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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左腕疤

小说:

罪臣之女要改朝换代

作者:

只是人间已过

分类:

穿越架空

阿柒的嗓子,比秦照微想得更坏。

她让人点了小灯,把阿柒带到医棚后间。后间里只放一张窄榻、一只药炉和几盆清水,门外由青苓守着,不许旁人靠近。

阿柒一路都在发抖。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被带进小屋后会发生什么。跪下,低头,等问话,等打,等熏香,等有人捏着她的下巴逼她再喊一遍“阿姐”。

所以秦照微让她坐下时,她反而不敢坐。

秦照微看了她一眼。

“坐。”

阿柒小声道:“我站着就好。”

“你站着,我不好看嗓子。”

阿柒这才慢慢坐到榻边,双手紧紧抓着膝上的衣料。

秦照微没有立刻问小海棠,也没有问春声渡。

她先让阿柒张口。

喉中红肿未退,声带旧伤明显,像长期被辛烈香气刺激过。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反复熏、反复哑、反复逼着发声。

秦照微脸色越来越冷。

“疼多久了?”

阿柒怯怯道:“不记得了。”

“吞咽疼吗?”

“疼。”

“夜里咳血吗?”

阿柒低头:“有时候。”

秦照微没有再问。

她取出一小碗温药,让阿柒慢慢含着。

阿柒端着药碗,眼睛里都是不安。

“女医,我真的不是故意唱的。”

秦照微道:“我知道。”

“我也不是探子。”

“那就先把嗓子养住。”

阿柒愣了愣。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立刻审她。

秦照微把药包放在她手边:“这药含服,不要急咽。今晚少说话。若喉中灼痛,就含一口。”

阿柒端着药,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声问:“你们不打我吗?”

秦照微手指一顿。

片刻后,她道:“白水医棚不打病人。”

阿柒怔怔看着她,像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过了许久,她才小口含了一点药。

药气苦,入喉后却压住了那股常年灼烧的痛。她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秦照微坐在她对面,声音放低。

“昨夜的话,你若愿意说,便慢慢说。不愿意,也先养嗓子。”

阿柒捧着药碗,沉默很久。

“我怕说错。”

“那就说你记得的。”

阿柒抬头,眼睛里还带着惊惧。

“我们被关在春声渡附近。”

秦照微眼神微动。

她没有打断。

“那地方不像大宅,也不像伎馆。前头是旧货栈,后头有小院。院墙很高,外面总有水声。夜里能听见船靠岸,有时候是盐袋,有时候是木箱,还有时候……还有女孩哭。”

她说到这里,喉咙疼得皱了一下眉。

秦照微把药碗往她手边推了推。

“慢些。”

阿柒含了药,缓了一会儿。

“有人教我们唱曲。最常教的,就是那句‘月落桥西,海棠未睡’。他们说,唱得像,才能活。喊‘阿姐’也要像,有人喊得不像,就被熏香。”

秦照微问:“熏什么香?”

“不知道。很辣,也很甜。闻久了,喉咙像烧起来。后来声音就哑了。”

秦照微记下。

烈甜香。

长安教曲。

春声渡暗院。

“那个小海棠呢?”

阿柒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不常出来。”

“你见过她几次?”

“也许三次,也许四次。”阿柒皱眉,“她总穿浅色衣裳,袖子很长。她年纪比我们小些,可那些人对她更凶,也更怕她死。”

秦照微抬眼:“怕她死?”

“嗯。别人病了,熬不过就拖走。她病了,会有人请女医来,只是不许女医看她脸。”

秦照微眉心微沉。

“她说过话吗?”

阿柒点头,又摇头。

“很少。她只在没人的时候,对我们说过几句。”

“说什么?”

阿柒捏着药碗,声音很轻:“她说,如果将来有人让我们喊阿姐,不要信。”

秦照微的笔停住。

“她还说呢?”

阿柒抬起眼,像在努力从混乱的记忆里捞出那一小段声音。

“她说,真正能辨认她的人,不会只听曲子,也不会只听一句阿姐。”

秦照微心口一紧。

“还说什么?”

阿柒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她说,真正认得她的人,知道她左腕有一道旧疤。”

屋里安静下来。

秦照微看着阿柒,没有再问。

左腕疤。

这四个字,不能由她来听完便算。

她让青苓守住阿柒,自己起身去了账房。

李明昭还没有睡。

令姝另册摊在案上,她正对着阿柒入坊记录、春声渡水路图和长安旧香线一条条补记。

秦照微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灯光下,李明昭的脸色很白,却没有乱。她已经把痛压进笔下,一笔一笔写成线索。

秦照微忽然有些不忍。

可这四个字不能瞒。

她走进去。

“阿柒又说了些。”

李明昭抬头。

“说。”

秦照微看着她。

“春声渡附近有暗院,前头像旧货栈,后头有高墙,常有船夜里靠岸。她们被教唱曲,也被教喊阿姐。烈香长期熏嗓,像是为了逼她们模仿某种声音。”

李明昭握笔的手没有动。

“还有呢?”

秦照微停了一瞬。

“她说,小海棠曾提醒她们,不要轻信让她们喊阿姐的人。真正能辨认她的人,知道她左腕有一道旧疤。”

笔尖停在纸上。

一滴墨慢慢洇开。

李明昭没有说话。

屋中只剩灯芯轻微炸响。

秦照微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稳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刻颤了一下。

左腕疤。

外人不知道。

那年令姝才七岁,偷拿沈令仪的瓷香盏玩,摔碎后怕母亲责备,自己伸手去捡,碎瓷划开左腕。伤不深,却留了一道细疤。

沈夫人心疼得一夜没睡。

沈令仪也因此被母亲训了一回,说她做姐姐的没有看好妹妹。

后来令姝总拿那道疤撒娇。

“阿姐,你看,它是不是像一条小鱼?”

沈令仪便捧着她的手腕,轻轻吹气。

“是。小鱼会游走的。”

可是疤没有游走。

一直留在那里。

这件事,沈府里知道的人都不多。

更不可能被长安那些设局的人随意知晓。

李明昭慢慢闭上眼。

这一回,不是旧香囊。

不是海棠灯。

不是谁都能仿的曲子。

是左腕疤。

这条线,比之前所有钩子都更真。

也更危险。

秦照微轻声道:“明昭。”

李明昭睁开眼。

眼底红得厉害,却没有崩。

“阿柒现在如何?”

“嗓伤重,要养。她很怕被审问。我让她先含药。”

“继续养住她。”李明昭道,“不要再问太急。她若被吓坏,后面的记忆会乱。”

秦照微点头。

“好。”

李明昭看向令姝另册,在“小海棠”那一页下添上:

左腕旧疤。可信度升。

她写完,停了停,又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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