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那股熟悉的失重感和空间挤压带来的眩晕还没完全退去,林小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呼吸一滞。
不是闲云峰那片熟悉的、带着药草清香和懒散空气的山头。
而是一间极其空旷、极高的大殿内部。
地面是冰冷的、打磨得能照出模糊人影的黑色石材,上面用银白色的未知材料镶嵌出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巨大阵图纹路,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仿佛会呼吸的微光。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隐没在沉沉的黑暗里,只有几颗悬浮在半空的、拳头大小的“星辰”散发着稳定的乳白色光晕,勉强照亮下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书卷、冷却的金属、还有某种类似臭氧般的干净却冰冷的气味。异常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和布料摩擦的窸窣。
这里没有窗,只有几扇紧闭的、看不出材质的厚重金属门,门上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观星阁,地字三号静室。”陆谨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轻微的回音,比在外面听起来更冷淡,更不带情绪。他已经收起了那盏青铜灯,月白色的道袍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疏离。“在此等候,不得随意走动,不得触碰任何阵法纹路与器物。”
他说完,甚至没再看林小膳一眼,转身走向其中一扇金属门。门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闪身进入,门又在林小膳眼前无声合拢,严丝合缝,连条光缝都没留下。
林小膳被独自留在了这片巨大、冰冷、寂静得可怕的空间里。
她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这里温度恒定得诡异——而是那种被彻底隔绝、被置于某种“观测”之下的不安。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那些镶嵌在地上的银白阵纹,在“星光”下仿佛活过来般,随着她视线的移动,光芒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强弱变化。
“这算啥?高级禁闭室?还是待观察样本存放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突兀,又迅速被吞噬。她不敢真的大声说话,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怀里的骨片和手机都安分得过分。骨片像是耗尽了能量,彻底沉寂下去,连那股阴冷感都微弱了许多。手机更是跟块板砖没区别,屏幕裂纹黑漆漆的。但林小膳知道,陆谨行肯定有办法监控这里的一切,她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异常”。
她找了个看起来离所有阵纹和墙壁都最远的角落,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膝盖还在隐隐发软,是刚才传送和连日惊惧的后遗症。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矿洞里扭曲的符文,一会儿是青木村长老绝望的脸,一会儿是陆谨行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还有最后他说的那些关于“错误”、“杂波”、“畸变接收器”的古怪论断。
“畸变接收器……”林小膳把脸埋进膝盖,苦笑了一下,“听起来就跟个信号不好的破烂收音机似的,专收杂音和乱码。”
时间一点点流逝,安静得能数清自己的心跳。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就在她蹲得腿麻,开始胡思乱想自己会不会被永远关在这里的时候,那扇陆谨行离开的金属门,再次无声滑开。
但出来的不是陆谨行。
是一个穿着深青色道袍、身形瘦削、面容严肃得如同石刻般的老者。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来的瞬间,林小膳感觉皮肤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老者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着深青道袍、面无表情的年轻弟子,气息凝练,站位隐隐封住了林小膳所有可能的退路。
“林小膳?”老者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标签。
林小膳心里一紧,赶紧站起来,因为腿麻还趔趄了一下:“是,弟子林小膳。”
“吾乃天衍峰执事长老,莫怀远。”老者淡淡道,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胸口(骨片存放处)和袖口(手机大概位置)多停留了一瞬,“奉峰主与刑律殿之命,带你前往‘问心殿’,接受质询。关于黑风山脉事件,及你身怀‘异常器物’一事,需详细说明。”
问心殿?质询?林小膳头皮发麻。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莫长老,”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图挤出一点笑容,“陆师兄……陆首席他说……”
“陆师侄已在殿内。”莫怀远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走吧。莫要拖延。”
他转身便走,那两名弟子立刻上前一步,虽然没有伸手碰她,但那架势很明显——不走也得走。
林小膳心里骂了一句,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穿过那扇金属门,是一条同样材质的狭长通道,墙壁光滑,同样布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是某种禁制。通道里只有他们四人的脚步声,回荡得让人心慌。
走了约莫百来步,前方出现一道双开的、更加厚重、雕刻着威严兽首和云纹的青铜大门。门微微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明亮许多的光线,还有隐约的、压低了的说话声。
莫怀远在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本就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袍,然后伸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
片刻,一个平和但带着无形威严的声音传来:“进。”
青铜大门被两名弟子缓缓推开。
光线涌出,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这是一间比刚才的静室小了不少,但依然宽敞肃穆的大殿。殿内立着数根盘龙柱,地面铺着暗金色的石板。最上方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案后坐着三人。
正中是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穿着绣有青云流纹紫色道袍的老者,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正是青云宗掌门,玄真道人。他左手边,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剑、穿着天衍峰特有的月白镶蓝边道袍的中年男子,是天衍峰主,凌霄真人。右手边,则是一位面色冷峻、黑衣黑冠、连坐姿都笔直如松的老者,刑律殿首座,铁面真人云崖子。
长案两侧,还站着数人。
陆谨行站在天衍峰主侧后方半步,垂眸敛目,神色平静,仿佛与殿内紧张的气氛隔绝。他旁边,还站着一位林小膳没见过的、气质沉稳的中年执事。
而在掌门一侧稍远些的位置,居然站着她的师尊,云逸真人!老头儿今天难得没穿他那身皱巴巴、沾着酒渍的旧道袍,换了身干净的青灰色常服,头发也勉强束了束,但手里居然还拎着他那个黄皮酒葫芦,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摩挲着葫芦口,眼神飘忽,不知在看哪里。
更让林小膳意外的是,丹霞峰的于长老居然也在!她就站在云逸真人旁边不远处,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丹霞峰长老服饰,面色沉静,目光与林小膳接触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林小膳被这场面镇住了。青云宗最顶尖的大佬,几乎来了一半!就为了她这点破事?
