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法顺着直起腰,手肘却又搭在了弥赛亚坐的椅子靠背顶上,没骨头一样歪着,支着长腿,低头同弥赛亚讲话:
“唔,我想想——
好像是从【什么时候能回到小三虫虫喊打的世界】开始。”
他笑:“我还以为打的是我呢,吓我一跳,他们怎么知道菲塔勒斯不在家,我准备找小弥赛亚偷情来着。”
“再一看,原来说的是我雌父,哈哈,白吓了。”
弥赛亚:“……”
你雌父有你真是幸了八辈子运。
弥赛亚:“别说那么恶心,我对雄虫没兴趣。”
西法,褐纹枯叶蝶族,S级雄虫,弥赛亚在朗铎星雄虫学院的同学兼朋友。
此虫某种程度上是弥赛亚的反面,好脾气又有一张俊俏讨喜的脸,所以雌侍和情虫无数;
好美酒华服、玩乐调笑,无时无刻不在孔雀开屏,整天一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做派,是个即便星球爆炸也只会拉着弥赛亚的手说:“哈,小弥赛亚,看,有流星雨”的主儿。
西法夸张地露出一副被重剑扎了心的样子:“你这样说,我好受伤。”
他:“那我去变性、变成雌虫好不好,这样就能和小弥赛亚在一起了。”
“不好。”弥赛亚:“我不需要雌侍。”
西法挑眉,嘴角扬起,一边高一边低,顽皮的弧度:“那要不你和菲塔勒斯离婚,让我做雌君?”
“不要——”弥赛亚还没回答,便听见一声大叫,接着一个金黄的身影蹿了过来,唰一下挡在了他面前。
“西法叔叔好。”伊莱尔在弥赛亚面前装得乖,不情愿但被迫礼貌地先打招呼。
“哎。”西法笑眯眯应了,抬手,想摸伊莱尔的头:
“小伊莱尔长高了,长得快有书桌高了。”
伊莱尔躲开:“是,过两年就比西法叔叔高了。”
西法:“哈哈,好的呢,那叔叔等着仰视你。”
伊莱尔绷着一张小脸,话里带软刺:“不知道西法叔叔是怎么进来的?从正门吗?
门亭最近太玩忽职守了,竟然连客虫到来都不通报了。”
弥赛亚扫了西法一眼。
这虫被他归到脑子时常犯病,偶尔正常的一类。
经常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用伴生能力完全拟态躲过安保的巡逻,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翻进来。
也是因为西法用了完全拟态,弥赛亚才没发现他在身后站了那么久。
西法反冲弥赛亚眨眨眼,骗伊莱尔道:“我从侧门进来的。”
“我家没有侧门。”伊莱尔干巴巴说。
“西法叔叔!”他加重了语气,直视着西法:“为了安全,庄园各处加装了防御武器。
武器不长眼,还请你以后找我雄父时不要翻墙了,不然不小心伤到你就不好了。”
“嗯嗯好,”西法逗他,“那我爬窗。”
“你!”
“厚颜无耻!”
“你刚还想插足别虫的家庭!”
伊莱尔不装了,瞪他,威胁:“你以后不许偷偷进我家。不然我就把你加入防御系统黑名单,让它攻击你。”
“我不是偷偷的呀,只是进来时候你们没发现而已。”西法趁伊莱尔生气,瞅准时机探出手,终于摸到了这只霸道的小雄虫。
果然是预料之中的柔软触感,不知道小弥赛亚的头发是不是和他虫崽一样软呢。
西法满意,冲弥赛亚道:
“这才是虫崽样啊。小伊莱尔刚才那副假笑样子,让我幻视菲塔勒斯了。”
“你这个雄父的坏朋友,不许提我家虫的名字!”伊莱尔被摸到头深感耻辱,气得张嘴咬他。
被西法如法炮制地躲开了,伊莱尔再咬,他再躲,惹得伊莱尔满屋子追着他跑。
西法一边和伊莱尔闹一边玩笑般对弥赛亚道:“虫崽真好玩,我也想生一个了。”
弥赛亚被他们吵得头疼,脑子放空,木然道:“你可以和你的雌侍们商量,他们应该很渴望给你生。”
西法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一个没留神间被伊莱尔咬住了胳膊。
西法没挣开,让伊莱尔咬着泄愤,直到弥赛亚喊:“伊莱尔,回来。”
伊莱尔慢吞吞松开了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朝他漏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上眼皮略扬起的眼睛却透着生动的得意和挑衅:
“不好意思西法叔叔,我只是想和你玩,没想到你会被我咬到。你不会对我生气吧?”
