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放假诸事繁杂,号舍离县学内舍又远得很,门子便允了学子家眷来收拾铺盖杂物归家去。
孟曜上一旬休托人传话,来了孟母与渺渺,孟母正搬着铺盖上马车去。
只见渺渺不见父亲,倒令孟曜生异:“爹呢?”
渺渺倒一壶热的给璁姐温喉,眉毛如同很不通达的念头一般纠结着:“爹这些日子不受风,在家中等我们。”
喝过水,孟曜挑眉:“怎么,受了风寒?”防着渺渺的病,倒叫爹病了。这银子如百川归海,是一点留不住么。
也很不应该,孟曜自小便少见母父患病,便是咳一两日,亦从不妨碍他们做什么,更不见父亲病至风也不得见的时候。
孟曜回得早,舍中同窗还在奋笔疾书,她们的家人却都早早来了,收拾各自的铺盖。
渺渺看着璁姐纠结着,似乎难以说出口。孟道先又搬铺盖回来了:“璁姐儿,坐会儿罢,你看着还有甚么落下没有?”
架床高,孟曜也看过,壁笼都敞着,叫渺渺收拾齐整了。挂在别处的衣裳帕子昨日夜里她便都收回来,再没有旁的。
也没再坐,天黑下来不好走,三人一道搬了最后的零碎上马车归家去。
上了马车,孟道先蒙头盖脸在车厢外驾车。
渺渺与孟曜同坐车中时,他才靠近璁姐的耳朵说:“爹小产,在家里养着,娘不叫他过来。”
他的声音落在孟曜的耳朵里,细细的,有些痒,侧头看他一眼:“爹怎会小产?”
即使孟曜考了一日脑中生麻,也要分出一缕神来讶然,父亲未至不惑,若有妊娠之喜,也是寻常;但父亲身子健朗,又是冬日闲月,何至于小产?
孟道先也这样问过他:“三秋,怎么会小产呢?”
“孟道先,你是真的忘了,我是太叔氏的家仆。”孟三秋咬牙含泪,腹血又涌,“我奉之命,是保护小姐,不是嫁给你。”
镇上的医馆做得很干净,孟道先喝了药,立刻见效。那医娘摸对产子的裂口,划了一道,又撕开一些,叫那滩血流下来,缝好刀口,他的孩儿,便从没来过。
在医馆躺了两个时辰,爬起来坐牛车回村,被家中以为他赶集归来的孟母扶着躺下时,已面白如纸,汗珠如淋。他说完这话,也晓得伤人心,转头对着墙壁落泪。
整整一十六载,谁能不忘?混乱、劫杀、逃窜、众叛的陈伤,早就被这十六年温吞细水的村野农桑掩过。他也早就视小姐如己出,颠倒主仆之分。
“三秋,我从没有忘。”孟道先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转身离去,叫守着灶的渺渺生火烧热水煮红糖鸡子,又使璁姐儿买的炭,捧了一盆炭火搁在屋里。
端渺渺烧好的红糖鸡子来喂他,孟道先坐在炕边,魁梧的身体捧着一碗男人用的小汤碗,颇有几分滑稽:“三秋,你何苦呢。”
“璁姐儿大了。”孟道先叹了口气,她习武,经年历练身手,不显年岁,此时却平白苍老许多,“咱们养个孩儿,她们不会怪你的。”
“你这样,咱们可怎么与璁姐儿说呢?”
侧头垂泪的孟父转过头来抬手要砸落她的惺惺作态,挽过剑耍过枪的手却软绵绵地垂下来,她端碗的手还是纹丝不动。
如此无力之感,击溃孟父最后的心防:“孟道先!璁姐儿大了,你不管了,便走,你要生你自个儿的孩儿,便另娶。”
“从此你再不与我相干,不与璁姐儿相干。滚!”他以为声嘶力竭,其实声如蚊蝇。如纸般薄弱地哭着,一声一声掉在孟道先心里,在化过万般艰难千般险的女人心里砸出小小的坑洞。
孟道先望着四壁黄泥,望着气息奄奄的丈夫,眼底过尽沧桑,沉声叹:“三秋,我娶了你,要了你的身子,咱们就过一辈子。”
“养着璁姐儿,我没有悔过一日。”孟道先放下手里的碗,换一处坐,扶着已哭成泪人的丈夫起来,喂他喝糖,“再不喝凉了,喝完再哭罢。”
这一十六年,孟道先常在外走镖,有多少留种的际遇。若她想要亲生儿,何至于至今无有。
孟三秋再健壮的男子身,在妻子面前也是瘦瘦窄窄的一个,倚在她怀里白着脸哭,更显羸弱。
他有多么决绝,就有多么不舍。不敢问孟道先,更不敢等璁姐儿回来商议过,不敢给一丝这孩子活下来的机会。他怕孩子生下来,亲生的儿越过璁姐儿去。
既然怕,就不要生它下来。
孟道先看着丈夫依偎着她吞下这碗红糖鸡子,想起他头一回在她面前,被她掩着当众掀衣喂奶哄璁姐儿的时候。
平日里刚强如女的他那样急,仓乱的脸急得比哭闹的璁姐儿还红,即使没奶,也作假哄着啼哭的婴儿。他有多么喜欢婴孩,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为了不论转哪一条线都不饿着璁姐儿,他喝了那剂将军给的药,与她胡乱拜了天地洞房,日日哄着璁姐儿。
从前跟在太叔夫人身侧,多么风光的副少爷,不清不白地破了身,只为做璁姐儿的乳爹。孟道先怎么会不晓得,他多么喜欢婴孩。
“我下回,再不要那么急了。”孟道先拿开空碗,低声与丈夫致歉,若从来没有,也不必惹他伤心。细算来,是她冬至回来的荒唐。
孟父被她扶着躺平,又转过脸闷声道:“要养一年,你轻重都找旁人去罢。”
“你莫再胡说,璁姐儿都要当娘的年纪。我找甚么旁人?叫村里的唾沫星子淹死我罢。”孟道先被他气得脸臊,推帘子出了门去。
“我不晓得,爹去赶集,回来就躺着了。”渺渺摇摇头,外头风大,娘蒙着脸听不见,他又说:“爹躺两日便下炕,他想来,娘不让。”
孟父小产过,倒没有不便几日,只是脸更苍白些,也不再中气十足地骂这笨儿婿,更不动气。没了鸡豚,孟父不骂人,孟家这些时候,安静许多。
即使孟曜家来,同坐在厅堂的炕上吃饭,孟父亦不如往日絮絮叨叨,只寻常几句寒暄。
已然小产,又是母父床帏之事,孟曜并不好置喙。不过夜里倒又嘱咐渺渺:“你乖些,莫惹爹生气。”
渺渺莫名生出一股委屈,又立即消散,他来不及想为何委屈,又为何不委屈,只说:“璁姐,爹这几日都没生气。”
“明日写春联,睡罢。”孟曜抱着渺渺,她的小木偶丰润了些,闭目便沉睡过去。
渺渺说的话还来不及进她耳朵里:“娘说爹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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