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谕令玉简收在怀里,那微凉的、带着宗门权威印记的触感,时不时地硌一下胸口,提醒着林小膳身份的改变。不再是单纯的“被观察样本”或“软禁弟子”,她现在脑袋上顶着一个半官方的名头——“净尘项目特聘民间思路顾问(临时)”。听起来又长又拗口,跟裹脚布似的,但林小膳捏着那枚代表身份的、刻着简化云纹和“净”字的临时玉牌(陆谨行昨天临走前给的),心里头那点微妙的变化,像小石子投入池塘,涟漪一圈圈荡开。
紧张有,怕自己这半桶水晃荡不出真东西,辜负了这莫名其妙的“信任”,或者更糟,暴露太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研究员的**跃跃欲试**。就像实验室里接到一个新课题,哪怕设备简陋,方向模糊,但那种“可以动手做点什么了”的冲动,是藏不住的。
尤其,当她想起怀里手机那交替闪烁的“√√??”符号时,这种跃跃欲试里,又掺进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底气。虽然沟通还停留在“在吗?”“在,你谁?”的幼儿园水平,但至少证明,她这个“破仪器操作员”,确实能跟那台最神秘的“仪器”建立某种极其初级的“对话”了。
“甲方爸爸的第一份需求清单……” 林小膳盘腿坐在“饭盒”旁,手里拿着陆谨行今早刚送来的一枚淡青色玉简。玉简里是关于“净尘”项目当前最紧迫需求之一的详细描述,附带大量经过脱敏处理的观测数据、波形图和特性分析。
需求目标:设计一种或多种**低成本、易于批量制作**的装置或方法雏形,能够对“规则异化次级污染”环境中,目前已知最常见、也最具骚扰性的那种“烦躁型灵能噪波”,产生**至少一成以上削弱或偏转效果**。要求效果稳定,副作用(对正常灵力环境及生灵的影响)可控,制作材料尽量常见。
后面附上了这种“烦躁型噪波”的详细“档案”:其能量频谱特征、波动模式、已知的与常规灵力和生灵神识的交互反应数据、在不同介质中的衰减规律等等。数据详尽到令人发指,显然是天衍峰那帮“数据狂魔”不知道熬了多少夜、做了多少实验才整理出来的。
林小膳看得眼花缭乱,很多专业术语和图表她压根看不懂,只能抓个大概感觉。这东西……像是一种能直接作用于情绪和神识底层、引发持续烦躁、焦虑、注意力涣散等负面状态的“灵能噪音”。无处不在,强度不高,但就像夏天耳边一直嗡嗡叫的蚊子,时间长了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甚至引发低阶修士灵力运转不畅或凡人心悸失眠。
传统方法要么用高阶静心阵法或法宝强力镇压(成本高,范围有限),要么靠修士自身修为硬抗(不现实,尤其对凡人)。宗门现在需要的是能大规模铺开、给低阶弟子和凡人聚居区提供基础防护的“廉价解决方案”。
“一成削弱或偏转……成本要低……还得容易批量做……” 林小膳挠了挠头,这要求不低啊。难怪找她这个“民间顾问”,估计天衍峰那套追求极致效率和完美净化的正统路子,在这种限制条件下也卡壳了。
她没有立刻埋头苦想方案,而是先做了两件事。
第一,翻出自己的“实验记录本”——一个用简陋兽皮钉起来、上面用炭笔和灵纹颜料写写画画得乱七八糟的本子。里面记录了她之前所有“混乱研发”的过程、失败品数据、以及最重要的——**手机对各种“零食”(异常能量特征)的反馈记录**。尤其是关于那种掺杂了“异质粉尘”的温和波动,手机表现出的“食欲”(温热感)和“激活度”(高频嗡鸣增强)。
她想知道,这种“烦躁型噪波”,在手机那里,算是“美味零食”还是“难吃垃圾”?或者说,它有没有什么独特的“味道”,能被利用?