眼睛深处却有天真的乖戾。他是不在乎什么道德法律的,他只以雄父的话为圭臬:要不是因为雄父在,他才不会装成个傻子甜心,方才一口就能撕下西法一块肉。
西法盯着胳膊上虫崽的鲜活牙印,有些恍惚。
再抬头时却已恢复惯常,语气自然:
“哎呀,怎么会呢。”
想再摸一下虫崽的头,伊莱尔却没给他得逞,哼一声扭开了,扑棱蛾子一样回了他雄父身旁。
“算了。”西法耸肩,无所谓地一摊手,跟弥赛亚说:“我可尽不起雄父的义务。”
“而且,除了你的虫崽,其他虫崽都挺无聊,蛮令虫讨厌的。”
伊莱尔:“因为西法叔叔你自己就是个不讨虫崽喜欢的虫,所以才会觉得别虫讨厌。”
西法来过弥赛亚家多次,熟得不能再熟了,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歪着了,单手托脸,脸上有着过分愉快的神情:
“可是我看弥赛亚和小伊莱尔你就很可爱呀。”
伊莱尔:“那是因为—”
“不对,你不许说我可爱。也不许说我雄父可爱,只有我和我雌父能说。”
眼见一大一小两只虫又要闹起来,弥赛亚:“停。”
弥赛亚:“西法,你找我什么事?”
“偷忄…”
弥赛亚踹了他小腿一脚。不让他在虫崽面前说不着边际的浪话。
西法神情自若,转道:“为了给你送请柬。”
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张玫瑰色烫金卡片。
西法:“雪莱生日宴会的邀请函,他没有你的终端号,托我转交给你。”
“我猜,你一定会问雪莱是谁。”
西法开朗地笑了几声:“是我们同窗四、年的同学。”
“上个月的游泳课还跟你一组,”他试图唤醒弥赛亚的记忆,“学院的万虫迷,那只玫瑰绡眼蝶族的S级雄虫。”
不知道西法怎么从弥赛亚毫无变化的表情上看出他完全没记忆的,他放弃了:“算了,你认识我就够了。”
弥赛亚:“……”
西法没冤枉他,弥赛亚承认,他确实对此虫一点印象都没有。
实际上,他不关注别虫,班里的绝大部分雄虫,他都没印象。
想来班里的同学也不太记得他:
弥赛亚和菲塔勒斯的婚礼是私底下进行的,没对外公开,他也从不在别虫面前提,因此学院里的虫不知道他就是菲塔勒斯的雄主。
此外,他的基因等级只是B级,一个无功无过、在天潢贵胄齐聚的主星只能算堪堪达到合格的等级。
朗铎星雄虫学院里B级雄虫一抓一大把,虫虫追捧A级、S级,自然不会注意到他一个沉默寡言的中低等级雄虫。
所以弥赛亚在学院里和透明虫差不多——这正是他想要的。很好地规避了麻烦。
在弥赛亚和西法说话之际,一条细细精神力触碰了弥赛亚的,和他的精神力链接上。
通过精神链接,弥赛亚接收到伊莱尔的失落情绪。
弥赛亚:【怎么了?】
【讨厌西法叔叔。】伊莱尔的精神力传达。
