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峰——”慕月缓缓念着这个名字,此时此刻,她脚下就是华山的龙脉。
天下龙脉出昆仑,过秦岭,至中原,五岳便是中原最大的五条龙脉。
而西岳华山,华夏之根,这条龙脉意义重大。
若是……这条龙脉被毁去,李唐或许真的会灭亡。
中原会迎来一个巨大的乱世,比现在还要恐怖的战乱时代,拥兵自重的藩镇将领们自相残杀,杀到华夏子民灭亡,运气好一点,杀到大家都累了,一个能说服各方的人能终结掉这乱世。
她也曾读过史书,史书说,中原王朝最黑暗的时代就是五胡乱华那段时期,可若是李唐亡了,这一个个野心勃勃的节度使,会让中原乱成什么样呢。
礼崩乐坏?
把仁义道德杀的干干净净,把人变成只会厮杀的野兽。
这些慕月都不敢想象,比自己活在一个乱世更可怕的是,发现这才是乱世的开始。
这一刻慕月忽然能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替一个腐朽的王朝卖命,因为他们害怕这样的乱世。
也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谢采之流的野心家了,因为诱惑太大了,只要轻轻一推,这只内里空无一物的庞然大物就会摧枯拉朽般地崩塌——谁都会幻想站在最终废墟上的那个是自己。
慕月随着他们进入了九老洞中,这里进入后别有洞天,不同洞中的季节甚至不一样,还生活着不同的动物和植物,若没有指引,很容易就在这里面迷路。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瓶子,放出了蜉蝣,几个振翅后,纤细透明的翅膀渐渐恢复了光彩,在洞穴中欢快地飞舞着。
“原来还活着么——”月泉淮伸出手,蜉蝣想停在他指尖,却被掩日的剑气震慑住,颤巍巍振着翅膀回到了慕月肩膀上。
月泉淮挑眉:“怎么变胆小了?”以前还喜欢围着他飞来着。
慕月看了眼瑟缩的蜉蝣,叹气:“它很怕那把剑……对于这种生灵来说,这地方应当也是这世间最适宜修炼的地方了。”
“你不要它了?”月泉淮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慕月嗯了一声,划破指尖,挤出一滴血喂给蜉蝣,对它道:“去吧,当年我救过你一次,你为我指过很多次方向,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你就在这里修炼个几百年,说不定真的能羽化成仙了呢?”
最后一句话是开玩笑的,她捡到的这只蜉蝣,因为出生的时间十分巧妙,获得了一些天地之力,寿命也长了许多,甚至能为主人指引方向。
担心,她现在不需要它了。
蜉蝣不明白为什么主人和它解除了契约,没有了契约,它的回应慕月也无法理解,在她身边盘旋了几十圈后,还是被驱逐了。
最后停在一片草叶上,困惑地看着慕月离去。
月泉淮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他虽然觉得慕月说的那句“已经不需要你了”有些怪异,但也只当她是烂好心又犯了,想着从这里离开后,就给她捉个别的什么。
那只漂亮的小虫子在她身边飞来飞去,还怪好看的。
九老洞中的确有保护龙脉的神兽,是一只巨大的麒麟,这种只在传说中的东西居然在这里,慕月心想要是被皇帝老儿知道,不得把这里挖地三尺。
他们一行人对麒麟不感兴趣,在鬼筹符咒的帮助下避开了麒麟来到了保护龙脉的大阵前。
一座巨大的石头上刻了一行字: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走到这里的,只有月泉淮和慕月,以及几个月泉宗弟子。
鬼筹说过,纵然有她的符文护持,但是九老洞中幻象处处皆是,很容易中招,所以一旦迷路就会和其他人分散——而武学同源的人会因自身功法的相似,能够聚在一起。
于是鬼筹就这么巧合地失踪了。
慕月忍不住道:“我觉得有诈,她是不是在耍我们?”
月泉淮却没有回答她,依旧看着那块刻了字的大石,慕月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十分冷淡。
慕月又看了一遍,发现这是《道德经》里面的一句话,刚刚匆匆扫了一眼也没在意,此时见月泉淮的神色,才反应过来这话对月泉淮来说,有点——
扎心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巨石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慕月都会以为是吕祖故意刻在这里嘲讽月泉淮的。
但应该只是个巧合,吕祖大抵是想告诉后来者们,不要打龙脉的主意。
不要妄图逆天改命,损不足以奉有余。
可这世道,损不足的人太多了,人性的贪婪在这乱世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好人是不长命的。
越没有道德,反而活得越长。
慕月知道这是错的,世道不该如此,可她这样的小人物也只能看着秩序慢慢崩塌,看着世道越来越乱。
现在的每一刻,都比未来的每一刻更美好。
所以她有些麻木地看着月泉淮因为生气正在试图拆了这里的行为。
任说赶紧把她拉远点躲开,小声问她:“大人怎么突然生气了?刚刚不是还好吗,这石碑上的字有什么问题吗?”