第二,她拿出大师兄上次偷偷塞给她的一小包“新材料”——据说是他从炼器谷废料堆里淘换出来的、一些对特定灵力频率有古怪反应的边角料,还有几块刻着基础“情绪共鸣”阵纹的试验品阵盘残片。大师兄的原话是:“瞅瞅,说不定能用上。别问哪儿来的,问就是捡的。”
林小膳把那些奇形怪状、散发着微弱各异灵力波动的材料摊在地上,又看了看玉简里关于“噪波”的频谱图,再看看自己记录本上手机的反应数据,脑子里开始了一场不受约束的、天马行空的“头脑风暴”。
正统思路肯定是想着怎么“消除”或“隔离”噪波。但她林小膳是谁?是坚信“乱,才有趣”,擅长把BUG当feature用的“野路子选手”!
一个时辰后,当陆谨行再次来到竹韵苑,准备听取她的“初步思路”时,林小膳已经整理出了三个听起来颇为“清新脱俗”甚至有点“荒唐”的方案设想。她没做精细的图纸或模型,只是用炭笔在几张兽皮上画了极其抽象的示意图,配上了大段口语化、甚至带着点她自己编造词汇的说明。
“陆师兄,你来啦。” 林小膳拍拍手上的炭灰,把三张兽皮在石桌上摊开,脸上带着点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瞎琢磨了几个想法,不太成熟,你先听听看,不行我再想。”
陆谨行目光扫过那三张堪称“灵魂画手”作品的兽皮,面上不动声色,在石凳上坐下:“请讲。”
“第一个,我管它叫‘以噪降噪,浑水摸鱼’。” 林小膳指着第一张兽皮上那团代表“烦躁噪波”的混乱线条,然后在旁边画了一堆更乱、但似乎有某种规律的小漩涡,“这噪波不是让人烦躁吗?因为它内部其实有某种很隐蔽的、重复的‘刺激节奏’。就像有人用固定频率拿针轻轻扎你。那咱们不跟它硬刚,咱们在旁边,用更低的能量,制造一大堆**杂乱无章、但总体强度更低的‘白噪音’灵能波动**。”
她用手比划着:“把这潭水彻底搅浑!让那个固定的‘扎人节奏’淹没在乱七八糟的背景音里。这样一来,虽然整体环境可能更‘吵’了,但那个特定的、最伤神的‘节奏’被掩盖了,实际造成的烦躁效果可能反而下降。有点像……嗯,在很吵的菜市场里,你反而听不清旁边人骂你啥了?” 她顿了顿,“实现起来,可以用一些廉价的、能产生宽频随机灵振的材料(比如某种受热或受激后内部结构会不规则震颤的‘乱音石’粉末),混合基础聚灵阵,做成砖块或者涂料,铺在墙上或地上。成本低,好批量。”
陆谨行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没说话,眼神示意她继续。
“第二个,‘情绪海绵,吸收转化’。” 林小膳指向第二张兽皮,上面画了个方框,里面填满了不规则的孔洞,“这噪波不是带着‘烦躁’的情绪属性吗?那咱们能不能做个东西,专门‘吸’这种情绪?我查了点资料,也问……呃,感觉有些材料对特定情绪灵光有吸附性。比如‘凝泪砂’,据说能微弱吸附悲伤情绪;‘燥心木’的碎末,可能对‘烦躁’有点胃口?”