伊莱尔道:【他说要你和雌父离婚,让他做雌君。我不想他做我雌父。我只想要我们一家虫。】
【还有,雌父今天还没回来。他能赶得上我的生日吗?】虫族的生日即虫蛋破壳日,伊莱尔的破壳日在国庆日后的第四天。
弥赛亚:【西法在开玩笑。他是雄虫,不会和雄虫结婚。】
又解决伊莱尔的问题:
【如果菲塔勒斯明天还没回来,我就联系他的副官问归期,一定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
菲塔勒斯去了未开拓的远星,终端没有信号,无法联系。
不过他的副官安留守在朗铎星了,了解任务的详细信息,且能通过军方的特殊通讯通道知道菲塔勒斯的近况。
他:【不要再沮丧了,好吗?】
【但是我还是讨厌西法叔叔。】
伊莱尔表达喜好表现得直白,也不吝啬展示嫌恶。
以为会受到责备,出乎伊莱尔意料的,弥赛亚:【可以。】
他:【我尊重你的想法,你可以讨厌他。西法在我看来不是坏虫。但你的看法由你决定,你拥有讨厌他的权利。】
伊莱尔似懂非懂:【那,我可以把西法叔叔赶走吗?】
弥赛亚:【不行。一是这样不礼貌。】
虽然弥赛亚此虫是个不激烈的纯厌战士,常带着死感地厌雌厌雄厌全虫族,且不在乎他虫的评价,对虫际交往不感兴趣,但保不齐伊莱尔以后可能会想做个面朝大海热爱虫类的阳光小伙。
为了避免伊莱尔想融入虫群的时候被排斥,在他小时候告诉他虫间交往原则是很有必要的。
等伊莱尔长大了,有自主思考能力了,遵守或者违背,想成为魔王还是圣虫就他自己选了,弥赛亚不会干涉。
弥赛亚:【二是因为西法是我的朋友,我也有不讨厌他的权利。】
通过精神力链接的思想交换,比言语更高效、私密,短短一秒间便已完成。西法不会发现。
西法的视线落在弥赛亚被伊莱尔黏黏糊糊抱着的胳膊上。
他:“好羡慕。”
“羡慕什么?我有虫崽?”弥赛亚以为他又升起了生虫崽的念头。
“不,”西法说,“羡慕你们关系好。羡慕你的虫崽有你这样的雄父。”
……
西法有完全拟态这个S级的伴生能力,向来进出随意,自己翻墙就来了。
但走时却非要让弥赛亚送他。
“唉,我太伤心了。
宠随主虫,小伊莱尔不待见我,他的银龙也是,追着我咬,我好不容易才逃出龙口。”
他手臂勾着弥赛亚的肩,跟弥赛亚哥俩好的样子:
“小弥赛亚,送送我吧——
你也不想你的亲亲好友我被银龙咬断腿吧。”
弥赛亚虽然已经听多了此虫的浮夸语气,但仍然被膈应到了。
而且,纵使语气不同,但
“你不会想我们的孩子沦落到那样吧。”
弥赛亚:“你为什么措辞和菲——”
他意识到没必要和西法说,于是不再说了。
然而西法已经敏锐听到了,并锲而不舍地追问:
“和菲什么?和菲塔勒斯很像?”
“菲塔勒斯也用这种卖可怜的措辞跟你说话?”
