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府大堂内,卷卷书籍层层叠叠摞在书案边的架子上,当明媚刺眼的光束透过狭窄窗户缝,洒在这一本本厚重书卷之上时,灰扑扑的书册多添了一抹明艳的光晕。
桌前,卫兮鄞神情肃穆,捧着一册册破旧的卷宗,眸光阴沉如水,完全没有平日里在芙月面前那股子充满活力的少年劲。
他神情格外凝重地扫过卷宗上的每个细节,不肯错过任何有用的线索,可纵观这一卷卷书册,依旧是浑然没有半点线索可寻,这让他不禁顿生烦闷,眉头紧锁着,难以摆脱于这种烦躁不安的状态之下。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大堂紧闭的门忽然被人推了开来,嘎吱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抬眸一看,见是公冶轩缓步走来,恭敬地弯身作揖,似是有事要禀告。
卫兮鄞放下手中卷宗,也不再继续琢磨这桩案情,相比于这一案件,想来公冶轩此次到访,必是带来了有关罗梧一案的突破。他理了理思绪,淡淡地开口问道:“公冶,打探如何?”
公冶轩紧握着腰间的佩剑,手止不住地颤抖着,看上去颇有些萎靡不振,想来是连日带人打探,导致有些过于操劳了。他喘了一口气,弯着腰说道:“卫大人,皇天不负有心人,属下终于是查出来一些不知有用与否的情况,您且听我细说一下。”
闻言,卫兮鄞心头一动,他长出了一口气,神情格外激动地询问道:“是何情况,你且快说来听听,好解我等燃眉之急。说起来罗梧那老小子真是可恶至极。之前寻遍他府邸的每一处角落,也毫无破绽,着实让人难受。”
他说罢还贴心地倒了一盏茶,递到了公冶轩的手上。而公冶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便郑重地阐述道:“大人,属下带人细致打探了罗梧最近一段时间的动向,意外发现他在沈稔出事的那段时间,一反常态地经常出没于几处酒肆、赌坊,其中属下便是在城南的长燕赌坊,听了一名赌坊中人说过这几日经常见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文士,通过画像一经比对后,他指明那人正是罗梧。”
“罗梧平素不喜饮酒,我听军中长者言及他的习性,这种敛财如命之人,更是万万不会醉心于豪赌这种易破财的事情之中,这里面果真是有些蹊跷。”卫兮鄞深思片刻后,也是觉得他这一线索的确有些许意思,便下了这样的判断。
公冶轩继续说道:“大人所说的确是问题所在,我们也就此进行了一番调查,查询了他去过的几处酒肆以及那长燕赌坊,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便是每次他来时都会见一个浪荡子。”
“浪荡子?”卫兮鄞疑惑地侧过头来,“这又是何许人也?莫不是如沈稔那干南边来的人,你打探下来如何?”
“这倒不会,”公冶轩斩钉截铁地否定道,“属下遣人查探过他的身份,的确就只是个半辈子游手好闲的懒汉,也没有什么正经的营生,白日里尽是在赌坊混迹,祖上传下来的好东西都没被他挥霍了,如今是一穷二白,欠着大把债在赌坊中的不少坊客手里。”
卫兮鄞点了点头,随意地问了一句:“那这厮叫啥名字啊?”
“赌坊里的人都叫他万不胜。”公冶轩回道。
闻言,卫兮鄞觉得颇有些好笑,而公冶轩则继续解释了起来:“他啊,天天就知道在赌坊里厮混着,指望着靠赌赢一把大的翻身—,可偏偏手气又背得出奇,十赌十输,因而才得了这样一个诨名。”
公冶轩详尽地说完之后,端起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轻轻灌了口后,便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卫兮鄞做出判断。
“一介浪荡子,下九流的货色,却能与昔日尚书令共饮一杯酒。”卫兮鄞嘀咕了一下,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自言自语着,声音愈发低沉。
话毕,沉默在大堂里蔓延开来,二人接下来都默契地一言不发,连带着那缕自窗户里斜着照入的阳光,都稍稍凝滞了片刻,死一般的寂静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卫兮鄞沉吟了许久,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反倒是公冶轩有些按捺不住,开口打破了平静的气氛,试探着问道:“大人,那属下接下来是要如何做,要再查罗梧其他的来往人群,还是揪着这个万不胜一查到底?”