她越说越有点不确定,这都是她结合二师姐以前闲聊提过的药材特性,以及大师兄给的边角料说明,自己瞎猜的。“我们可以尝试用这些材料,做成多孔结构的‘砖块’或者‘挂饰’,内部刻上极简的引导阵纹,不追求净化,只求把路过的那点‘烦躁’情绪灵光吸进来,暂时存着。存满了,要么定期更换,要么……看能不能用其他温和手段(比如日光、月光、或者特定的安神灵力)慢慢‘中和’掉?就算不能完全消除,至少能降低环境中的‘烦躁浓度’吧?就像海绵吸水。”
这个想法更玄乎了,涉及情绪灵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林小膳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胡扯。
陆谨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打断。
“第三个,有点冒险,叫‘污染诱饵,定点清除’。” 林小膳压低了点声音,指向第三张兽皮,上面画了个陷阱一样的结构,中心点了颗醒目的红点,“这个,是受我那‘家传铁片’的启发。” 她适时把手机拎出来当幌子,“它好像对某些‘不对劲’的能量特别敏感。我在想,既然这‘烦躁噪波’也是一种‘不对劲’,那我们能不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她手指点着那个红点:“提取或者合成极微量的、与这种噪波同源但更‘浓缩’或更‘纯粹’的‘异质灵尘’——当然,必须是经过重重处理、绝对无害化的,就像你们给我做测试用的那种。然后,把这些‘灵尘’作为‘诱饵’,封装在特制的、带有微弱吸引和‘粘附’阵纹的小型容器里,像撒豆子一样布设在需要防护的区域边缘。”
她眼睛发亮,仿佛看到了那个场景:“那些四处飘荡的‘烦躁噪波’,会被同源的‘诱饵’吸引过去,就像飞蛾扑火。一旦靠近,就被容器上的阵纹暂时‘粘住’或者‘引导’到某个预设的、无害化的消散路径(比如导入地下灵脉稀释)。这样一来,核心区域受到的噪波侵袭就大大减少了。代价是需要定期更换或清理那些吸满了‘噪波’的‘诱饵容器’。但这玩意结构可以做得非常简单,材料也便宜,适合批量生产和更换。”
三个想法说完,林小膳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拿起旁边凉了的茶水灌了一口,掩饰尴尬:“那个……陆师兄,我就是瞎想的,可能都不靠谱,漏洞百出。你就当听个乐子,别当真啊。”
石桌旁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陆谨行垂着眼眸,目光在三张兽皮上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边缘划动着,仿佛在模拟着某种阵法推演。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小膳都开始心里打鼓,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异想天开,把这位严谨的首席师兄给整无语了。
终于,陆谨行抬起头,看向林小膳。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异,有沉思,有评估,甚至还有一丝……**强烈的兴趣**?
“林师妹,”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的这三个设想……确如你所言,漏洞颇多,且多基于未经验证的推测与……个人直觉。”
林小膳心里一沉,果然……
“然而,” 陆谨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其思路本身,却跳脱出了‘祛除’、‘镇压’、‘隔绝’之窠臼,转而寻求‘混淆’、‘吸附’、‘诱捕’等非常规路径。尤其这第三项‘污染诱饵’之策……”
他拿起第三张兽皮,仔细端详着那个简陋的陷阱图:“以微量化、无害化之间源‘异质’为饵,诱使环境中的弥散污染主动汇聚,再行处置……此思路,与宗门以往处理毒瘴、阴秽之气时,‘以毒引毒,聚而歼之’之古法,在某种层面上……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古法多用于有形有质之毒,而你所指,乃是无形无质之规则异化余波。”
他放下兽皮,看向林小膳,眼神锐利:“你如何想到此法?尤其这‘同源吸引’之念?”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她硬着头皮,继续把手机当挡箭牌:“就是……瞎感觉。我那铁片,不是对‘不对劲’的东西有反应吗?我就在想,既然它能‘感觉’到,那是不是说明,那些‘不对劲’的东西之间,也可能互相有‘感觉’?就像……狼能闻到狼的味道?然后我就想,能不能利用这种‘互相吸引’……”
她说得含糊其辞,半真半假。手机确实对“异质”有反应,但“互相吸引”更多是她基于“钥匙锁孔”比喻和“喂养”实验的推测。
陆谨行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家传铁片”的细节,而是点了点头:“此直觉……颇有价值。虽需大量实验验证其可行性、安全性及具体参数,但确为一个值得探索之方向。”
他将其余两张兽皮也收起:“‘以噪降噪’与‘情绪吸附’之思路,亦有其可取之处。前者或可开发为临时应急之策,后者……涉及情绪灵光此等缥缈之物,验证极难,但若能找到合适材料与阵纹组合,或许能成为辅助宁神之手段。”
他站起身,将三张兽皮仔细收好:“林师妹,你这些‘思路’,我会带回项目组,供诸位师兄师长参详论证。无论最终是否采纳,你已完成了作为‘顾问’的首项职责。”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接下来几日,我可能会带来一些初步的验证需求或更具体的问题,还需你协助思考。”
“哦,好,好的。” 林小膳连忙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小得意。看来自己这通胡扯,还真搔到痒处了?