弥赛亚翻西法白眼,表达嫌弃之意。原来你知道你在嬉皮笑脸地装可怜。
至于菲塔勒斯,他笑里藏刀地装,不可怜。
西法啧啧称奇:
“我还以为菲塔勒斯是正经虫。我还记得他几年前到学院讲课,第一天就罚了两个A级雄虫,任他俩哭得梨花带雨也不为所动。啧,没想到啊。”
“不过也不奇怪。菲塔勒斯寡了一百多年了,终于有了个雄主,可不如饥似渴、不择手段吗。”
他的脸凑过来,笑眯眯:“小弥赛亚,他很危险,你可要小心。”
“……”
弥赛亚觉得西法也应该小心。
他身后,一双硕大如灯的龙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血盆大口张开,朝着头咬下——
“利维坦,”弥赛亚做了个手势,“去别处玩。”
利维坦的嘴又合上了,利齿碰撞咔哒一声。
西法没说谎,利维坦追着他咬。
但碍于弥赛亚不敢下口,鼻孔翕张,围着西法嗅来嗅去,发现找不到机会后,呼哧呼哧飞走了。
利维坦一向温顺,或者说,懒。
弥赛亚:“你惹它了?”
“没有吧。”
西法指节支着下巴,不确定地回想:“潜进它窝里,趁它睡觉,扒拉它尾巴算不算惹它?”
弥赛亚没兴趣关心为什么西法要动龙的尾巴,但西法已经自顾自说了。
“我没有见过活的虫嘛,好奇书上写龙和鸡同源,鸡每天下蛋,那龙会不会呢?于是我摸进了它窝里想瞅瞅。
但是,很不幸呢,这条龙正好趴在窝里睡觉,盖住了下面,什么也看不到。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什么没看到就走。我准备抬起它,看下面压没压着蛋,抬不动它的躯体,只能挪挪它的尾巴。
没想到又很不幸呢,我一挪,它就醒了,一口咬向我的腿…”
弥赛亚:“活该。”
弥赛亚为了防止他坚持不懈地骚扰龙,还是费嘴解释了:“龙不会每天下蛋,只有交.配后才会,但利维坦是世上最后一条龙了。”
“而且,”他道:“他是公龙。”不会下蛋。
西法挠头:“是吗,哈哈。”
正说着,到了庄园大门。
来接西法的车平稳地悬停在面前,时间卡得恰恰好。
穿着制服的仆虫们替西法拉开车门,弯腰,恭敬地请他上车。
弥赛亚朝西法挥挥手,示意他滚吧。
西法立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弥赛亚,忽然莫名其妙问道:
“诶,小弥赛亚,我有个问题。
你和菲塔勒斯真的恩爱吗?”
西法神色似乎掺了认真,又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弥赛亚撩起眼皮,纳罕地瞥他一眼,反问:
“不然呢?”
——
也许是因为白天从别虫口中听到菲塔勒斯太多次了,晚上,弥赛亚意外地梦到了菲塔勒斯,梦到以前。
同样是一个国庆日,放七天假。
第一天是个阴天。天空中下着绵绵的小雨。
菲塔勒斯带弥赛亚去了圣地墓园,在林立的墓碑中找到一座。
这是座无名碑,小小的、被雨淋得灰扑扑的。周围空了一圈,和别的墓碑离了一段距离,在其他或峥嵘或庄严的墓碑衬托下分外可怜和孤独。
菲塔勒斯蹲下,擦净了碑上被溅上的些微泥点,又把带来的白色马蹄莲轻轻摆在墓边。
“这是谁?”弥赛亚撑着黑伞问。心脏被这雨压得堵。
菲塔勒斯:“一个至亲。”
他递给弥赛亚另一支白花,弥赛亚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花放在了这小小的碑前。
雨下的更大了,弥赛亚余光看见菲塔勒斯闭上了眼,侧脸寂然。
落在皮肤上有潮湿的凉意。
弥赛亚离开时,把伞留在留在了那里。
第二天他们跃迁去了怒龙星。
怒龙星是帝国疆域边缘的一个二等星,常年高温,气候恶劣,大大小小的活火山无数。不适合虫族居住,却是龙的栖息地。
但龙已经快灭绝了,成年龙肉/体强横,幼龙却脆弱,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过多的污染会使它们夭折。几百年来,污染激增,幼龙已没有长成的环境。
菲塔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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