莫怀远上前,躬身行礼:“掌门,两位真人,人已带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小膳身上。
那感觉,像是有无形的探针从四面八方刺来,试图将她里里外外剖析干净。林小膳腿肚子有点转筋,手心冒汗,赶紧低头,规规矩矩地行礼:“弟子林小膳,拜见掌门,拜见诸位真人、长老。”
“免礼。”掌门玄真道人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力,“林小膳,黑风山脉青木村之事,陆师侄已简略禀报。然其中诸多细节,关乎‘规则异化’此等重大干系,需你亲自陈情。你且将自接取任务起,至遭遇袭击、发现‘信标’骨片、以及与陆师侄相遇后诸事,详细道来,不得隐瞒,亦不得妄言。”
林小膳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的时候到了。她定了定神,开始讲述。从接到宗门任务,到发现青木村异常,进入矿洞,遭遇扭曲藤蔓和怪物,发现骨片时手机异常,被袭击者标记“异数”,逃回村子,陆谨行赶到,村中惨状,以及最后两人同行返回,包括陆谨行对她的“测试”。
她讲述得尽量客观,只陈述事实,但说到矿洞中的凶险、村中惨状时,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关于手机的反应,她模糊处理为“随身一件家传的、有些奇异的护身器物有所感应”,关于信息流冲击,则说成是“靠近骨片时神识受到强烈干扰,产生混乱幻觉”。
大殿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略显干涩的声音在回荡。几位大佬听得极为专注,天衍峰主凌霄真人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眼神锐利;刑律殿首座云崖子面色冷硬,看不出情绪;掌门玄真道人则微微蹙眉,似在思索。云逸真人依旧摩挲着他的酒葫芦,只是眼神不再飘忽,变得有些深。于长老则一直静静听着,眉头微蹙。
待林小膳说完,殿内沉默了片刻。
“你所说那‘家传器物’,现在何处?” 凌霄真人率先开口,声音清冷。
林小膳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道:“回禀峰主,就在弟子怀中。是一块……有些奇特的铁片。” 她没敢说手机,更不敢拿出来。谁知道这些大佬会怎么处理它。
“取出,呈上。” 凌霄真人的话简短而充满威压。
林小膳下意识地看向陆谨行。陆谨行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表示。她又看向师尊云逸真人。老头儿却像是突然对殿顶的藻井产生了浓厚兴趣,抬头研究起来。
就在林小膳咬牙,手慢慢伸向怀里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于长老开口了。
“凌霄师兄,且慢。” 于长老的声音温和却清晰,“此‘器物’既然与那‘信标’骨片能产生异常感应,贸然取出,在此处激发,是否妥当?‘观星阁’虽布有重重禁制,但‘规则异化’之事诡谲难测,万一引发不可控之变……”
“于师妹多虑了。” 凌霄真人淡淡道,“‘观星阁’地字静室与这问心殿,皆有祖师所留‘镇渊’大阵部分威能加持,专为封镇、解析异常规则之力而设。区区一件器物,即便有异,也翻不起浪花。正因它与骨片有关,更需查明其本质。” 他目光转向林小膳,不容置疑,“取出。”
林小膳手心里全是汗,指尖触到了手机冰凉的边缘。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交出去,手机会不会被拆解研究?会不会暴露它真正的秘密?不交,就是违抗峰主之命,下场可能更惨……
“咳。” 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声响起,是云逸真人。他放下了酒葫芦,揉了揉鼻子,像是刚回过神来,慢悠悠地道:“我说,凌霄啊,你这急性子能不能改改?吓着孩子了。”
他晃悠悠地往前走了半步,挡在了林小膳和凌霄真人视线之间一点点,虽然没什么实质作用,但那姿态摆出来了。“这东西呢,是我这徒弟的‘家传宝贝’,算是她的一点私产。按宗门律例第三百二十七条,弟子合法所得之私产,非有确凿证据证明其危害宗门或触犯门规,不得强行征缴或检视。你这上来就让人家小姑娘把贴身的玩意儿掏出来……不太合适吧?再说了,” 他话音一转,带上了点惫懒的笑意,“你天衍峰的‘镇渊’大阵是厉害,可万一我这徒弟的‘家传宝贝’脾气也大,两下里冲撞起来,把这问心殿的屋顶掀了……维修费谁出啊?最近宗门预算可紧呐,掌门师兄你说是不是?”