瞥了他风尘仆仆的脸庞,卫兮鄞“噗嗤”一声笑出口来,露出少年人本该有的轻佻模样。戏谑地弯着嘴角,道:“算了算了,你先好好歇息几日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干好了,不然我可怕你要被熬成一滩汁液了。”
边说着,他边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笑着说道:“万不胜,我会亲自去会一会,先跟他混熟一点,说不准能有意外之喜。”
言尽,他便大步流星地往堂外走去,摆弄着的长袖掀起一阵风来,将书案上的烛火险些扑灭。
望着他逐渐走远的身影,公冶轩也是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他握着那盏茶杯,紧绷着的手也放松不少,过了一会儿后放下杯子,慢慢迈步往外走去,心中满是能稍稍放松的喜悦。
午后,于城南用完午膳后,卫兮鄞便一人径直去往南街的长燕赌坊。他并没有天真地认为这一次能有什么收获,主要便是盘算着先见上那个万不胜一面,伺机和他结交一番,来日方长,混熟之久总能从他嘴里套出些线索来的。
暖阳临空而照,霞光灿烂,缕缕清风轻盈掠过,刮起赌坊对面那家酒肆的酒旗,使得其不住随风摇曳。
卫兮鄞端正地坐于长椅上,手里攥紧了一盏茶杯,时不时侧过头来瞥一眼对面的赌坊,希冀着从这里来往的人中会等到那个万不胜。
他很少有机会进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格外不喜赌坊的氛围,故而不打算直接进去,而是以这种守株待兔的方式来被动等待着万不胜的出现。
也不知又等了多久,茶肆里的伙计都嫌他占位置影响生意,险些快要轰他走之际,卫兮鄞忽然听到赌坊处传来一阵吵闹声,他眼眸微微一亮,静静地观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猝然间,那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了开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直冲冲地闯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沿着街道就要往远处奔去,时不时回过头来张望着,像是惧怕着什么。
没多久便有一群人也从赌坊里跑了出来,叫嚣着朝他逃跑的方向赶了过去,为首的几人怒目圆瞪,朝着他扯破喉咙,咒骂了起来,大体不乏骂他没脸没皮,欠钱不还,枉为好男儿。
卫兮鄞本来刚打算从袖口掏出公冶轩给他的画像,准备和那个壮汉比对比对,但听到了那群人咒骂的话语里提到了“万不胜”这一名字,便做实了他的确是自己所要找了人了。
“啪”地一声放下茶杯,卫兮鄞毫不迟疑地站起身来,大步就往万不胜所在的方向走去,那万不胜堪堪跑出去没多远,就被身后愤怒的众人包围起来。
雨点般多的拳头齐齐打了下来,疼得他嗷嗷直叫,淤青东一块西一块,遍布在其周身上下,连卫兮鄞都有些看不下去,忙不迭一副和事佬的模样赶了过去,拦住了怒不可遏的众人。
“诸位兄台,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有话好说,何必如此动手?”卫兮鄞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朝着这群人问道。
其中为首之人见他一身锦衣,瞧着不像个寻常人家的人,便刻意和气地解释道:“兄长有所不知,这厮是太过可恶,才引起了赌坊里众弟兄们的公愤。他啊,欠了一大笔债,可完全不要脸面,死皮赖脸地拖欠着,就是不肯爽利地还,我们哪受的了这气啊!”
说到这儿,一边的众人也是义愤填膺地应和着,趴在地上的那壮汉苦兮兮地挣扎着,断断续续地喊着:“我哪里说不还了啊,你们再等等,我很快就能赚到钱来给你们还的。”
随即一声洪亮的响声骤起,万不胜痛苦地捂着左脸,火辣辣的感觉让他有些痛不欲生,一边一人握紧拳头,嗤笑着看着他道:“别做白日梦了,等你赚到钱,可笑至极,你万不胜能赢钱才是稀奇事了。”
万不胜闻言敢怒不敢言地死死盯着他,他虽嘴硬但也明了对方说的没错,可这更让他浑身气得直抽搐。
却在他们陷入僵局之际,卫兮鄞却轻轻笑了笑,从腰间去出一大包银两,朝他们道:“诸位莫要再说他了,不如这般,我先替他垫上一笔钱,余下的这几日我也都会替他还上的,诸位意下如何?”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为首之人惊喜地连连点头道。
他们接过那包银两,彼此乐呵呵地分了分后,便将其还给了卫兮鄞,一个个都笑不拢嘴地掉过头来,往赌坊里走了回去。
卫兮鄞见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那浑身淤青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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