果然猜到了,园长你也是东龙国的人,也想让怪癖学园回归祖国。”
章玦咧了咧嘴,道:“我没想那么多,就是不回去能要我的命。”
她醒来脑子里就有个声音,让她必须在寿命结束前回到东龙国。其实真要死在半路,她也没话说,毕竟这十个月能吃能跑,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联邦贩卖的癖人有一条渠道吧?”章玦话题偏到其他地方。
周蓦然摇头:“这我不知道。有也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
章玦沉吟,假如联邦有渠道,打劫渠道收获一批阿贝贝也是许多人的想法。
再次启程,时间过了一大半,章玦与周蓦然直奔油田中控大楼。目前各国能源储备都很紧张,陆上油田没有停止作业,海上油田是因为海里有东西,被迫停工,久而久之,这处不起眼的港口失去了所有政治和经济价值。
这次周蓦然请缨打头阵,她自己背着炸药包和大剪子进中控大楼,章玦在外面接应。
幸好这处地方离市区远,没有残留的污染物,周蓦然进进出出好几次,用从保安室顺来的拖车将接入器、激光通信的设备还有两台电脑,移动电池等。
周蓦然原以为装不下,舍不得这个那个,章玦点了点东西,拉开后备箱,黑洞似的大空间看不到头。
章玦读过面包车的使用说明书,这也是第一次看到移动的无限空间,震惊不比周蓦然小。
周蓦然返身又拉着拖车进大楼,几乎要将人家设备搬空。章玦后来又进去一趟,取了好些生活用品。
怪癖学园的等级太低,病友的生活环境急需改善。
回去必须经过市区,章玦边查导航边慢慢踩刹车,前面的爆炸一轮轰炸完又一轮,整个地面都在颤。
周蓦然刚收获了倍数极高的望远镜,伸出车头朝远看,报道战绩:“玦姐,那个霍瑟和人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章玦问:“他是快死还是快赢了?”
周蓦然:“身上没啥伤,但暂时也赢不了。献祭社好几个人围殴他。”
“那就是狗咬狗,没空理我们。”章玦安心的开车,尽量选从巷子过去。
开过两个片区后,爆炸没有小,反而朝着她这个方向延伸过来,最后一声,直接在她脑袋顶炸开,然后一束影子咻地砸在巷子拐角处。
干枯的手在空中茫然抓着,没两下颓然摔下去。
周蓦然看章玦,“救吗?”
不救的话,后面路炸断了,她们只能从人身上碾过去。
“你去把他搬过来。”章玦吩咐。
周蓦然溜下车,伏低身子仔细避让流弹,到了人跟前,俯瞰流浪诗人的脸,啧了一下:“老头,活着吗?”
流浪诗人哎呀翻个身,后背都被炸模糊了,哭嚎:“没死,没死。”
周蓦然搀扶起他,往车边去,流浪诗人挣扎着喊:“霍瑟还没回来。”
“你要等他?”周蓦然松开他的肩膀,说:“你要等就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等不起。”
流浪诗人瞥车里的章玦,哭唧唧:“这样吧,你们载我一段路,到中央大街,我约了他在那里汇合。”
周蓦然又扶起他,章玦打开后座车锁,将木偶往后塞,让流浪诗人趴着。流浪诗人碰上木偶诡异的童脸,惊恐过度,加上失血,嗷一下晕过去。
章玦无奈,这人胆子这么小,当年也只配给她放风。她开车上中央大街,越开心里的违和感就越重。
这个人就像是半路上故意守着她,真晕假晕还真不好说。
中央大街,章玦打老远就觑见棕灰制服,立在破损百货大楼前,装模作样的招手。
流浪诗人恰恰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一醒来就剥去外面脏污的袍子,斑斑血迹被剥个净,后背丝毫无损。
章玦眼角一眯,停下车,霍瑟迎过来,脸上和脖子上都挂了彩,滴滴答答的伤口,他仍旧噙笑看人,跟章玦打招呼:“活着回来不容易啊。”
“献祭社的人呢?”章玦不合时宜地问,她与献祭社的人无关系,这人却处处与她过不去。
霍瑟端着一副好态度,正经道:“只是几只老鼠,抓到就全拍死了。怎么,你和献祭社的人有过节?”
章玦反问:“你觉得我和谁有过节?”