陆谨行离开后,林小膳在院子里兴奋地转了两圈。首战告捷(至少没被直接否决)!但这兴奋劲儿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探究欲取代。陆谨行提到“同源吸引”需要大量实验验证,这提醒了她——她自己不就在做类似的“实验”吗?只不过她的实验对象是手机,目标是“沟通”而非“净化”。
而现在,借着“净尘”项目的东风,她能拿到更高纯度、更多样化的“无害化异质样本”了!这意味着,她的“投喂”配方可以升级了!
说干就干。等下次陆谨行再来时,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为了更好地提供思路,她可能需要一点点“更典型”的样本,来“激发感觉”。陆谨行审核后,果然给她带来了一小瓶新的“实验材料”——据说是从“烦躁型噪波”中提取并净化后的“核心情绪灵尘”,装在特制的封灵瓶里,只有指甲盖大小一点,但据陆谨行说,其“特征浓度”比她之前用的普通异质粉尘高了近十倍,而且性质更“纯粹”。
林小膳如获至宝。她没急着立刻用,而是先花了几天时间,用极小的剂量进行了一系列更精细的“投喂”实验,详细记录手机在不同浓度、不同混合比例下的反应阈值、反馈强度、持续时间。她发现,这种“核心灵尘”的效果确实强劲,只需要极微量,就能让手机的“温热感”和“嗡鸣”反馈显著增强,而且似乎……让手机的“活性”维持时间也更长了一点。
是时候,尝试第二次“叩问”了。这一次,她想发送一点稍微复杂的信息。
不再只是“在吗?(·—)”。她想试试,能不能表达“我需要帮助,关于‘噪音’(——··· —·—· )”?她用自己那套简陋的脉冲编码,给“噪音”这个词(noise)编了个自创的代号:长脉冲(—)代表N,短脉冲组合(···)代表OIS,再加一个代表“关于”或“关联”的长-短脉冲(—·)?她自己也觉得这编码乱七八糟,毫无标准可言,纯粹是自娱自乐。但她想赌一把,赌手机那套可能存在的“协议转译”机制,能够从这种**有规律的、带有明确重复模式和强度变化的脉冲序列**中,解析出“发送方有特定意图”这个信息,而不在乎具体内容是什么。
又是一个深夜。准备工作比上次更充分,心态却更紧张。她调整好背景波动(加入了微量新得到的“核心灵尘”),感受着怀里手机传来比以往更明显的温热和清晰了一点点的高频嗡鸣。
然后,她开始输入脉冲:“·—”(在吗?)
几息之后,幽蓝光点亮起,熟悉的“√√??”交替闪烁出现。
林小膳屏住呼吸,在“√√??”第二次循环结束时,迅速接上了她自创的那串又长又乱的脉冲:“——··· —·—· ” (噪音-关联?)
脉冲发出的瞬间,她能感觉到怀里的手机**明显地震动了一下**!不是物理震动,是那种“活性”的剧烈波动!幽蓝的“√√??”符号闪烁骤然停止,光点似乎**凝滞了一瞬**,然后开始**疯狂地变幻、拉伸、重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