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助理。”
蓝色的吊绳,白色的牌,字是黑色的。李永宁念着这四个字。
谈清瑶正在一旁看文件:“嗯,带你进来需要一个身份。”
李永宁悟了:“皇嫂,我现在是你的生活助理?”
跟在谈清瑶身后的Lily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敢听见,听见也不敢往脑子里记。
谈清瑶合上文件,交给Lily,上前半步,帮李永宁整理有点绕起来的吊绳,低眸说:“知道还这样叫我?”
李永宁嘿嘿一笑:“好的,谈总。”
明明这个称呼被人叫了成千上万次,唯独这一次,好像有了什么不同。
谈清瑶的指尖在挂牌上停留一瞬,伸手抬起李永宁的发,把那贴着后颈的绳子扯出来,压在她的领口下,又放下她的发丝。
“待会进去,想坐哪?”
当然是皇嫂身边呀!李永宁马上就要说。可是她又一下想到,原主的名声可不太敞亮,在她还没解决掉那些烂摊子之前,跟皇嫂走这么近是不是不好?听皇嫂的意思,这会议应该很重要。那在这种场合,她更应注意点。
“我又不懂这些,就在边上坐着就好。”李永宁笑嘻嘻地说,“反正,只要是能看见你的地方,都是好地方。”
又是这种话。
谈清瑶敛眸:“好,都依你。”
会议快要开始,李永宁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帽子依旧戴上,缩在边边,的确不算引人注目。
与她不同的是,谈清瑶在最前排,身边跟着好几个人,什么瑟提噢,什么医疗决策总监,还有什么法务?反正李永宁没怎么听懂。
原主留给她的记忆里没怎么储存这些东西,只保留了一些对原主来说很重要的内容。
比如,她跟谁是对家,哪个人又在红毯上抢了她的风头,哪个人又在背后蛐蛐她。
诸如此类。
李永宁小心翼翼打开手里的包装。
这是皇嫂给她的。
她先前就好奇,皇嫂从进剧组会议室就拎着一个小袋子究竟是什么。刚刚才知道,是皇嫂给她带的糕点,她以前就喜欢的糯米青团。牌子叫什么成德记,李永宁没听过,至于味道?比不上宫里的御厨,但也还算不错。
“本想一早就给你,但看你饭吃得香,应该饱了,就没拿给你。”谈清瑶方才给她的时候,轻淡地说,“待会还不知道要多久,你先拿着,饿了就垫垫。动静小些,知道吗?”
李永宁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吧!”
她最擅长偷吃了。
简单地进行了社交对话以后,站在台上开始做分享的王院士流畅无比的表述忽然卡了壳。
“王院?”助手担心地询问,“怎么了?”
王院士收回放在角落的目光:“没,来,我们继续。”
谈清瑶如有所感,回头,瞧见角落里的一团,弓着身子,悄悄咀嚼着。
简直就是小仓鼠。
在她抬头前,谈清瑶收回目光。
李永宁吃了两个便金盆洗手了,开始认真地听大家讲话。
听了没一会,嘴角就逐渐扁平,无力地归位一条线。聚精会神的双眼也开始变得目光涣散起来。
很好。
这比陪皇嫂上朝还糟糕。
上朝她起码能知道下面的人在讲什么,又有什么小心思。
现在,这些人的嘴一张一合的,说的每个字都好像是中文,连在一起就超过了她的想象。
完全不懂啊。
李永宁打了个哈欠,放弃理解这个会议究竟在说什么,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皇嫂身上。
有多久没有这么沉浸地看过她了?
在大梁的时候没有。
她开了公主府,自立门户,又心向自由,得了准许以后隔三差五就往江湖跑。成天不是南下就是北上,没有多少时间陪在皇嫂身边。
“以后有的是时间。”
每当她内心有愧的时候,皇嫂都会淡笑着这样对她说。
“宁宁,你尚且年幼,天下如此广阔浩大,你多四处走走,总是好的。”
她把这话当了真。
结果呢?
十八岁,她就没了时间。
再眨眼,她就到了这里。
撑着下巴,稍稍把帽檐抬高一点,李永宁认真地瞧着她。
皇嫂比在大梁的时候瘦了,身体薄薄的一片,她感觉自己一个掌心就能握住她的腰。
李永宁瞧瞧自己的掌心,又对着走上台的女人比划了下。
好像真的可以。
她还是那么厉害,李永宁偏了偏头,望着她。
当着这么多人,游刃有余,自信而不张扬。台下有人提问,问的什么李永宁听不懂,但大概很难回答,而且有点尖锐。可皇嫂还是处理得很好,波澜不惊,自有一种千山万水拍岸而来,她巍然不动的魄力。
这让李永宁一下想到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彼时,她年方五岁,还没到开蒙读书的年纪,整日唯一的要事就是做那猫狗都嫌,在宫里横着走的小霸王。
别说御花园了,御书房她都闯得。
那天,她甩开嬷嬷,躲在御花园的太湖石后头,盯着一棵枝丫繁复的桂花树瞧,琢磨着怎么爬上去,好给母后和母妃折几簇新鲜的下来。
恰好撞见四皇兄带着几个太监,拦住了一个生面孔的小姑娘。
这便是八岁的谈清瑶。
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女,百年世族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女。
她应当是刚随母亲去给皇后姑母请完安,独自来赏花,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织金锦裙,比花还漂亮。
四皇子向来跋扈,又因生母与皇后不睦,见着谈家的姑娘落单,便起了坏心。
他让太监捉了一只正滴着黑水的泥鳅,作势要往那身名贵的锦裙上扔,嘴里还恶劣地嘲笑着:“什么百年世族?规矩体统?本皇子今日倒要看看,把这脏东西塞进你领子里,你这会不会像个市井丫头一样哭爹喊娘!”
“来人!给我按住她!”
小永宁皱紧眉头,正打算捡起石头砸臭四哥的脑袋,却见那女孩定在原处,半步都没有退让。
她背脊依旧笔直,雪白的脖颈微扬,已可窥见倾城之色的稚嫩脸上没有半分无措惊惶。
“四殿下。”她沉静地开口。
“怎么,怕了?求饶啊!”四皇子得意洋洋。
“殿下误会了。”她冷冷地看着那只泥鳅,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臣女只是在想,臣女今日是皇后娘娘懿旨进宫。殿下毁臣女衣衫事小,可若让前朝百官知道,皇子在御花园中行此无赖之举,折辱世族嫡女,这失的是天家的体统,伤的是陛下的颜面。”
她眼眸微垂:“殿下觉得,这目无尊长、德行有亏的罪名,若是闹到御前,陛下会罚殿下抄几遍《礼记》,又会不会牵连您的母妃?”
四皇子僵在了原地。
见他被镇住,谈清瑶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掩了掩唇角,不容拒绝地吩咐一旁的太监:“这腌臜东西脏了殿下的眼,还不替殿下拿远些?”
几句话,连削带打。
四皇子被落了面子,一张脸憋得通红,心底发怵,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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