霍瑟抱住双臂,摇头:“你看上去跟哪方都合不来,从肤色上只能判断,你是东龙国的人。诗人说你以前在诺贝大学读书,是个正儿八经的研究生。”
章玦心想,她都不知道原身是个研究生,研究什么?
霍瑟见她不反驳,俯下身子,敲着溜下一条缝的车窗:“戒备心不用这么强,我查过了,诺贝大学历届东龙国研究生的名单,恰好有个名字叫Jue的,专业的是新闻学。”
“长官,如果你要调查我,至少给个理由。不然我没必要在这里和你讨论我的专业。”章玦催促后面磨磨蹭蹭的诗人下车。
“新闻学的人调侃‘你所看到的,只是它们想让你看到的’?难道黑影不也是这样吗?我们所看到的,真的就是我们所看到的吗?”霍瑟语气轻快,手指着天上不可名状的存在。
章玦强调:“人无法跳出自己的认知。”
霍瑟:“对,但总有人能跳出已有的认知。”
章玦皱眉,她认为霍瑟可能猜到她是文明向导了,遂想合起车窗。霍瑟手指压上来,窗玻璃瞬间将他的指关节压垮,章玦听见咔哒一下骨头的脆响。
这人疯了吗?
章玦立刻摇下车窗,霍瑟揉着手抱怨:“我还没说完呢?之前就想问你,有没有兴趣一块去抢末日福音的金库?我以为你会答应。”
章玦看他三两下在骨头上正位,知道霍瑟有办法搞到她的行踪,被一个联邦的官员死盯不放,不管什么原因,她暂时是回不了怪癖学园了。
“去啊。”她答得爽利。
章玦和周蓦然走出庄园,悬崖不是抛尸的场地,下面有很多礁石阻拦,最有可能是下面的一段靠海的礁石路。
“沿着海走走看,如果温顿是海妖,那我想我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章玦邀周蓦然往下走。
周蓦然拿脚碾开冥纸,潮湿的部分黏在地表,说:“应该是两三天前来过。”
这事处处透着诡异,答案昭然若揭,东龙人抛的尸。
周蓦然骤然喊了一句:“你看上面!”
章玦顺着周蓦然手指往上看,挑了挑眉,一具倒挂的木乃伊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头顶。
挂木乃伊的绳索打在岩石钉上,这种悬吊方式暗示着冥纸是用来祭奠它,而不是海妖。
东龙国的人跑来这儿祭祀一个木乃伊?是凶手,还是亲友?
周蓦然喊:“怎么办?”
刚问完,章玦已经举枪,普通的子弹足以射断钉子。嘭一下,钉子松动,尸体重重坠在崖壁前。
章玦早被癖人们锻炼出强大的心理素质,当即跳下去,用钢爪隔开布条。
周蓦然躲开几步,听见章玦说:“行了,没尸变。”
周蓦然转过来,布里边黑焦一具,完全看不出人形了,“这是丹普修女?”
“有可能。”章玦仔细观察,发现这人腰部悬着一把小铁锤,还有一只钢笔。
“我想,丹普修女是个东龙人,祭祀她的应该是她的亲人。”章玦将主楼里房间的样品与它身上物品对照,和周蓦然推理。
到这儿为止,海妖故事就铺展不下去了,历史像潮水一遍遍刷洗前尘往事,遗留给后人想像的空间狭小缥缈,每个线索无非是沙滩上被冲淡的脚印。
章玦将布裹回去,忍住身体疼痛,用雨衣将木乃伊再裹一层带走,希望丹普的后人再来祭拜时,能别太生气。
回到码头时,夕阳垂落在海平面上,周蓦然茫然问章玦:“这种情况下,咱们还出海吗?”
章玦也在想,如果没猜错,巨大菌菇应该是感染了的温顿太太,而那些海妖则是当年夭折,被其感染了孩子。互为阿贝贝和癖人,这种情形,她早前还在猎验团的公开档案中看到。
这种情况下,它们是无法分离的,意味着很可能章玦没办法带回癖人,也没办法清洗执念。
“现在就是赌人蛇不是海妖的一部分。”章玦郁闷道。
周蓦然:“就算不是一部分,它们之间肯定也有关系。”
“赌的就是它们有关系。”章玦定下主意:“你把微型炸弹都给我,我下水,你在船上等我信号,必要时候把木乃伊沉下来。”
去是可以去,但怎么去?