慕月叹气:“石碑上的话没有问题,只是他看了不爽罢了,算了,要不咱们去岑伤那边吧——”
岑伤刚刚带着一些弟子去阻挡追兵了,慕月想到她给岑伤算的那卦,觉得他凶多吉少就没跟过去,可是现在看,好像她这边更危险一点。
她刚想等月泉淮发完飙再找个理由开溜,就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沉着脸地看着自己。
慕月咳了声,想说什么,被任说踢了一脚。
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
月泉淮俯视着她,冷肃的声音传了下来:“你刚刚说——石碑上的话没有错?”
艹,他耳朵也太尖了吧。
还有,刚刚他不是快要气疯了,怎么现在好像矛头对上了她啊。
慕月有点慌了,她知道月泉淮生气是因为巨石上的这句话戳中了他的伤疤——当初在少林,是他败的最惨的一次。
渡法大师说的那句“你这心性,还得再练练”,让他破防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在永宁寺,那个叫弘晦的和尚也说过类似的话——“贪食自破”“终食恶果”。
若不是她那时拦了一下,那和尚也是活不了的。
他太在意和尚们说的这些话了。
其实慕月也不认可弘晦和尚说的一些话,只是……只是现在她找不出理由解释了啊。
月泉淮缓缓走了过来,慕月能感受到身后的任说在哆嗦。
她本着要死自己一个人死的想法,勇敢地上前一步,目光一触及月泉淮的眼睛,那股勇气就消失地一干二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以前是多么能说会道的一个人啊,这些年真的是活得太自在以至于忘了眼前这人一旦被触动逆鳞,会有多么恐怖了。
慕月被他捏住了下巴,正如十多年前,她发现月泉淮对朴银花暗藏的心思后一样。
那时他说“你是真聪明啊”。
现在他捏着自己的下巴,说的却是:“你也觉得我的道是错的?”
慕月连忙摇头,但是脸上的惊慌让月泉淮根本不相信她。
有那么一瞬间,慕月从他眼睛里看见了一丝痛意。
然后下一刻她就被推开,差点跌倒,还是任说扶了她一把。
心忽然疼了起来,她张张嘴,想说什么——明明是一句很好解释的话,她随便忽悠两句,他说不定就信了呢。
就像之前的十多年一样,乖顺地听话就好了,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从不反驳。
但是这一刻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月泉淮脸上的失望是她从未见过的。
这么多年来,她无数次让他失望过,文不成武不就,但是从没见过他这样看着自己。
“连你也不信我。”他冷着声道,又忽然笑了声:“你也觉得我是错的——”
慕月闭了闭眼睛,她心里突然好难过。
“朴银花也好,你也好,你们都是一样的,一次次地背叛我。”见慕月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摇头,月泉淮冷笑了声:“你早就知道那小子的武功有猫腻对吧?可是直到现在,你都没跟我提过一句。”
慕月猛的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他也去过那座岛,吃过神满果对不对?”月泉淮的声音很冷。
慕月没吭声。
“我很久就告诉过你,那果子我吃了九十九个,还剩一个忘了带走,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就是差了那一颗果子,所以才会自焚,才会不得不靠吸食他人内力压制,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派人找那座岛……”
他看慕月的眼神带着怨毒和恨意,一字一句道:“你明知道这些,可还是护着那小子,在你心里,他比我还重要是吗?”
慕月仿佛跌入冰窟,她掐了自己手心才勉强发出了声音:“我……我只是怕你杀了他,他帮过我许多次,我……”
她说不下去了。
果然,月泉淮听了更怒:“我难道对你不好吗?我救过你多少次?把你从一个快要死掉的废物变成现在这样,用我的精血和内力替你解毒,在你心中,还比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江湖客?你就这么喜欢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慕月解释道:“我当然更在乎你,我只是不想他死……”
她当然不是什么大善人,死在月泉淮手上的人那么多,她很少会为谁说话。
她只是,只是……朋友太少了。
张三是她为数不多的正常朋友,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好到她不忍心看着他死在月泉淮手里。
她狼狈地捂住脸,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想让他活着,不是因为我喜欢他,而是我每次见到他都会想,如果朝堂上,江湖上,像他这样的人多一点,会不会就不会有这样的乱世?”
有些话她知道月泉淮无法共情无法理解,但是她知道如果今日不说清,那可能就没有说清的机会了。
“我自年少失怙,又逢家变,丧兄,失姐弟,遭毒手……”一字一句,尽是这前十几年的血泪,慕月难过地望着他,说道:“虽然最终大人救了我……但是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个问题,这世道为什么这么艰难,为什么活着这么难啊——”
她的声音中充斥着浓烈的痛苦和悲伤,听的任说都垂下了眼睛。
是啊,这世道,为什么活着这么难啊。
为什么他们这么努力了,还是活不下去了呢。
如果可以,他也想当个普普通通药铺少东家,不用挣太多钱,养得起一家人就够了。
任说也知道,岑伤那么恨自己的亲弟弟,就是因为同样是在这个世界,为什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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