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刘振躺在床上瞪大眼，泛疼的额头依稀能回忆起被子弹穿透的冰凉。
……解释？
他不打算解释。
他妈千错万错，但那都是他妈。
悔只悔他妈做事太冲动了，但凡他妈等他回来再动手，死的就该是顾生他们一家。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牵动额头上的伤口，疼得他脸部肌肉不停抽搐。
就在他意识昏昏沉沉要睡过去时，听到了一阵细小的哭声。
他睁开眼，眼前是轻声哽咽的弟弟石头。
他妈走了以后，被惯坏的弟弟都安静不少，原本胖乎乎的小脸都小了一圈。
见哥哥醒了，石头悄悄抹了把眼泪，小声哽咽：
“哥，我听高粱大哥跟队长说你受了特别重的伤，你会不会死呀？”
他抽泣一声，“妈妈没在，你也没了，我怎么办呀?”
“我和爸爸会被赶出去吗？”
他呜咽一声，“外面这么冷，我和爸爸被赶出去，一定会冻死的……”
刘振抿了抿唇，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却完全抬不起手。
许久，他缓缓闭上眼，声音虚弱保证：“不会的，你和爸爸不会被赶出去的……”
石头这才放下心，趴在哥哥床边，问：“哥，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刘振闭上眼没再说话。
石头以为哥哥睡着了，瘪瘪嘴，轻手轻脚出去了。
等再也听不见动静，刘振再次睁开眼，眼神放空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
自从刘振从手上跑掉，顾生一直警惕着刘振返回来寻仇。
但等了几天，刘振那边没什么动静，反倒是天气回温，地下避难所的人陆续去采集区觅食。
顾生带着弟弟顾明从家里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自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女孩儿。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儿，压眉：“你找谁？”
女孩儿大概十多岁，同样穿着短袖短裤缝在一起的衣服，脸脏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看到顾生和顾明身上的衣服，她眼睛顿时亮了。
“你们是这家的人？”
不等顾生和顾明回答，女孩儿一副看见救世主的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二话不说就开始磕头。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发发好心吧，救救我和妹妹！”
她额头磕得咚咚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爸妈都没了，我自己一个人带着我妹妹讨生活，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饭了！”
“我禁饿，可我妹妹才三岁多，她坚持不了几天了！”
“救救你们，就当可怜可怜孩子，给口吃的吧！”
顾生和弟弟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看到了躺在女孩儿身后的孩子。
大概两三岁的样子，全身脏兮兮的，分不清男女。
头大身子小，眼神惊恐望着他们，见他们看过来，小孩儿一个激灵，赶紧别过脸。
顾明看到那孩子的样子，顿时想到了自家刚学会走路的小侄女乖乖。
他嘴唇嚅嗫了两下，纠结看向姐姐。
“姐，只是两个孩子，咱们要不……”
顾生没看他，望着地上磕头的女孩儿，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家也没多余的吃的，你带着你妹妹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说完，她也不打算去采集区了，直接拉着弟弟又回了家。
但被拒绝的女孩儿却不依不饶，哭着不停拍她家的大门，哭声一声比一声嘹亮。
“求求你们了，给点吃的吧！就给我妹妹一口，就一口她真的快要饿死了！”
“你们穿得这么暖和，肯定有粮食！可怜可怜我妹妹吧！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还这么小，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
她拍着门嚎了好一会儿，见大门始终紧闭，那点祈求慢慢变成了愤怒。
“你们家弄得这么好，穿得也这么好，明明有余力，为什么不帮我们！”
“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受罪，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
然后，愤怒变成了怨毒。
“见死不救，你们全家都会得报应的！”
“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她扯着嗓子大喊，眼前突然一花。
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扔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脸贴着被冻得梆硬的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火辣辣的疼。
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回神。
“姐姐！”
躺在地上的小孩儿手脚并用爬起来，扑进姐姐怀里，惊恐抱住姐姐的脖子。
还不等姐妹两人说什么，五道闪着寒光的冰锥裹挟着冷风袭来。
姐姐瞳孔一缩，赶紧抱住妹妹，用身体挡住刺向妹妹的冰锥，绝望闭上眼。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打着哆嗦睁开眼睛，那几根冰锥深深陷进被冻得坚硬的土地里，沿着他们四周整齐围了一圈。
没有杀意，全是恐吓。
“你们两个……”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女孩儿抱着孩子抬头望过去，房顶上站着一个短发女人。
女人五官冷淡，居高临下望着她们，身后成人大腿粗的藤蔓张牙舞爪。
巨大的藤蔓在阳光的下阴影笼罩住他们，影子极其狰狞。
女孩儿：“……”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
顾生没理会女孩儿被吓怔住的眼神，指了指不远处。
“去告诉你的同伙，别惦记我家。”
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她的声音很冷。
“不然，我一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女孩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抱着妹妹离开的，只记得哪怕自己离开了，满脑子都是那句渗人的“有来无回”。
那个女人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想杀了她们！
看着女孩儿抱着孩子离开，顾生眼神冷冷望着她和躲在不远处的同伙汇合。
那伙人里的老大是个身材高壮的光头，不知道女孩儿抱着妹妹跟光头说了什么，光头一巴掌扇在女孩儿脸上，女孩儿顿时被扇倒在地。
她一手捂着脸，一手抱着妹妹，直到那群人陆续离开，才敢轻手轻脚地跟上去。
临走前，她扭头看了眼。
那个短发女人还站在房顶上，身后的巨大藤蔓狰狞恐怖……尽显杀伤力。
她抿了抿唇，紧紧抱住怀里的妹妹，眼里多了两分羡慕。
如果，她也能有这样的异能，就好了。
“小生，人都走了？”
顾生低下头，姥姥秋兰和妈妈李春棉站在院子里，正裹着棉衣仰头看她。
她们听顾明说外面有小孩子在要饭，原本是想塞给孩子一口吃的，没想到对方竟然说得这么难听。
再听顾生说那些人还有同伙，两个人背后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嗯，走了。”顾生从房顶跳下来。
见姥姥和老妈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顾生声音柔和下来。
“姥姥，妈，现在这个世道不一样了，咱家可得小心些。”
“周围房子都没人，就咱家房子周边有人活动的痕迹，那些人盯上咱们也正常。”
“但咱们可不能心软。一旦心软给了孩子吃的，让那些人知道咱家有粮食，还心善，你们就等着吧……”
“不用等明天，十分钟以后，附近有孩子的人家都得拉着孩子跪在门外求你。”
“哎，”姥姥秋兰看着手里的半个馒头，“这不是听说外面那两个是没爹没娘的小姑娘，我这才心软嘛。”
顾妈李春苗也跟着叹气，“这世道，两个没异能的小姑娘，没了爸妈可怎么活啊！不得被人欺负死？”
顾生翻身从房顶上下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冷淡。
“这世道活不下去的人多了，咱也没能力一个个去帮忙啊？”
再说了，对于她们来说，死了也许还是种解脱呢——后面这话太冷血无情，顾生到底没说出口。
但她觉得家里人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才有空发好心，警惕性都下降了。
“以后地下避难所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来咱们这边的人肯定也越来越多。”
“小明，三哥，咱们三个一会儿去趟采集区，弄点荆棘树杈子啥的，把房子这边的路堵起来。”
他家在角落里，其中两面墙临街，正好可以把这两面墙围起来，再在大门附近放上尖棘挡人。
说着，她又觉得三个人都去采集区有点不保险，最好还是留下一个人来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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