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乔芙月返回云昌侯府之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今日千灯节陪卫兮鄞逛灯会,最主要的目的却未来得及达成,她其实本身是想找机会问问他那日审讯云轻絮、遣人调查沈稔,可有查出什么头绪来。
但没成想后面却发生这样的情况,导致她的盘算全都泡了汤,与卫兮鄞闹别扭她也没法子再去厚着脸询问,这让她很是苦恼,苦思冥想许久后觉得只能去找云轻絮当面问问。
第二天晌午,她匆匆用完午膳,就马不停蹄地奔赴潇梦阁而去,入内便有一个打扮俏丽的女子新奇地靠了过来,妩媚地笑着问道:“这位小女娘,您来我们这儿是要听曲子呢,还是……”
“找人。”芙月当即打断她,直接说道,“我要找你们的花魁云轻絮,我和她是友人,想找她聊聊天。”
“云娘子啊,她今日不在呀。”
见对方皱着眉,一副不太信的样子,那女子无奈地摊了摊手,解释道:“云娘子这两日都请了假,说是身子不太得劲。”
“染病了?”芙月一时有些疑惑,又不太想就这么放弃离开,便问了她一下,“你可知云娘子她住在何处,我想去探望探望她。”
那女子也没怀疑,当下就把地址一五一十跟她说了,随后乔芙月也不滞留片刻,着急于要从云轻絮口中套出些话来,好看看能否找到线索指向那个神秘的幕后之人,即便不行也最好能抓住罗梧参与的实证。
她出了潇梦阁之后,按照那女子所说的路线去了离这儿不远的街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寻了个方向一路走着到了个巷口,感觉应该就是那人说的地方,便往里面快步走去。
没走几步,她就远远看见一处人家门口站了几个高大魁梧的壮汉,他们身着家仆装扮,蛮不讲理地正往那处木门里撞去,里头的人似乎用尽全力地背着身子抵在木板上,抵挡着外面重重的如暴风般的猛烈撞击。
那几人毫不留情地向那单薄的木板撞去,他们高大挺拔如墙似的身影,几乎要将那座低矮的木门完全吞噬殆尽,“砰砰”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一阵阵发疼。
但门内却静悄悄的,里头挡着的人安静得可怕,一点生息都无法察觉。
其中一人凑到门缝边,狰狞地邪笑着,声音压得低,说道:“云娘子,你这又是何苦啊,这些天都找不到你,今天既然都见到面了,还不跟我们回去,定能保你吃香喝辣,何必蚍蜉撼树、负隅顽抗呢?”
门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喘息声,似乎是在愤怒,见状,他们中两人走远了些,其中那开口的人往后退了退,屈膝半蹲着,猛地抬起脚来,往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大门上踹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脚还没触碰到那道木板,那木门竟然自己从里面轻飘飘地敞开来一半,那壮汉魁梧的身子竟然直接就栽了进去。
他本来轻蔑的表情一下子收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错愕席卷全身,一刹那就听到一道沉重的声响响起,他踉踉跄跄地冲了进去,腿一扭,硬生生地头着地摔倒在坚硬的地面,发出来如此如雷鸣般的响声。
另两人气急败坏,就要冲进去好好教训里头的女人时,忽然感觉背后一股疾风吹来,他们猝不及防地如落叶般也朝前猛地飞了出去,重重地跌落在石板之上。
他们费力地爬了起来,回头看去,见是一个清瘦的年轻少女,对方身着一袭很是平常的青灰色衣袍,但气度却没法掩饰的不凡。
她冷冽的目光,正死死凝望着他们,眼神如判官般冷淡,没有一丝波澜,却又看上去深处藏着满腔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露出袖外的是一双修长的手,腕骨分明,手掌上不乏薄痂,不像闺阁女子那样柔软细腻,更像久经沙场的宿将一样,让人看着便胆寒不已。
“滚远点。”
冰冷的一句话,让他们混身哆嗦起来,他们看着这少女步伐坚定地走到云轻絮身边,只是在那里静静一站,就如万重山峦般雄伟难越。
其中一人强自镇定,扯着嗓子,虚张声势地大声喊道:“你谁啊你,敢得罪我们,我们可是当朝国舅的家仆,是奉他老人家之令带走此女子的,你敢得罪我们!”
