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策回来刚过八月,才和薛婵团聚不过几日,就收到了自上京往朝溪发来的圣谕。
命其送其父遗骸,急速归京面圣。
江策握着圣谕,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一回来他就知道,会有这样一道旨意,回京之行也是他为子应为。
可是,竟然这样快,快到他都还没和薛婵说上几句话,还没来得及将她消瘦的身体养回康健。
甚至,都来不及过个年。
此去来回,最快也要八九个月。他们已经分别了如此之久,饱受分离之苦,就别重逢却仍要受这一遭。
“苍天不怜啊......”
江策仰起头,站在石阶上望天长长吐气,忍下那热泪。
此事应该和薛婵商量的,可是该如何开这个口?
江策决定先行咽下不谈,至少等他们欢欢乐乐地团圆两日吧。
他如此想,便如此做。
薛婵那边仍旧不惊动,自己则立刻写下呈报,发送回京,其外便由着江家四叔四婶帮着筹备。
九月初时是江策的生辰。
薛婵这个小家并着四叔四婶这个大家,凑在一处团圆庆生。
生日宴本是匆忙准备,可江策本就是死里逃生,尽受苦楚。所以即使时间有限,也备得热热闹闹。
除了他的生日,也为又玉庆贺归来。
江策倒是一如既往地爱热闹,酒令玩乐,没有一场是缺了的。
又玉一向腼腆,此番归来却又似长成了了些,跟在江策身边,一并凑热闹,甚至还赢了好些彩头。
酒宴行至夜半,尚未散去,依旧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只是薛婵大病一场还没好全,本不该受累,却也尽力筹备了一场生日宴。
她撑到将近子时,才悄悄让人扶着回去。
朝溪的秋凉彻得多,夜里更有风刀霜剑之感。
“咳咳咳”
薛婵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咳嗽几声。
云生扶着她很是担忧:“唉,几多欢喜几多愁。”
其实众人都瞒着薛婵,不想她病愈时更添离别忧愁苦。可云生忍了许久,不由得这般愁绪满头。
薛婵笑笑:“别担心,我只是呛了两口风罢了,回去喝完热茶就好。”
云生只垂头,也没说什么。
才过了一道宝瓶门,遥遥的见有一抹亮飘过来,跟着的是一连串脚步。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江策已然提灯走到了她们面前,向薛婵吐着幽怨的话。
“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席上被他们灌酒,当真是没良心。”
他还不忘戳戳薛婵的心口。
几人也都默默退开了些,由着江策陪薛婵走。
薛婵也是一如既往露出无奈的笑:“看你玩儿的尽兴,不想打扰。”
江策搓热自己的手去暖她:“我就想和你待一块儿......”
两人走着走着,薛婵突然停下来,歪着头向他笑。
“我脚累得慌,你背我吧。”
江策登时就背着她往回走。
薛婵环住他的肩,把头靠上去,似是有些疲惫。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只相互倚靠着走了一路,走回了屋。
屋内暖融融的,暖得薛婵已经开始犯困。
“到床上去睡吧。”
江策轻轻晃她,可也只有轻而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
“不想走,懒得动,你服侍我。”
江策道:“好,我服侍你。”
他确是服侍得极好,半点没劳动薛婵,一点力都没出。
薛婵裹着被子靠坐在他身上,由着江策给她梳头发。
她长长的头发散下来,他梳得又轻又慢。许是太轻柔,让薛婵忍不住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江策手微顿,不由得哽咽了一下,悄悄吐气,笑道:“你想,日后我都给你梳,保准不比你的丫头们梳得差。”
薛婵扑哧一笑,把脑袋吹在他肩上。
江策放下梳子,环住了她。
炉碳爆出劈里啪啦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一抽一抽的。
等抱了一会儿,江策抬起手,捧着她的脸。却也只是低头看着她,微微含泪,却又说不什么来。
该说什么呢?
等我回来?
