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许昭宁再去了一次郡主府,她依旧在后门那边候着,回话的还是昨日那名小厮,只说方晏仍不在府中。
她立在檐下等了近半个时辰后,晴雪匆匆来找她,说是她母亲来了府里。许昭宁只得先转身回府了。
许母正坐在花厅等候,一见女儿进来,眼眶一下子红了,母女二人说着话,不多时便哽咽落泪。
许昭宁抬手,轻轻拭去母亲眼角泪珠,温声道:“娘,大哥的事,女儿会设法周旋。你莫忧思过甚,伤了自己身子。”
许母听了,心中更是酸涩难当。女儿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自身尚且孤苦无依,又能有什么法子?不过也是同她一般,四处求人,低声下气罢了。
“秀秀,是娘没用……”许母紧紧攥着她的手,泪落不止,“是娘护不住你们兄妹。”
许昭宁露出一丝笑:“娘,你放心好了,我婆母已答应,这事她会帮我们周旋,你先放宽心。”
许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怔怔地望着女儿:“真,真的吗?”
许昭宁故作轻快:“我婆母虽平日里对我冷淡了些,可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如今大哥遭了难,她断不会袖手旁观的。”
许母这次来,一为儿子之事忧心,二为挂念女儿,想来看看她。她深知亲家母性情难缠,不敢久留,母女二人不过叙谈片刻,便匆匆离去,唯恐多作停留,反给女儿招来是非。
许昭宁送走母亲后,又折回郡主府,这一回,她似乎在府里头听到方晏的声音,可那小厮仍一口咬定主人不在,她也不敢直接闯进去,只得耐着性子再等等。
时值正午,日头毒辣,酷热难当。她立在烈日下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天公却忽然变色,狂风骤起,转瞬便是雷声大作,倾盆大雨劈头盖脸砸落。
雨势又急又猛,许昭宁只得狼狈往回奔,未及半程,衣衫早已湿透。
忽然,冷不防一道黑影从巷口窜出,竟是一只野猫,她猝不及防被绊了一脚,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
膝头、额头登时火辣辣地疼,鲜血混着雨水缓缓渗出,掌心也被地面擦得破皮见血。
剧痛袭来,她强撑着支起身子,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抬眼望去,前方正是晋王府。
万般无奈,她只得挪至,王府门前檐下躲雨。
许昭宁蜷身坐在门槛边,双手抱腿,望着檐外雨帘如注,滴滴答答敲在青石板上。
恍惚间,她想起了陈敬。那会儿他们刚成亲没多久,有天陈敬带她去一处山顶看日落,日落没看成,天也是下起了和今天一样的暴雨,两人躲着山洞依偎着等雨停,那天陈敬对她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如今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许昭宁喉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将脸埋在膝间,哭了起来。
“喂,你这是在做什么?”
朱承璟自轿中下来,便见府门檐下蜷着一道身影,伏在膝间,似在无声垂泪。
他缓步走近,目光一落,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方晏执意要娶的,陈敬的遗孀。
她发髻上那支银簪,是四瓣玫瑰纹样,其中一瓣裂了半片,与那日所见分毫不差。
许昭宁一怔,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她猛地抬头,雨水沾湿的发丝贴在颊边,撞进一双深邃冷锐的眼眸里,对上了一张陌生又英气逼人的脸。
那人似乎在打量她。
朱承璟的确是在打量她,长得一副清秀小相,纵是浑身被雨水浸透,发间脸上尽是湿冷水珠,也掩不住眼底哭过的红痕,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有些惶恐又无助,瞧着格外可怜。
也不知是被雨水淋湿了发冷,还是怕他,此刻她的身子微微发颤。
或许她平时就是这副楚楚可怜的做派,才惹的他表弟怜爱吧?
“我,我避一下雨......”许昭宁低声说了一句。
朱承璟站起身后,这才留意到地面有淡红血水,混着雨水蜿蜒漫开。
她受伤了?
朱承璟走了几步后,才面无表情对近身太监淡淡说了一句:“胡小文,带她进来。”
“想必你就是陈夫人吧。”胡小文眉眼谦和,伸手稳稳将她扶起,“陈夫人,你受伤了,随我入府稍作处置吧。”
胡小文生得白净斯文,语气又恭谨温软,许昭宁紧绷的心绪稍缓,扶着他缓缓入府。
侍女将她引至偏厅,递上干净帕巾。许昭宁这才发觉周身有些发冷,道了谢,便抬手拭去脸上雨水与泪痕。
不多时,朱承璟执了一瓶伤药踏入厅中。
恰有一缕日光穿窗而过,落在许昭宁身上。她今日身着素白与湖水蓝相间的襦裙,被雨水浸透,衣料贴身,衬得她身形单薄,日光覆在她的侧脸上,给莹白如玉的肌肤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别开了眼,特意咳嗽一声,才走进来。
许昭宁此刻已然辨出他身份,当即敛衽垂首,端正行礼,低声道:“臣妇,见过王爷。”
“拿去。”朱承璟只将药瓶轻置于桌案,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转身便离去。
他这般相待,不过是看在故去的陈敬份上,尽一份同袍情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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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日,许昭宁都没能见到方晏的身影,心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自兄长许清砚出事那日起,她便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夜里合眼便是噩梦缠身,要么是兄长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受着酷刑,浑身是血、痛苦呻吟,要么是他身披囚衣,跪在刑场之上,人头落地。
可如今,除了方晏,还有谁能帮她呢?
她愣愣地站在院门外,目光落在那满墙攀爬缠绕的凌霄花上。纵有满心焦急,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该从何处着手奔走都无从知晓。
“夫人,我方才出去采买,恰巧撞见方公子了。”晴雪快步走上前来,“他当时坐在轿车里,隔着车帘吩咐我,说他要出一趟远门,待事情办妥,过些时日便再来找你。”
许昭宁心想,怪不得这几日都见不到方晏,看来他真的有要事忙。
她问:“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晴雪垂了垂眼:“那这个他倒是没有说。”
许昭宁的心依旧紧绷绷的,难以安定。她思忖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去一趟张惠那里。
出门前,她翻出妆匣最底层的锦盒,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好些银票,那日嫂子张惠同她哭诉,她兄长出事的当天,他名下所有的铺子便已被官府查封。
如今兄长身陷囹圄,嫂子一个弱女子,又怀着身孕,未必能凑得出多少银钱。
可她心里清楚,眼下这境况,打点狱卒、疏通关节,每一步都要耗费巨额银两,半点含糊不得。
陈敬出征意外殒命后,朝廷给了她一大笔抚恤金。
她无儿无女,平日里性子素淡,花销本就不大,这些年便一点一点存了下来。
到了那边一问她嫂子,果然情况和她想得差不多,不单是她大哥名下铺子被封了,如今大哥和嫂子名下所有的田地,也被官府控住了。
那些官差还撂下话,不许张惠离开京城半步,要随时听候传召。
张惠眼前的确没什么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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