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也是成年后第一次见到这个二姐,这些日跟踪下来,他们俩一直没找到机会——慕月基本上都是跟在月泉淮身边,吃饭睡觉都在一起,月泉淮武功太离谱,他们俩不敢离得太近,好不容易今日蹲到这么个机会。
“谁上?”尘绝观察了会儿,觉得今日这个机会不可错过。
“你上。”十六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尘绝皱着眉:“这可是你亲姐姐,我要是不小心伤了她,你可别跟你姐告状去。”
十六的声音更低了:“那你小心点呗,我这二姐已经快成了我姐心中的魔障了,你可千万别伤了她——”
尘绝呵了声,脚尖勾出藏在雪洞中的两把链刃,一跃而下。
鲜红色的链刃飞旋在他四周,在茫茫雪原上仿佛一朵盛开鲜艳的彼岸花,为这寒冷的雪地带来几分肃杀之意。
“哈,天猪散花!”尘绝跃出去的瞬间,十六就睁开了眼睛,开始关注起下方的场景,点评道。
慕月被链刃绞上的瞬间还愣了一下,她身边跟的两个新月卫弟子已经躺在了地上,两道暗红色的血流将雪地染成了一片红色。
也幸亏月泉淮这些时日对她武学日日监督,差不多只一个呼吸,慕月就挣开即将缠住她的黑红链刃。
“阁下何意?”她跃出十余步,拔剑搜寻那个袭击她的身影。
对方不严,只一昧的出链收链,几次都差点缠住她的手腕。
慕月环视四周,没有人影——可能已经被清掉了。
对方攻速也来越快,她也不再留手,开始专心对付起这不速之客起来。
两人都是身法极快的路数,缠斗的时候只看得见人影剑影和漫天飞舞的链刃。
“凌雪阁的人?”慕月过了几招就认出对方的武学路数,不解道:“我与你们从未有过恩怨,为何今日埋伏我?”
“上头的命令,你老实乖乖和我走一趟便是。”对方冷冰冰答道。
慕月想了想自己这么多年来从未得罪过这个门派,唯一一种可能便是自己身份暴露了,她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不找你们主子讨灭门之仇,你们倒是找上门了——”
十六站在高处看的仔细,不知发生了什么,他这个二姐剑招忽然凌厉起来,招招都往尘绝要害处,看架势有要将他戳成筛子的感觉。
尘绝顾忌对方身份不敢下重手,但是慕月又不知道他是谁,见他出手狠辣便也生出了灭口之心。
两人激斗不过一刻钟,惊起了一地雪浪。
十六心道自家这个姐夫也太实心眼了吧,大姐只说试试二姐武功,他以为过个十几招尘绝就会示意他下去和二姐相认,然后试试看能不能把她忽悠回去。
尘绝心里也在骂十六脑子轴,没看见他现在片刻都不敢分神的样子吗,十六这个猪头怎么还不下来啊!
他越打越心惊,他不敢下狠手,但是对方剑招中的杀意可是越来越明显了,再这么拖下去肯定要见血得。
他只得硬吃了慕月一招,借力后撤,然后扭头对上方喊道:“你还不给老子滚下来!没看见她要都要下杀手了吗!”
一股强劲的掌风从前方袭了上来,多年残酷训练让尘绝避条件反射开了这要命的一掌,同时他也听见了十六的声音:“小心!”
一转身,尘绝已经看见了来人的模样,心道这魔头怎么来了。
十六从他身后冲出,鬼魅般的身影消失在雪地中,不过一息雪地某处就被月铳击中,一个狼狈的身影擦着边躲过,但也被内力冲击震的身形不稳,他稳住身形后立刻掀起一阵雪浪,躲过了接下来了的一击。
但是很快又被追上。
月泉淮正要解决这个鬼影般的人,就听见慕月道:“那个要跑了!抓这个!他是凌雪阁的人,还想杀我!”
十六被一掌拍开,他吐了口血,见月泉淮真的放过他去找尘绝去了,心道一声“好二姐救我狗命”,强行提气撒开腿狂奔而去。
姐夫你先顶住,舟舟可不能没有舅舅啊。
待他逃到安全地方,先是吞了两粒伤药,然后就看见唐小舟问他道:“怎么只有你,我爹呢?”
十六心道不好,怕她去找尘绝,连忙吐了口血装晕了。
等他“缓缓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临时歇脚处,尘绝坐在他对面,神色疲惫,唐小舟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见他终于醒了才松口气。
尘绝也睁开了眼,对他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不早点下来?”
若是他们俩动作快点,说不定现在已经带着人远走高飞了。
十六却道:“我看你埋头猛攻,以为你是打出感觉了,你咋不早点喊一声呢?”
“我哪有空分心,你那个好二姐招招都能要人命,你是瞎了吗?!”
“靠!要不是我替你挡了那魔头,你早被一掌拍死了!”
“那是谁替你断后的?”
十六被噎了下,才道:“算了我们俩扯平了,你伤的怎么样?”
尘绝其实伤的不轻,但是唐小舟在这里他不敢说出来,对十六使了个眼色道:“没事,那魔头来的这么快,似乎只是一道分身,不是本体。”
十六嘴角抽搐:“分身?那本体实力得有多强?”
