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起,薄雾弥漫在巷子之中,行人们渐渐稀疏起来。与卫兮鄞分别之后,云轻絮漫无目的地四处散步。
直至街头渐渐没了人影后,方才垂着头往家走去,脑海里思绪万千,神情浑然没有先前和卫兮鄞同游时的轻松。
晚风拂过院中的柳树,枝叶摇曳飘荡,推开门来,云轻絮漫步走于整洁的路上,望着一片叶片孤零零地飞起,缓缓地落在地上。
一时之间,云轻絮感觉这树叶如同她现在处境一般无二,孤独无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朝着最糟糕的方向走,奈何大势如此狂风,让人明明想扭转局面却实在是无能为力。
前一日她在长燕赌坊,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寻到了一名曾在忠顺侯府里当过家仆的男子,而恰好那日此人因身上钱没带够,险些要被赌坊的人扣押下来,索性她帮对方先垫了点钱,让其欠了自己些人情。
今日白天来到赌坊时,她甫一走入大门,那人便急匆匆地走上前来,将银两还给了她,感激涕零地道:“这位云娘子,这次实在是太感谢您仗义帮助,他们这帮人昨天差点把我剥皮吃了啊!”
“举手之劳罢了,”云轻絮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随即又疑惑地问道,“老许,我听闻你不是曾经在那位忠顺侯手底下当过家仆,怎么会如今如此窘困潦倒了?”
老许惆怅地叹了口气:“前些年被侯府给赶了出来,也不知是何缘故,把我们好几个老仆通通给送走了,一时间日子自然难过了。”
云轻絮心中有所猜测,暗自点点头,含蓄地问道:“老许啊,你既然是侯府多年的老仆了,那我有些事想找你打听打听,可好啊?”
“侯府的秘辛吗?”老许抓了抓头,颔首道,“这……这我也不知道多少,你要想问便问,我若有知道的自然知无不言,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啊。”
云轻絮微笑着说道:“无妨,我就问些不算啥的事情,如今这位侯爷,就当朝国舅大人,你对他感觉如何啊?”
闻言,老许低下声来,轻声说道:“如今这位啊,要我说就是个疯子,他平日对我们这些家仆非打即骂的,根本不是个会体恤人心的东西,也就仗着是嫡子身份才能如此作威作福。”
“如此啊,”云轻絮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心中更加确信邹长清的确有行事的可能,“也难怪他这么荒唐,民间传出了诸多恶闻,却能因嫡子身份而稳坐不倒。”
她顿了顿,神情装作无甚波澜,淡然地问道:“老许,有件事我倒是颇为好奇,即便他如此不堪,可堂堂一个大家族的家主,缘何至今却还未成亲,未曾有嗣子存在。”
“这我倒也不太清楚,”老许眉头微蹙,回忆了片刻,道,“不过好像五六年前啊,老侯爷还在的时候,是打算给侯爷安排婚配的,甚至连婚宴好像都安排好了。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就不了了之了。”
闻言,云轻絮面部毫无波澜,可内心如遭雷击,六年前这个数字对她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她还是不太确信,踌躇犹豫许久,干巴巴地询问道:“老侯爷给他找的妻子,你可听说过她是何人,现在又在何处?”
“这我倒是不知啊,”老许头摇得如拨浪鼓,“那时不知何故就杳无音讯了,说起来,她好像……好像和女娘你是同姓来着,叫云……云什么来着。”
“我知晓了,”云轻絮额前汗水直流,身体有些颤抖,强自笑道,“罢了,这些杂七杂八的琐事也没啥意思,我便先去玩几下了。”
说罢,她便慢悠悠地转过身去,摇摇晃晃地扶着桌子,忽然间,她一眼瞧见门外似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那少年郎身姿挺拔,阳光笼罩着全身,满是浓烈的安全感,让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
夕阳余晖犹在时,书院内人流如潮般从各个书堂里跑出,乔芙月从人群里费劲地钻了出来,朝着书院外快步走去。
她心中思索着今日谭夭无课,兴许还会在他那处办公的楼阁内,打算去那边看看,若他在正好可以向他表达下谢意。
耳畔传来阵阵清脆的鸟鸣声,清澈的泉水在不远处流淌,少女步伐迅速,不多时便见那处楼阁映入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闪烁着点点星光。少女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朝着门口的侍从问了一句,确认谭夭尚在后,便兴致冲冲地往里跑去。
沿着阶梯往上,乔芙月步履轻盈地跑到了谭夭平日办事的房室门前,轻轻叩了下门,直到得到谭夭的应允后,她才推门走了进来。
刚一瞧见身着素衣的男子稳坐于席,她便满眼关切地朝他凝视着,柔声问道:“夫子,你现在怎么样啊,我听说你前几日在醉蝶楼和人起了冲突,没出什么事吧?”