一番话说得夹枪带棒,又扯宗门律例,又扯预算,还把掌门也拉下水。
凌霄真人脸色一沉:“云逸!此乃关乎‘规则异化’之大事,岂能与寻常私产等同视之?此器物能与‘信标’共鸣,其本身便可能是‘异化’产物或载体,必须查明!”
“查明,可以啊。” 云逸真人摊手,“让我把人带回闲云峰,我亲自‘查明’。保证给你一份详尽的观察报告,图文并茂,数据翔实,怎么样?绝对比你们天衍峰那套冷冰冰的检测流程有人情味。”
“胡闹!” 刑律殿首座云崖子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金铁交击,“云逸师弟,此事已非你闲云峰一脉之事。‘规则异化信标’现世,且有不明势力介入,标记本宗弟子为‘异数’,此乃威胁宗门安危之重大事件!林小膳本人及其所携异常器物,皆为关键线索与潜在风险源,按律当由刑律殿接管,并会同天衍峰进行彻查、封存!”
“接管?封存?” 云逸真人脸上的惫懒笑容消失了,他站直了身体,虽然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但眼神里透出一种罕见的锐利,“云崖师兄,我闲云峰的弟子,什么时候轮到刑律殿说接管就接管了?她是犯了哪条门规,还是通敌叛宗了?就因为她捡了块破骨头,被不知道哪儿来的瘪三打了个标记?”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带她回闲云峰,一样可以查,可以看管。而且,我闲云峰的环境,更适合观察这种‘非常规’现象。别忘了,有些东西,压得太狠,封得太死,反而会出问题。就像酿酒,你非得用铁桶密封死,那酿出来的不是酒,是醋,是炸弹。”
“荒谬!” 凌霄真人拂袖,“云逸师弟,你闲云峰素来行事散漫,不依常轨,此事交予你,如何能保证不出纰漏?如何能保证信息不被泄露?又如何能进行系统、严谨、符合规范的解析研究?”
“规范?” 云逸真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瞥了一眼一直沉默的陆谨行,“谨行师侄,你来说说,在黑风山脉,用你们天衍峰那套‘标准观测协议’,看出什么了?”
陆谨行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掌门身上,躬身道:“回禀掌门、诸位真人。弟子依《异则观测初阶协议》对林师妹及其器物反应进行初步测录,其反应模式与协议预期存在显著偏差,充斥大量无法归类之‘杂波’与‘错误冗余’。然,正是这些‘偏差’,与‘信标’骨片之规则异化痕迹,产生了非标准交互,呈现出微弱但确凿的‘扰动’与‘折射’效应。此效应……在现有协议框架内,无法解释,亦无法复现。”
他顿了顿,补充道:“弟子认为,林师妹……或其器物,作为一种非标准的‘观测界面’或‘交互介质’,可能具备独特的……研究价值。其存在本身,或许能为我们理解、乃至应对‘规则异化’,提供一条……非传统的路径。”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天衍峰那套正规方法搞不定,反而林小膳这个“不正规”的,可能歪打正着。
凌霄真人眉头皱得更紧。天衍峰主则陷入沉思。
于长老此时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掌门师兄,诸位。我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林小膳此女,我有所接触。其于丹道一途,思路虽奇诡,却时有令人惊异之效,此前改良清心丹一事便是明证。她身上那种……不拘一格的感知与应对方式,或许正如陆师侄所言,是一种特质。面对‘规则异化’此等前所未见之威胁,多一种思路,多一种可能,未尝不是好事。一味以强力封禁、解析,恐非上策。”
她看向林小膳,语气缓和了些:“况且,此女心性尚可,于青木村危难时并未独自逃遁,反而试图警示村民,可见非自私凉薄之辈。宗门当以庇护、引导为先,而非视若囚犯。”
“于师妹此言差矣!” 云崖子冷声道,“心性如何,需经‘问心大阵’检验方可知!其器物之风险,更需彻底评估!此非寻常丹道创新,乃涉根本规则之异变!岂能因‘可能有用’而轻忽其‘可能之害’?刑律殿之责,便在防患于未然!”
三方意见,截然不同。天衍峰(及刑律殿)主张严格管控、彻底研究;闲云峰主张带回自家地盘“柔性”处理;丹霞峰于长老则偏向保护性引导和合作研究。
掌门玄真道人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捻着长须,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局促不安、脸色发白的林小膳身上。
“林小膳,” 掌门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让所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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