他是正面对上月泉淮,潜踪之术毫无用处,只打了照面就被对方识破,后续自然节节败退。
尘绝能逃回来,看来受的伤不轻。
他连忙飞鸽传书让大姐再派些人,不,把能派来的好手都派来——经此一役后,他算是明白了,单打独斗是不可能了,对付这种老妖怪,只能用人海战术了。
唐望带着唐门好手很快就来了,也带来了翎歌的一通臭骂,十六耷拉着脑袋听训。
他让尘绝回阁里禀报,修养一阵子再做打算。
尘绝回到阁中,姬别情也正好从外边回来,见他被伤成这样顿时大怒:“怎么伤成这样?谁打的?!任务是谁给你派的?”
于是尘绝就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姬别情。
“当真中过那毒?”姬别情怀疑他忽悠自己,神色十分严肃:“这毒涉及到殿下,你若是敢胡说八道一个字,坏了大事,别说我保不住你,师父也保不住你。”
尘绝摊手:“这么大事我能开玩笑吗,你尽管派人去万花谷问那裴元,他亲自给这姑娘诊的脉,林阁主也私下拿过殿下的脉案问过裴元,你一查便知。”
姬别情信了八分,这小子在不涉及到他那好大女的时候还是靠得住的,他拍拍尘绝的肩膀,说道:“你先留在阁中养伤,我相信你是为了殿下好,若真有办法解这冰髓毒,我凌雪阁势必要救出这位徐姑娘。”
尘绝在心里吐槽他这师兄变脸也变的太快了,上次他提这事的时候,姬别情还说慕月是个祸害,现在已经改口徐姑娘了。
不过也是正常,阁中弟子为了解殿下这毒,费劲心血,死伤无数,几波三折却未能解毒,还是靠着衍天宗的换命之术保住性命,殿下却依然为寒毒所折磨。
若真能解去这毒,也能让无数弟子心安了。
……
“宗主怎么大发雷霆,还罚了岑伤?”任说从外边回来,就听到这么一桩事。
一个新月卫弟子苦哈哈道:“出大事了啊,长侍去盯着莫离宗那帮子人,就让慕月姑娘去盯着那些中原人,结果不知怎么的,中了杀手埋伏,差点被抓走了。”
“啊?”任说十分不解:“杀手?冲慕月来的?”
那弟子点点头,也是搞不懂为什么:“就是冲月姑娘来的,你说巧不巧,就今儿宗主出门没带她一起,她就给人埋伏了,这不是冲她来是冲谁来的?”
任说心思转了转,问道:“可查出来是哪方派来的杀手?”
那弟子挠了挠头,才道:“好像是什么阁,什么雪来着?”
“凌雪阁?”任说惊讶万分。
“啊对对对,宗主亲口说的,还让我们去搜人。”那弟子回答道。
任说心想他还以为是唐门的人还不死心,没想到居然是凌雪阁的人。
凌雪阁,难道是迟驻认识的那个?可是他找慕月麻烦干什么,迟驻明明是宗主杀的,就算要报仇是不是也太能忍了点,这都好几年过去了,不应该啊。
可凌雪阁的人为什么要抓慕月?这也太奇怪了吧。
不光是任说想不通,月泉淮也想不通,他的分身和那个杀手交过手,看出来的确是隐龙诀的招式,而且此人武功水平不弱,放在凌雪阁中应该也不是一般货色。
他不觉得是因为凌雪阁发现了慕月这个罪臣之女所以派人来抓,李唐这几代皇帝不知道冤死了多少人,各大门派窝藏的逃犯海了去,官方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再说了真要抓怎么的也得从谢采第一个抓吧。
派出这样一个高手,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月泉淮传了封信问谢采,很快得到了答案。
“太子李俶,曾被凌雪阁叛徒乌夜啼下了‘冰髓毒’,应当一直未解毒,所以盯上了月姑娘。”
这个答案倒是说得过去,月泉淮心中冷笑:即便他们抓到慕月以及香巫教的金巫逼问出药方,也找不到修炼阳性内功的高手不惜代价地去替别人解毒。
慕月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是十分生气,本来她因凌雪阁出了叛徒给自己下毒就很厌恶,现在他们又来抓自己,于是更讨厌这群人了。
月泉淮于是在她身边放了个分身,他现在只要出门都会带着慕月,那些杀手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一击不成就放弃,慕月怎么想也觉得不是专业杀手组织能赶出来的事情,恐怕是为了麻痹她做出的假象罢了。
月泉淮并没有告诉她冰髓毒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因为他很享受慕月因为担惊受怕天天粘着他的这种愉悦感。
不是每个人都能给其他人提供如此强的安全感的。
当今这武林,只有他能护着住她。
也因此他这段日子并没有露面,等渤海那几家都到齐了,也是让岑伤出面协调,他自己带着慕月到处溜达。
这期间还发生不少事情,莫离宗的人为了恶心柳家人用尽了法子,新仇旧恨加一起,把这寒冷的雪原都给点燃了。月泉淮偶尔会问起一些事情,但是更多的时候也只是问问,并不会让自己的人去做什么,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太关心这里面的恩怨了。
慕月有一次问起了他,问他还恨李唐吗?
“恨?”他轻抚着掩日剑剑柄,平静道:“已经过去了太多年了,恨这种情绪,太容易被时间消磨了。”
“昔年我出海之时,年方二八,纵横海浪之间,一股意气来到了漂到了那座海岛,那座改变我整个人生的小岛——如果我没有坐上那条船,人生际遇,天差地别。”
没有鲸背岛上的机遇,他或许只是个普通的剑道天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句丽灭国,像其它渤海武林家族一样,带着自己的族人苟延残喘在故土,被霸刀封锁住关要,想去中原也去不了。
拼尽一切,也只能在冰雪荒原中看着北地武林为了争夺资源自相残杀,看着自己族人,弟子们一个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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