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滂沱,湿润的眼睫翕动,她几乎忘却自己跪了多久。
袍裙湿嗒嗒粘着皮肤,小千灵平板似的脊背不断发抖。
太冷了……
身上的狄夷肥裙松松垮垮,风一灌,她脖子立马缩起来。
“罚跪也偷懒!”教习嬷嬷的骂声劈头盖脸传来:
“着狄夷袍服,习狄夷礼数,嫁狄夷大王,公主,这生来即是您的命。自出生起,您便被抱至这栖瑶殿,如今又何苦偷跑出去?”
因为……
小千灵挺直腰,眼前逐渐浮现出个人影。
陌生、模糊、缥缈,就像那位,她魂牵梦萦的母妃。
可从雨中来,似乎又将从雨中去。
小千灵朝前方伸出手掌,企图将她整个包裹,抓住。
而后,沿着自己热切的视线……
“灵儿!”
一声呼喊响起,幻影与现实重叠,母妃居然真的被自己拉近了。
才赶到的姬存想也没想,立马将小千灵搂入怀中。
小千灵鼻子一酸,努力咧出个灿烂的笑,脂粉晕成水汤顺着脸蛋淌下,她抬起肿成青紫的细手腕抹了把脸。
“母妃!”小千灵仰头,两个字脱口而出。
这是她与姬存相见的第一面。
雨声依旧绵长,墙角,泪珠划落眼梢,孤山千灵抱紧双膝,才回神般,脸上终于有了情绪。
可逐渐地,她又沉溺于这种悲伤中。
“公主?”
牢门被打开,孤山千灵呆呆望向别处。
隔着眸中的伤与愁,她不知,是谁提着食盒进来。
只知:
这边,某人站在她眼前……
那边,她也站在某人眼前。
“公主!”小圆深吸口气,紧张地看着她。
“我、可、以。”小千灵边朝小圆做嘴型,边稳住头顶。她脚踩高跷屐,昂首挺胸,双手交叠贴于腹前。
腹部带着双手跟随呼吸浅浅起伏,她能凭余光向小圆传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幸好,终点就在几步前。
小千灵舒出口气,正想偷偷瞄向教习嬷嬷,脚尖踢到什么,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哔哩啪啦……
碗碎了满地。
“公主!”小圆箭般冲出去。
可在她即将碰到小千灵时,一截长影闪落,小圆缩回手,怒目瞪向举着木棍的老妇:“嬷嬷?!”
教习嬷嬷没理她,反用木棍指向地上的小千灵,破口大骂:“难怪太后不喜欢,公主蠢钝如猪,真是难教,这碗摔了多少个?”
木棍挥下的瞬间,闷哼声吃痛响起,小千灵睁开眼,发现小圆竟护在自己身上。
她呼吸都紧了。
连忙起身抱住小圆,好让她顺势倒进自己怀里。
小圆额头上冷汗直冒,咬牙瞪着嬷嬷:“是您故意绊公主的!”
教习嬷嬷见自己被拆穿,气急败坏:“丫头片子瞎说,我教她的,有什么理由故意绊她,证据呢?你哪只眼睛看清楚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清楚了!!”小圆撑起身子,大声反驳:“您就是因太后训导不满,回来借故对公主撒气!”
“简直诬陷!”教刁嬷嬷的脸涨成紫红色,又想挥棍朝小圆,却不想小千灵连忙俯身盖去,后背结结实实帮她扛下。
见状,教习嬷嬷气难自抑,干脆一个也不放过。
而千灵与小圆就在乱棍中,你争着护我我争着护你,两人谁也没少落打。
等教刁嬷嬷累了,将棍子一撂,她们才脱力般松开彼此。
汗水濡湿了额发,倒在地上的小千灵大口喘气。她转向小圆,莫名笑出声:“小圆……”
小圆看着她,同样勾起嘴角。
“公主……”
喉咙不觉哽咽。
朦胧中,眼前人忽然从小圆变成阿吾,孤山千灵皱眉,抬起一张早已布满泪痕的脸,终于记起,自己所处天牢。
她看着阿吾,抹抹眼泪,忽儿笑笑,却又似哭,不禁有些无措。
见孤山千灵局促又别扭地变换着表情,阿吾只觉得心被揪成一团。
她放下食盒,握住孤山千灵颤抖的手,压低声音,认真道:“公主,食盒里有蝉药,它会在您体内形成金气护体,明日万箭穿心也难伤根本。这药,我带在身边许久,可助您……”
阿吾打开食盒:“保下性命。”
看着食盒里的肉粥,孤山千灵神色岿然,一双眼晃在烛影中久久难明。
与此同时,狱吏催促的声音响起,阿吾忙塞了包银子给她。
“当初您救过我,如今我也救您,咱们两清了。”阿吾咬紧下唇,“往后,您就改头换面远走高飞吧!”