可是才相聚就要分离,何其残忍。
薛婵眨眨眼,等他开口。
江策却闭上嘴,认认真真地揉着薛婵的脸,揉得泛红。
“我……”
薛婵抬手勾着他的脖子往下一扯,也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认真道。
“我等你回来”
“我和绿眉,都等你回来。”
江策干脆揽着她往帐内滚:“此去一别,再见怕是要许久,再送我一份饯别之礼吧。”
高烛一夜未熄,长泪时起时歇。
江策还是走了,带着薛婵提前为他备好的东西,前往上京。
他一走,没了个逗乐的人,薛婵的日子也过的忙碌平常。
与薛承淮在四处走,和江家的几个妹妹玩乐,与萧阳君书信来往。
闲时莳花弄草,抚琴作画,时不时拆江策所寄的信与沿途风物。
此次一别比之过往却大不相同,前次她带着伤痛离开,寄心于天地山川,以作疗愈。
此番多的,是期待。
薛婵觉得自己勉强也算得上是个实诚人,她期待着重逢,期待着往后的日子。
也许怀揣着的不再是疼痛,日子过的又快,又忙碌。
江策离开有三月,已经到了上京。
薛婵在朝溪,也欢欢乐乐地和众人一起过了个年。
烟花在雪地里一声声展开,每一点亮光都像她过去地日子,也会是她今后日子。
明亮而漂亮。
年一过就立春了,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江策却仍在上京,忙碌得抽不开身。
她本来不知道,但架不住他信里的抱怨。
初春寄出的信,薛婵是孟春才收到的,彼时朝溪已然和暖。
柳丝绦绦长垂,桃花开如烟霞。
这封信其实并不太一样,没了抱怨,尽是她所挂怀之事。
“喜团长大了几岁,愈发胖了。倒是年年,不知是被谁带坏的,竟也调皮起来,蓝羽嘴巴还是欠。你说究竟是谁教的?是郑少愈,还是又玉?应该是他们俩其中一个吧。我感觉是我哥,他爱干这种事,有前科之鉴。”
薛婵也不知道是谁,只是这件事恐成多年悬案。
两人都琢磨不透这件事。
同样的春天里,清澜江畔的道观多了一只鹦哥。
道童天天和它吵嘴,抱怨着萧大人怎么一来,那鹦哥的嘴就毒两分。
奇怪奇怪,真是奇怪。
想不明白,真想不明白。
薛婵收起江策的信,打开支窗就猛地跳进一只通体蓝的鸟来。它蹦蹦跳跳,嘴巴也没闲着。
“想我没?”
“想我没?”
“想我没?”
薛婵本以为是自己昨夜通宵和四婶他们打牌,打出幻觉来了,可这一声声欠兮兮的说话声。
除了他们家蓝羽,也没谁了。
她还在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不知道是惊喜还是麻烦的局面,一大团雪白之色就蹿到窗下,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停扫着自己。
薛婵抱起喜团,将它压在桌上猛猛吸了两口。
从小道上就慢慢走近来个女子,抱着只兔子在石阶上对她笑。
“娘”
郁娘子站在外头,含笑点头:“许久不见啦。”
薛婵抱着喜团推门而出,摸了摸她怀里乖巧的年年。
“娘怎么来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一声?怎么连封信都没有?”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郁娘子也就轻轻慢慢和她解释。
“陛下和老太太希望二郎父亲仍葬朝溪故里,我是他的遗孀,于情于理都该回来的。不告诉你,也是希望给你个惊喜。二郎托我将它们都先带来,以待团圆。”
两人相视而笑,走过长廊。
郁娘子和喜团年年他们一来,一家子瞬间齐全了大半,独缺江策。
可也因他们在身畔,薛婵的日子愈发圆满了。
春去秋来,这一年也过了大半。
这样长久的日子里,薛婵几乎走遍了朝溪,甚至和郁娘子一起将这座宅子重新打理了一遍,给喜团年年他们造了新窝。
薛承淮虽拄拐,也半点不妨碍他四处走,甚至给几个孩子们带了新的爬架,玩意儿。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新的一年又过了。
四婶家的六妹妹出嫁了。
时近元宵佳节,云生和初桃她们给喜团几个裁了新衣,编了新结。
薛婵一时兴起和郁娘子亲自在厨房,准备做元宵丸子。
她想到家乡元宵旧俗,要吃糖饼。干脆另起了一台,开始拿着面杖捣鼓着糖饼。才把糯米粉都揉成团,分了小剂子准备擀成小圆饼。
蓝羽跳到窗台上,开始聒噪。
“烦人精回来了。”
众人眨眨眼,有些不解,薛婵还没放下面杖就出去了。
过了两道门,迎头就见“烦人精”走来。
薛婵站在石阶上没有再动,江策倒是看见她就跑起来,在快近的时候却猛然刹步。
他盯着薛婵手里的面杖,咳了咳:“我知道路上是耽搁了些,但你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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