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萝脑子里乱糟糟地转了好几圈。
她是宠妃,师尊是武将。外臣入后宫本就犯忌讳,更何况是夜里进妃嫔的寝殿。这要是被发现了,他们恐怕会被直接赶出秘境。
她还没想清楚,一旁的白涣先抬起头,眼里像是自嘲,又像是同病相怜:“尊者夜里进宫?”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倒是不避嫌。”
子琢冷冷扫了他一眼:“本尊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白涣被那目光刺得垂下眼,手指攥着袖口,指尖泛白。
白霓裳靠着屏风,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他们之间看了一圈,打了个哈欠。
她直起身,懒洋洋开口:“若无要事,我便回去了。”
说完,她并不理会众人的神情,转身出了御书房。
朱色裙摆在门槛上轻轻一拂,很快没了身影。
柳萝看向子琢,她猜他应当是要商量天书的事,于是应声道:“我给您留扇窗。”
子琢眉眼柔和下来:“放心,为师会避开守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婢女们点上了宫灯,莹白色的光晕在殿内晕开,将古雅的陈设衬得温润如玉。
女子半靠在榻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翻着小岸上的书卷。
她发若乌瀑,仅用一根青玉簪半挽着,穿着月白色长衫,不施粉黛,眉如远山,唇不点而朱,容色若清水芙蓉,在灯下悄悄盛开。
行雨端着茶点进来,见柳萝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会心一笑:“娘娘,奴婢瞧见皇上的轿撵往咱们宫里来了。”
白涣?他又来做什么?
柳萝拿了一块糕点,低头掩下神色。
行雨眼神促狭,只当她是害羞了,抿着嘴退到一旁。
不一会儿,白涣果然迈步进来。
殿内侍奉的人都默默退了下去。
“尊者还没来?”他视线环视了一圈。
柳萝摇了摇头,将糕点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发生什么事了?”
白涣面上有些失望,又很快如常开口:“两日没来,我担心宫里的人疑心,”他向后退了两步,“我睡在外殿。”
柳萝没多想:“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低低的扣窗声传入殿内。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再回头时,白涣已经转身去了外殿。
“叩、叩。”
柳萝走过去,轻轻打开小窗,一道白衣身影利落地钻了进来。
她往廊下望了望,见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便赶紧将木窗合上了。
“笑什么?”子琢垂眸看她,疑惑道。
柳萝抿了抿唇,敛了几分笑意,但她很快没忍住,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就是觉得,师尊您万人敬仰,居然在夜里还会偷偷翻窗。”
子琢眼中无奈,屈指轻轻敲了下她额头:“还不是为了乖徒。”
柳萝揉了揉头,嘴角一瘪:“哼,师尊说得好听,难道不是为了找我商议天书之事吗?”
子琢没说是或不是,只简单扫了眼殿内:“白涣今日没来?”
柳萝道:“方才来了,去了外殿。”
子琢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摆在案上的书卷上:“在宫中这几日,觉得闷吗?”
柳萝伸出手指比了比:“一点点。”
“走吧,”子琢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带你出宫透透气。”
柳萝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殿门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怎么出去呀?”
“从前不是教过你轻功?”子琢不假思索回答。
柳萝恍然大悟,笑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一时忘了。”
朱雀门外,舟桥夜市灯火通明,摊贩用竹竿挑起油纸灯笼,挂上自家的字号,将黑沉沉的汴水坠上金边,随夜风荡漾,碎成一条条小小的银河。
柳萝与子琢走在街头,先听见了响亮的人声。
“新出锅的馄饨咯——”
她循声望去,见一汉子站在大锅后头吆喝,手中的铁铲轻轻翻动半浮起的白色“元宝”,脸被蒸汽熏得通红。
他身旁,老妇人在摊子上手指翻飞,一个个馄饨齐齐码在洒了面粉的木板上。
不禁向馄饨摊走了几步,柳萝又摸了摸肚子,默默摇了摇头。
可惜她今晚吃得好饱,方才又吃了糕点,实在塞不下了。
正遗憾着,她忽然闻见空气中的一阵甜香,像蜂蜜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原来她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蜜饯铺子前。
铺子里人满为患,许多小娘子围在里面,你推我搡地付钱,叽叽喳喳的,瞧着生气十足。
子琢低头看她:“进去看看?”
柳萝想了想:“我们待会再买,现在人太多了。”
她拉着子琢的衣袖,将他带到另一边的摊子上,那处摊子没有支棚,也没有挂幌,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只将一张旧毡布铺在地上,四角用石头压着,上头摆着二十来个面鬼儿。
面鬼儿大小不一,有青面獠牙的鬼怪,张出血盆大口,像是要将人一口吞了,还有笑嘻嘻的胖罗汉,脸颊又红又鼓,瞧着是十分喜庆,还有仙女和仙君的样式,都是细眉白脸,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飘逸的韵味。
柳萝拿起仙女和仙君的面鬼儿,在两人脸上比划:“这个怎么样?”
子琢自然道好,掏出银子付了钱。
“快戴上。”柳萝将仙君的递给他,自己很快戴上了另一副。
她系好脑后的细绳,抬头一看,露出的一双杏眼顿时弯成了月牙:“师尊,你戴反了。”
子琢掩在面具之下的脸通红,声音无措:“我说怎么看不见东西。”
女子又笑了两声,上前替他取下,摆正了“仙君”的脸,绕到他身后系紧了绳。
“这下对了!”
子琢眉眼微弯,轻轻点了点头,面具遮住他大半张脸,可柳萝看见他耳根又红了。
正在疑惑之际,她听见子琢缓缓开口:“阿萝,你对他们师徒之事有何看法?”
不知为何,柳萝竟然从他声音中听出几分紧张。
“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圣手遇见他真是倒霉。”
子琢顿了顿,“白涣呢?你觉得他如何?”
柳萝歪了歪头,直言道:“徒儿觉得他甚是无能。他被身边之人蒙蔽,看不清真相,也报不了所谓的仇怨。还有……他明明心悦圣手,却搞砸了一切。”
“你认为他的心思没错吗?”
柳萝认真思索了一会:“单论他对圣手的情意,我认为没错。即使是师徒,若是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在一起?”
子琢似乎笑了笑:“好。”
两人接着逛了许久,走到州桥的石栏旁。
月亮前两日刚圆过,此时看着缺了一角,边缘泛着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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