话毕,阿吾躲着什么似匆忙转身,只留下最后一眼,浓重的担忧……
牢门被关上,孤山千灵还在盯着那碗粥,眼神依旧宁静无波。
许久许久,她蹲下去,端起来。
粥迎着月光冒热气,孤山千灵用力一摔,热气掺着碎片烫得地板呲啦作响。
她捡起其中某块,自语的话,掷地有声:
“远走高飞有什么用,我要那狗皇帝以命相抵。”
雨,不会停了。
阿吾将食盒双手举过头顶,一路跑着。夜是凉的,可她心里却是闷的,闷得透不过气。
像被什么压住似,也许是唏嘘,也许是不忍,五味杂陈。
当初明明还想过要利用孤山千灵的啊,怎么……怎么就落了个如此结局。
阿吾有种怅然若失的意外,仿佛哪处空了一块。
以至于她竟莫名其妙地停下来,莫名其妙地握实双手抵在鼻尖,莫名其妙地为孤山千灵低头祈愿。
月光笼罩着她,从松开手到又抬起手,阿吾拉住圆环,推开北厢阁的门,发现禧宁芙居然安分缩在床角。
阿吾眼神冷漠,厌恶道:“你没趁乱逃走?”
禧宁芙紧张地看向她,思付,外面局势不对,难下定论,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待在此处。
见禧宁芙没出声,阿吾更加确定心中所想,讥讽:“也是,像你这么有心计的人,怎么会蠢到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往皇上眼前贴,刚雨大,你没被发现,真是幸运。”
禧宁芙自知理亏,故而还是沉默,只一个劲地往后缩去。
阿吾懒得管她,脱下外衣就上榻拉被子。
禧宁芙见她消停,暗暗松了口气,也准备躺下,她刚拉起被子,眼前猛地钻出张阿吾的脸。
禧宁芙吓了一跳,黑暗中,阿吾故意瞪圆双眼钳制住她:“你怕,是不是就说明我抓住了你的把柄,罪臣之女?”
“你别说……”禧宁芙急道,她被迫对上闪着精光的瞳孔,又被诘难,已然是惊恐大过慌张了。
阿吾冷笑一声,随之扯走她怀中的被子再次躺下。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禧宁芙再也不敢躺下了,她背靠墙角缩成一团。可不多时,阿吾的声音又响起:
“不怕我起夜觉得碍眼掐死你的话,就赶紧躺下。”
禧宁芙闻言,马不停蹄就睡进被窝里。
她身体逐渐发热,可究竟是羞愧还是被褥厚,她也难说清。
禧宁芙记得,自己并不是个会因为感情忸怩的人。
直至半夜,她还没睡着。
禧宁芙拧头看向身旁熟睡的阿吾,目光从眼、鼻子游移到嘴唇,描摹着她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轮廓。
说来,阿吾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可惜……
也是敌人。
就这样,禧宁芙鬼使神差般喊了声:“妹妹。”
两个字无意识地溜出来,连禧宁芙都被自己吓到,下一秒忙翻身闭眼。
可她所不知的是,又个下一秒,阿吾睁开眼,愣愣盯着天花板。
*
翌日清晨,宫女们在膳房内叽叽喳喳,唯独没发现角落多了个蒙着面纱的新人。
大宫女刚坐下,立马压低脖子,神秘兮兮地沉声:“你们知道公主昨夜冲撞圣上,午时便要被行刑么?”
此话一出,桌上顿时炸了个响,阿吾与蒙着面纱的禧宁芙不觉相视。
宫女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有句话格外明显:“可惜沈将军还在边营,他跟公主那般好,赶回来收到死讯,怕是要伤心死了……”
阿吾手中搅着粥的瓷勺停住。禧宁芙在她身边开口:“沈将军,是沈、自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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