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早見晴又伸手去摸早見春的后颈。
指尖触到的皮肤凉得像搁在阴凉地里放了半宿的石头。
他把整只手掌覆上去,掌心贴着后颈与肩胛骨之间那片薄薄的皮肤,等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底下有极细微的脉搏在跳。
太慢了,比他自己的还要慢了许多。
他把手抽回来,在黑暗里坐了一阵。
系统给的稳定配方在某种程度上确实管用。
碎骨粉、干蜥蜴尾、铁锈菌三样东西按比例兑温水搅成灰绿色的糊,灌下去之后早見春会在十几分钟内闭眼,呼吸变得又浅又慢。
固定的十小时基础睡眠,再外挂六到十小时不随机的昏睡,一天里醒着的时间被压缩到只剩吃饭和洗澡。
早見春现在除了睡就是吃。
但通过睡眠获得的能量实在太少。
早見晴翻过系统发过来的配方说明文档不下二十遍,最后在一段不起眼的注释里找到了答案。
这不过是个循环而已,利用睡眠把身体代谢率压到最低,省下来的热量回收进伊德海拉的空腹里。
听起来像某种高大上的生物质转换技术,实际上就是拿勺子从一碗粥里舀出一勺倒回去半勺,剩下半勺是净收入。
只有半勺啊,但早見春需要的能量却是整口锅。
系统说过,如果长时间不进食会出现嗜睡、体温下降、身体机能衰退。
现在三项全占了,不过是一年时间。
早見春在睡眠中的体温低得像尸体,清醒的时间每天加起来不超过四小时,那四小时里有大半都用在应付他塞过去的食物上。
早見春其实已经不太需要人类的食物了,他继续吃食物也仅仅是因为早見晴要他吃。
早見晴没办法把早見春一个人留在仓库里。
以前还能趁春午睡的时候出去翻倾倒场,二十分钟之内赶回来就行。
现在春一睡下去对外界就毫无感知,铁皮门不防撬,墙上那个通风孔能钻进七八岁的小孩,工厂围墙外头又不是没有野狗。
「幼崽期保护机制」只能隔绝杀意——有恶意但没杀意的人靠近春,保护机制不会触发。
恶意也够要命的,早見晴赌不了。
要上哪给早見春找活人?倾倒场附近能碰到的活人要么是捡垃圾的小孩,要么是聚居点的大人。
小孩吃下去的记忆太少,大人太危险。
带春去聚居点蹲守也不现实,春清醒的时间根本不够他完成一次完整的进食。
黑暗中早見晴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打开系统界面翻剧情包。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了好几页,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侠客,剧情包里写着侠客已经加入幻影旅团了。
幻影旅团——库洛洛·鲁西鲁创立的那支流星街出身的小团体,现在还在成长期,正大肆招兵买马。
侠客当年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喊的那句“以后有需要就找我”他一直没联系过对方,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早見晴关掉剧情包,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拿拇指来回摩挲匕首柄上缠的胶带。
之前他们见过库洛洛一次,四岁那年,那次他抱着春跑了三公里,现在他得主动找上门了。
天刚亮早見春醒过一次。
早見晴端着冲好的配方糊蹲在他面前,春撑着坐起来,黑发从肩膀滑下去发尾拖在毯子上,接过搪瓷杯闻了闻,眉头拧成两条毛毛虫。
“又是这个。”
“嗯。”
“难喝啊啊啊。”
“加糖了。”
“加糖也难喝。”早見春捏着鼻子灌下去,把杯子往早見晴手里一塞,整个人往后一倒重新躺平。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往下撇着。
早見晴接过杯子放在一边,蹲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春。”
“嗯。”眼睛没睁开。
“要走了。”
“……去哪里。”
“换地方。”
“为什么。”
“这里不够了。”
早見春睁开一只眼,灰眼珠在昏暗的仓库里转了半圈落在早見晴脸上。
大概是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什么东西,又把眼睛闭上了。“路米知道吗?”
“还没说。”
“跟他说一声。”
早見晴刚在系统群聊里发了两个字。
路米的头像几乎是同时跳出来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往上弹——
早見春躺在毯子上听见脑子里路米那一串连珠炮,拿手指蹭了蹭自己左眼下面的痣,“好吵。”
早見晴打了两个字:旅团。
路米的语音条停顿了几秒,然后一条新的弹出来,语气从炸毛变成了认真:【幻影旅团?流星街西南那个?你们去那边的话——走北路绕过碎砖区大概四天。我跟大哥打听过,那边现在确实在招人。】
早見晴:嗯。
【那你去吧。有任何事叫我。】路米的声音轻下去,然后又突然拔高,【等等——你们什么时候走!现在吗!本体醒着还是睡了!他有没有吃饱!饿着肚子不能赶路!你等一下我查查路线图——】
早見春闭着眼睛哼了一声,嘴角往上弯了弯。“跟他说别查了。让他把他自己的念能力练好,不然到时候怎么保护我。”
早見晴把话转过去,路米回了个“好”。
早見晴关了群聊,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全部东西收入储物空间后,才弯腰把早見春从毯子里捞出来。
早見春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脑袋搁在他肩窝里,呼出来的气凉丝丝地扫过他的锁骨。
出了工厂围墙往西南走。
早見春在他背上醒醒睡睡,醒着的时候偶尔说两句话,睡着的间隙比醒着的时间长得多。
第三天夜里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排水渠边上歇脚,早見春醒了大概二十分钟,靠着水泥壁抱着搪瓷杯小口小口喝冲好的配方糊。
头顶的夜空被垃圾山的轮廓切割成窄窄一条,几颗星星嵌在缝隙里亮得不真切。
“流星街原来也能看见星星。”早見春迷迷瞪瞪地说。
“一直能。”
“以前我都没注意。”早見春把搪瓷杯放在膝盖上,仰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歪过脑袋靠在早見晴肩膀上。“到了旅团以后,你准备跟他们怎么说。说你是来找人喂我的,所以加入你们?”