“我不管你们是谁,现在就走,离她远点!”少女闻言纹丝不乱,并未因对方搬出来的人而害怕,她面容漠然似万年不化的寒冰一般,声音刚硬有力,直刺人心。
几人本就是色厉内荏,被她气势汹汹的一句话,震得浑身发抖,立即转过身纷纷往外跑,可就在出门一刹那,身后少女平静却撼人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平平地,不高,但却格外瘆人。
“下次,若是你们还敢再来,让我看到的话,就不用离开这道门了,我会亲手打断你们的狗腿。”
少女身姿挺拔,宛如那悬于半空的皓月般,清冷而不失煞气,一旦入俗世,便将掀起无尽纷尘,震慑诸多邪祟。
那几个国舅手下的家仆全都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久久都不敢回头看一眼那粉面罗刹,惨白的面色无不暴露他们的胆战心惊。
三个大男人此刻如过街老鼠般抱头鼠窜,连叫骂都不敢喊出来,眨眼间不见了人影。
芙月不屑地轻呵了一声,转过头来看到满身是汗,有些虚弱无力的云轻絮,走上前关切地询问:“云娘子,你没事吧,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三个大男人欺负你一个弱女子,着实是太不像话了。”
云轻絮抿着唇,泪汪汪的,但她强忍住眼泪,走上前来感激涕零地说道:“乔娘子,今日真是多谢你仗义相助,若非你我恐怕今日就要落入他们手里了。”
芙月长眉上挑,摆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云娘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云轻絮踌躇片刻,叹了口气,转过身带着她往主屋里走去,二人入屋内便闻到股浓郁的药草味,芙月诧异地看着床塌上昏睡的妇人,低声问道:“云娘子,这位是你阿母吗,她……”
“她一直都身体不太好,最近又染了风寒,我才请了假想要照顾她,”云轻絮深深叹息着说道,“没想到被那伙人又发现了下落,我才刚刚找了处新的住所,就又出了这档子事,唉,他们终究还是太难躲了。”
芙月眉头微蹙,扯了扯她的袖子,和她一起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二人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对面坐了下来,她们彼此先是沉默无言,但云轻絮还是忍不住面露赧色,声音里带着一丝泣声:“让你看了姐姐的笑话了,真是有些挂不住面子啊。”
她故作打趣地说着,可话说到这时眼角倏地涨红,泪珠如断线般不断往下直掉个不停,哭声一直在被压抑着尽量不显露,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出丑。
但这样默默地呜咽着,声音却显得更加凄凉,宛如枯树枝干上最后一片叶子一样,孤零零的,在狂风呼啸中颤抖着,试图无声地挣扎,却更加无济于事。
“轻絮,我……我这样叫你可以吗,”乔芙月刚才面对敌人时泰然自若,可此刻却手足无措,从袖子里掏出块丝帕擦了擦她的眼尾,心头不自觉一阵痛楚,好似被揪了起来一样难受。
她小心翼翼地帮她擦试着泪滴,柔声安慰道:“别哭了,你若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说,你都亲热地自称姐姐,那就真心把我当你的阿妹可好?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你的,就像你之前不遗余力帮我们一样,不必有什么包袱的。”
云轻絮缓缓抬起头来,此刻她已经泪眼婆娑,那眸子里闪烁的点点泪光,宛如星辰般闪耀,亮得叫人心颤不已,她哽咽着说道:“乔娘子,我不过一个轻贱低微的歌姬,何值你如此相助?而且那可是在当朝能翻云覆雨的国舅,忠顺侯邹长清啊,我于情于理我也明白自己不能把你拖下水。可……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尝试过躲避,但这些也都没用,如今能依靠的人寥寥无几,我只能求您了。”
闻言,芙月握着丝帕的手猝然停了片刻,她眼下也毫无办法地陷入了一阵犹豫。
残阳如血般斜落,光芒照在她的侧脸上,也拉长了她们各自的影子,交缠于一处,却分不清是谁倚靠在谁身上,仿佛彼此都有着需要对方保护的软肋一般,彼此都渴望得到对方的救赎,至少芙月有一瞬间莫名地是这样感觉的。
她是懦弱胆怯的,也是自私自利的。这一世她只想要扭转那些会伤到她的关头,只想按部就班查清陷害他们乔家的幕后之人,剔除改变诸如谭夭、森墨门等不稳定的因素。然后老老实实依傍那位二皇子渡过皇位更替的动荡,不想要牵扯太多其他的事情。
这世间风雨飘摇,她一介女子本就不易,这一世能护住自己一身衣裙不被倾盆大雨淋湿,已实属不易了,更别提妄自尊大地试图帮别人撑起一片天。
她不敢去尝试,邹家是京城最为底蕴深厚的两大世家之一,她还记得自己阿父的教诲,如今多事之秋本就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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