章玦与周蓦然被霍瑟领进百货大楼旁的钟表店。
钟表店内至少有上百个大大小小上了时钟,时间分毫不差。霍瑟领人进到后面的工作室,将桌上钟表残骸清空,问章玦:“来点喝的吗?”
流浪诗人先喊嗓子疼,霍瑟进隔壁房间倒腾。
“怎么有那么多表?”周蓦然对钟表一类精准仪器很敏感。
霍瑟在隔壁房间回答:“时间在污染区里是一个很好的变量,如果它变了,说明污染监测的数值肯定也变了。”
周蓦然恍然,说:“所以这里的时钟都是上发条的。”
“bingo。”霍瑟从旁边端出一个大水壶,四个杯子,给每人斟了一杯速溶咖啡。
章玦忽然开口:“这些时钟都是你的?”
霍瑟笑笑:“爱好而已。”
“卖吗?”
霍瑟提眉:“你想要?”
章玦点头,霍瑟很大方,当即表示:“送你,当作合作见面礼。”
闲话叙完,章玦进入正题:“抢末日福音的金库就只有我们四个人?”
“不够吗?”霍瑟放下咖啡杯,将一张地图摊开,上边横横竖竖已经做满标记:“我也不是没有提前做准备。守住这片区的老大是金极乐,在末日福音里当机械飞升部的领导,他是出了名的捡垃圾狂,所以他的私人金库肯定不少好东西。”
机械飞升?除了修仙飞升,末日福音还有其他飞升模式?果然也是一群疯子。
“金极乐最近和献祭社的人在抢一个S级的癖人,大多数武力都部署到车站周围,所以金库这块的守卫不会多。”
章玦提声:“金库的安保设施呢?”
霍瑟:“之前我也犯难。不过现在你们这边不是有个信息员吗?我认为没问题。”
周蓦然立刻摘下责任:“金库的安保系统肯定很严密,将希望全寄托我身上可不行。”
霍瑟哈哈笑,将一段拍摄的视频点开递到周蓦然面前,这是他之前偷摸到金极乐家门口,解锁无果的视频。
“你把末日福音想得太严肃了,他们血液里流的全是酒精,脑袋里塞的都是狂欢,这种级别的安保,我有信心你应该可以应付。”
周蓦然沉默,视频里的密码锁确实不高级,可谁知道里面又是什么样子,她看向章玦:“玦姐,去吗?”
流浪诗人打了咖啡嗝,很不理解地问:“我听人家说金极乐的金库里有大批的弹药和药物,还有成箱成箱的黄金,为什么不去?”
“什么时候动手?”章玦问霍瑟。
霍瑟在杯口打转的手指终于安定下来,两掌一击,说:“看场戏再走。”
——
屋顶,章玦趴伏在栏杆后边眺望铁轨穿过雾蒙蒙的平原,与河流并入山谷。
铁轨的另一边,红色列车贴着地面滑行而来,站台一群荷枪实弹的人已经做好集中射击的准备。
车还未到站,枪声渐渐密集,车上和站台的两拨人加大火力互相袭击。
霍瑟看戏似的,指点讲解:“车里载的就是S级的癖人,献祭社刚从联邦手里买过来的。”
章玦偏头,打量他,联邦买卖癖人这事是随便可以说出口的?
霍瑟解释:“联邦自由城有很多分部,不是每个部门都希望对方好过。一直以来病友管理中心就一直给外使馆找麻烦。”
章玦听了一耳,注意力仍在列车上。S级癖人与A级癖人差距到底有多大?
枪子弹在车皮上,发出铛铛铛回响,车身轰地震颤,里面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空气内泛开腐肉味,车轮滚滚,碾过的地方印下了一簇簇赤脚印,属于人类的脚掌,但足有半米大,印迹之上留下浓绿的水坑。
章玦难以理解,什么生物能藏身列车内,脚却在外面行走。
霍瑟饶有兴趣地看着那排足迹越来越靠近车站,道:“车里的东西叫‘伯爵夫人’,听说是能通过精神污染来让信徒怀孕并且分娩出一滩脓汁。”
章玦一听便反胃,说:“这种东西放在园内也是一个大隐患。”
霍瑟却道:“它所造成的精神污染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它的文明程度已经超越人类,文明向导要驯服它几乎不可能。所以说,超出认知的事情,普通人用普通方法肯定办不成。”
章玦:“末日福音和献祭社的人既然知道控制不了它,为什么还要抢?”