谭夭此刻正坐在书案前,兴致勃勃地翻阅着手上的诗卷,听到她的话语后,才抬眸道:“不是什么要紧事,那个楼离自己行事龌蹉,事后还不知悔改,犹自当我面在酒楼唾骂你,我不给他点教训,我都替你咽不下这口气。”
乔芙月闻言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仰起脑袋,看上去一脸茫然地盯着他,道:“谭夫子,你是为了我才如此做的吗,这……这又是何必啊?你有没有受伤啊,要是你受伤了我怎么过意的去!”
见她这般模样,谭夭淡淡地笑了笑,站起身来,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哼了一声道:“你啊你,尽说些让人感动的话,不了解你的真要以为你是什么暖心之人来着,再说是我让人教训他楼离,我又岂会受什么伤啊?”
“不管如何说,都是我欠了夫子一份人情,您放心,以后诗赋课我一定会更加用心听的,定不会辜负夫子拳拳爱才之心的,”乔芙月凑上前来,望着他的大眼睛满是星星点点的光芒,又神情郑重地说道,“可夫子,这般做终究容易引入口舌,您不必为我招惹是非的。”
谭夭摆了摆手,道:“我自有分寸,你呀,自己多小心点才是要紧事,我能看出来课堂里许多人都对你有些偏见,你要多加注意才是啊。”
听他这样说,乔芙月也不太担心,反倒是露出得意的笑容,道:“夫子放心,我现在和同窗们相处得都颇为和睦的,我那个同桌林雪汀虽说性情比较冷淡,但却是个外冷内热的,对我也是极好的,还有六皇子、韩璐儿他们都是仗义之人,有他们在,定然不会有什么糟糕事情在我身上发生的。”
“那便好,”谭夭满意地笑了笑,他忽然想起来一桩事,翻出一份诗卷,一下子抛给她,道,“你把这个给黄念,她啊,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娘,一心执着在诗赋上,你可以多和她接触一下,也能学些有用的东西来。”
乔芙月收起这份诗卷来,对于他的话也是非常认同的,犹豫一下后,她小心地问道:“夫子,您晚膳用了没?”
“怎么,是有什么事吗?”谭夭歪着头,露出促狭的笑容,道,“莫非是太过感激,想要请为师吃个饭,好好感谢一番不成?”
乔芙月闻言顿时连连鼓掌,连连夸张地点着头,笑嘻嘻地朝他说道:“夫子真是聪慧过人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啊,您如此竭力为我伸张正义,我又岂能厚着脸皮毫不表示啊?”
“你这妮子,嘴可是真甜啊,”谭夭无奈地摇头笑道,“也罢,这次我也算是亏大发了,俸禄被罚了不少,今夜能有一口饱腹之食,也是一桩好事啊。”
说罢,他便站起身来,挥了挥手招呼着芙月跟他一起往外走吧,他顺便回过头来补充一句:“也不用去什么好地方了,就去书院那处膳食楼即可,随便吃点就行了。”
“行,都依您老人家的。”芙月恭恭敬敬地垂眉道。
夜幕渐临,膳食楼底下三三两两的学生进出走动,乔芙月与谭夭二人一同走入楼中,恰好苏渺渺也来用膳,便走上前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还等芙月和她擦肩而过时,轻声笑道:“乔娘子可真好学啊,竟然连晚膳时都要特意找谭夫子来辅导一下学问。”
芙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跟她挥了挥手后,便忙不迭小跑着追上谭夭,二人径直走往二楼的包厢。
芙月这一次出于感激而主动做东,点的菜肴自然也不能寒碜,仗着手头宽裕,也是小手一挥,什么贵的都拿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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