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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隐名入京

小说:

罪臣之女要改朝换代

作者:

只是人间已过

分类:

穿越架空

长安春寒未尽。

渭水边还带着薄雾,岸柳才露一点青。清晨城门初开,一支江南粮船队沿水入京,船身压得很沉,篷布上覆着细霜。

船头挂的是李氏义仓的牌。

押船文书写得清楚:江南李氏旧仓调粮入京,补太仓春储,兼送几批南药、粗布和赈济干粮。

长安人对这种船队并不稀奇。

江南富,水路长,每年都有粮船北上。只是这一支船队规矩格外严,粮袋编号,封绳朝外,船位入册,连卸粮脚夫都要按号点名。

码头牙人私下嘀咕:“江南来的寡妇,管得比太仓令还细。”

旁人便问:“什么寡妇?”

“李氏少夫人,李明昭。”

这个名字,长安近来也听过几回。

有人说她是江南旧族李氏遗孀,丈夫早亡,婆家衰败,只剩一个年幼遗孙。偏她命硬,守住了李氏几处旧仓和船契,春汛时开仓救人,后来越做越大,如今江南不少粮路、药路、布路都要看她脸色。

也有人说,她不过是个帘后听账的寡妇,不赴宴,不见外男,戴帷帽,话少,行事冷。

更有人说,她有钱。

有钱,却寡淡。

谨慎,又不好亲近。

这样的人,长安并不缺。

长安每日都有新人入城,有商户,有地方官,有投靠清流的士人,有诸王府的门客,也有从江南北上的粮商。

没有人会把一个江南寡妇,同五年前兴庆坊里“病亡”的裴宅奉香女连在一起。

更不会有人想到,她就是沈令仪。

李明昭坐在船尾小舱里,帷帽放在案边。

她没有立刻下船。

案上摊着入京粮册、贡粮文书、船队路引,还有一册极薄的长安旧人名录。

陆沉舟坐在舱口,手里转着一枚船牌。

“你这排场,倒真像江南来做贡粮生意的寡妇。”

李明昭低头看账:“像就够了。”

“长安人只怕要失望。”陆沉舟笑道,“他们想看的,是有钱寡妇如何守产。哪里知道,帷帽底下藏着一个死人。”

李明昭抬眼看他。

陆沉舟立刻改口:“一个死过的人。”

她没有计较。

因为他说得没错。

沈令仪死过一次。

裴令娘也死过一次。

如今入京的是李明昭。

这个身份不是临时糊出来的纸皮。

李怀璋本出冠族旁支,只是这一支早已零落。独子李景澄数年前死于长安旧案,被写作坠马;儿媳随家南归后久病不出,数月后病故,认得她面目的人极少。李怀璋伤心之下,本想收沈令仪作义女,给她一条活路。

可义女太显。

也太轻。

不能守产。

不能代幼孙掌家。

不能以寡妇身份进入士绅女眷圈,更不能名正言顺地核契、收债、开义仓、管白水旧号。

于是沈令仪自己选了更险的一条路。

顶替李氏亡媳。

改名李明昭。

明昭。

取昭雪之意。

那一日,李怀璋问她:“你可知道,这身份不是借一张路引。你要替李家守产,养岁安,也要背上景澄旧案。”

她答:“我知道。”

“你借李家活,李家也会因你再入险局。”

“那我替李景澄查死因,也护李岁安长大。”

五年过去,她做到了前半。

后半,还在路上。

如今她带着李氏遗孀这个名字回长安,不是为了求谁收留,也不是为了藏在旧身份里苟活。

她是以义仓东家、船队主母、江南白水暗商路主人的身份,重新进入这座城。

码头外传来脚步声。

白水旧伙计隔舱禀报:“少夫人,太仓的人来了。”

李明昭戴上帷帽。

薄纱垂下,遮住她的眉眼。

“请。”

太仓来的小吏姓裴,年纪不大,带着两名书手。他原本听说江南李氏少夫人管账极严,还以为会见到一个精明外露的商妇。可进舱后,只见帘后坐着一名素衣女子,言语不多,身边老掌柜递账,女使奉茶,规矩全不差。

他先松了一口气。

寡妇而已。

再会算账,也要隔着帘子。

“少夫人远道入京,辛苦。”

李明昭淡淡道:“为太仓春储,不敢言辛苦。”

裴小吏翻开粮册,看了几页,眉头微动。

“粮袋编号如此细?”

“江南水路潮湿,途中又经几处官卡。编号清楚,省得少了、湿了、换了,彼此说不清。”

裴小吏笑道:“少夫人谨慎。”

“寡妇守产,不谨慎不成。”

这一句话说得平淡。

裴小吏便不好再多问。

他又看药材册。

“还带了南药?”

“春寒未尽,入京船工多有寒症。另有几箱驱湿药,若太仓不收,便送慈济庵。”

说得无懈可击。

粮为太仓。

药为船工。

布为义仓。

每一样都有明面名义。

没人看得见暗格里分藏的信。

更没人知道,有几只药箱底层藏着医棚证词拓本,几份船契藏在粮袋封线里,几枚债券被缝进粗布卷边。

裴小吏查了半个时辰,终于盖印。

“李氏粮船可入仓。”

李明昭隔帘颔首:“有劳。”

小吏走后,陆沉舟才从后舱出来。

“太顺了。”

李明昭道:“第一关本就该顺。”

“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见的,只是一个谨慎寡妇。”

陆沉舟笑了一声:“也是。谁会想到,五年前那个被长安写死的人,坐在帘后验太仓文书。”

李明昭没有笑。

船靠岸时,她隔着薄纱望向城墙。

长安还在那里。

城门高大,旗影冷硬,像从未记得沈府血案,也从未记得裴宅火光,更不记得一个叫阿蘅的侍女曾替她死在夜里。

长安从不记得死人。

只记得有用的人。

所以这一次,她要做有用到不能被轻易抹掉的人。

粮船入仓,队伍分作三路。

明面粮队入太仓。

南药送慈济庵。

粗布与药袋送往李氏在京旧宅。

那处宅子是李怀璋离京前留下的,久无人住,门匾蒙尘,外人只当李氏旧支重回长安暂住。

李明昭入宅时,没有从正门进。

她走侧门。

门内谢婶早已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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