“这就要问他们的老大啦。”霍瑟正色看着车缓缓靠站,伯爵夫人的脚印踏上了站台。
枪击声打在车皮上密集似雨点,末日福音的人打算强攻下车门。
然而,劲爆的事就在此刻发生,站台上忽然回旋出狂欢的呼号,高亢到近乎尖叫。章玦脑子嗡嗡,胃酸加重。
霍瑟招呼三人:“戏看完了,走吧。”
流浪诗人死死扒住栏杆,说:“正开始呢,让我见见伯爵夫人的样子。”
霍瑟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将人打清醒过来,“再不走,精神污染就扩散到这边来了。”
章玦与周蓦然迅速起身,腐肉味更加浓郁了,站台上那些怪叫声,已经超出任何人类会发出的频率,他们还是人吗?或者已经成为伯爵夫人的分娩动物?
直到跑远,章玦才敢开口呼吸,问霍瑟:“一定有什么方法能暂时安抚它吧?”
不然联邦的人不能将它放到车上,再载着它跨越中大陆。
“圣觉梦呓以上等级的文明向导自然有办法管理这种超S级别的怪物。”霍瑟赶路之余,观察章玦反应。
章玦记得自己的等级是“凡觉-记录者”,圣觉应该是比凡觉更高阶的文明向导。
她目前能掌控的只有“动动手指”和一本病历档案,通过记录或者修改已有记录来管理癖人。
“文明向导分三阶,初阶凡觉又分出三期,分别是记录者、引渡者、改造者。中阶圣觉,包括梦呓师、世语师、希音师。高阶神觉,从已有记载,我也只知道‘神觉明光藏’这号传说的人物。”
霍瑟慢慢道来,为章玦解答了隐藏的疑惑,也让章玦认识到面对的敌人有多强。但凡被一个梦呓师发现怪癖学园的存在,会是什么后果?恐怕连地皮都被人铲了。
——
金极乐的私人俱乐部大大方方开在政府大楼的顶上,加盖的灯球似建筑,每个角度都反射出虹彩。
四人从远处清点守卫人数,大楼下面有十个。霍瑟紧闭双眼,眼皮上浮现纹路,再睁开眼,很确定地说灯球内部有五个人,没有癖人。
霍瑟是侦查员。章玦见过夏炎炎的异能,霍瑟与她一样,都是通过体内觉醒的“艾布之眼”来侦查环境。
但也有不同之处,霍瑟的纹路比夏炎炎更复杂。艾布之眼一共七阶,每觉醒一阶等于多开一个眼睛,想必霍瑟体内的眼睛比夏炎炎多。
“我说的没错吧,末日福音把人都调去车站了。动手吧。”霍瑟说着解开西装,从腰间取出折叠的绳索钩子,一甩,另一头紧紧抓附在墙体钢筋上。
章玦看他单臂勾住流浪诗人的腰,整个人荡出去,轻巧落在灯球的避雷杆旁。
章玦取出家主手枪,上次在斗兽场刚缴获了一个膨胀子弹,正好派上用场。她对着死气沉沉的木偶打上膨胀子弹。
章玦与周蓦然抓住木偶四蹄,飘上空,然后章玦用文明向导的伸缩教鞭,指导木偶飘动的方向。
周蓦然一经登陆灯球上,便掏出高频切割机,将玻璃罩卸开一个口子,流浪诗人被留在外面放风,其余三人溜入球内。
周蓦然一下地,先拦住章玦,拨起头发,戴上一个银质耳机,章玦靠近看,周蓦然的耳后也有纹路。这是不同异能者的标志。
周蓦然沿墙摸索,摸准了一个地方,招章玦和霍瑟过去。“这间房背后藏了□□,真正藏东西的是更里面的密室。如果我们强行从第一道门突破,一进去就会引爆。”
霍瑟竖起拇指,低声道:“果然找你来没错。”
周蓦然摇头:“找我来也只能辨别出□□的位置,现在门那边进不去,破墙而入也不行,怎么办?”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下子没主意。
霍瑟扭头问章玦:“你有什么法宝吗?”
他言外之意是让章玦找找能隔空取物的阿贝贝子弹,但他不明说,章玦就装傻,摊手:“没有。”
霍瑟直起腰,没辙了,说:“这样吧,我去下面把天花板炸开一个洞,从洞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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