“说你能提供情报。”
“我睡成这样提供什么情报。”
“系统剧情包。”早見晴说,“你睡着我记得。”
早見春闷闷地笑了一声。
早見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搪瓷杯,把剩下的配方糊倒进自己嘴里,站起来把杯子插进布袋侧袋里,重新蹲下来背好早見春。
第四天清晨他们找到了那片废弃教堂。
石头外墙被酸雨啃得坑坑洼洼,尖顶塌了半边,剩下那半截十字架歪歪斜斜地戳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教堂前头空地上堆着几辆拆得只剩骨架的旧车残骸,空地上坐着两个人。
“这片有主的。”
早見晴把背上的早見春往上掂了掂,“我找侠客。”
教堂门从里面被推开,侠客探出头来,“你们怎么来了——”他侧身让开门口往里走。
教堂里面比外面看着大。
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少女,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她听见脚步声偏了偏头,视线在早見晴身上停留了一瞬间就收回去了。
最里面的祭坛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手里摊着一本硬壳书,听见动静抬起眼。
早見晴后背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库洛洛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目光移到早見晴背后那颗黑脑袋上。
早見春还在睡,头发从肩窝垂下来拖到早見晴腰侧,呼吸又浅又慢。
“我听说过你,但你的弟弟不算战力。”库洛洛说:“他的份,由你负责。”
“成交。”早見晴说。
侠客盘腿坐在早見晴旁边,胳膊肘撑着膝盖手托下巴,眼睛弯弯的。
“我就知道你会来。”
☆
路米关上群聊界面,把脸埋进训练室湿漉漉的地板里。
刚跟伊尔迷对练完第三轮,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关节不在抗议,左肩被大哥用针扎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种又麻又痒的触感。
他在原地趴了一会,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拍拍脸上的灰,从训练室探出脑袋往走廊上左右看了看。
太好了,没人!糜稽大概还在机房里打游戏,奇犽上午的训练量还没完成,基裘在主厅试新衣服。
路米轻手轻脚溜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往嘴里塞了一片火腿,又顺手捞了一盒牛奶咬开吸管。
“路米少爷。”管家梧桐不知什么时候杵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份文件,“您下午的委托资料,伊尔迷少爷说让您出发前看。”
路米差点把牛奶呛进气管里。“梧桐爷爷——你能不能不要走路不出声!我早晚被你吓出心脏病!”
梧桐微微欠身表示抱歉,把文件放下就离开了。
路米咬着吸管翻了翻文件,下午在友客鑫,目标身边两个护卫,护卫配置不高,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他把牛奶盒捏扁往垃圾桶一抛,擦了擦手站起来。
念能力觉醒之后伊尔迷把家族大部分委托都对他开放了。
三岁毒素训练,四岁杀手特训,六岁在天空竞技场用一个下午打到一百层,八岁开始独立执行暗杀委托,如今九岁,觉醒了念。
所有委托流程化:五点起床,洗漱,换衣服,去餐厅吃早饭。
伊尔迷坐在对面,兄弟俩吃饭全程零交流但速度高度同步。
路米会在咬煎蛋的间隙偷偷打开手机看有没有新委托,然后被伊尔迷用筷子的另一端敲手背。
下午两点回到枯枯戮山,剩下半天自由时间。
路米通常会先去训练室补训练量,然后去厨房偷东西吃,然后在系统群聊里发语音骚扰早見晴,偶尔和糜稽联机打游戏。
糜稽打游戏很菜,脾气又大,每次输了就摔手柄,摔完又捡回来心疼地和他说这个手柄是限量款。
路米在旁边笑到打嗝,糜稽就会恼羞成怒拿薯片砸他脸。
“你再笑!你再笑我告诉大哥你今天没吃午饭!”
“你自己也没吃!”
“我减肥!”
“减个屁,你昨天半夜偷吃泡面,我在二楼都闻到味了。”
糜稽的脸涨成猪肝色,“味道怎样。”
“香得要命,什么牌子。”
“下次给你泡一碗。”
“加蛋。”
“就你要求多!”
有一天下午席巴从训练室门口经过,听见里面两兄弟在为一碗泡面该不该加蛋展开了数分钟的辩论。
管家梧桐跟在后面轻声询问需不需要制止,席巴沉默了片刻。
“不用。”过了几息,席巴又补了一句,“……不像伊尔就行。”
梧桐垂下眼没有接话。
伊尔迷是著名财迷,有钱能使伊尔迷推磨。路米同样两眼一睁做委托两眼一闭等下一个委托。
席巴有一次在走廊上远远看见路米蹲在墙角跟管家养的狗说话,具体内容没听清,只听见路米说了句“那下次我带你去抓松鼠”。
席巴沉默地走开了。
基裘对路米的态度跟对伊尔迷截然不同,不约束,不控制,不施加额外的训练量。
伊尔迷对此表示不满——但伊尔迷对很多事情都表示不满,基裘根本没搭理他。
揍敌客三子的教育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