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灵修和文字代表着权柄，是上古时祭司特有的权柄，是天地母亲赐予的特权。将灵修之法交给下边的人会稀释神明的权威，也会减低素采子对祭司的畏惧，削弱修士的威望。”
“可现在已经不是蒙昧迷茫的上古时期，人会越来越多，部族、国家会变得越来越大。百年、千年，迟早会有人迈出建立书院的步子。”
洛皙妍忐忑却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我想做那个先迈出的人。”
“天真。”洛抚月一声冷哼，指尖摩挲手里瓷杯，一下一下磨在洛皙妍心头。
她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岁到十三岁的这段时间，她由洛抚月教导，但洛抚月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两人常常时隔一两月才能见到一面。
而每次见面，洛抚月只是一味的教导洛皙妍的术法，一股脑地将法诀交给洛皙妍，等待下一次团聚。
洛抚月对待术法修行的态度很严格，当时的洛皙妍太小，心中也入了亲人分离的魇。希望自己能青出于蓝，让洛抚月开心；希望自己变强，能保护住自己身边的人。
后边洛皙妍修炼过度，灵气吸收过多致使身体受损，这样的状况才被发现及时调整。
可压抑的氛围还是在两人间蔓延，随着洛皙妍的成长，刻进骨子里。
洛抚月是个严肃古板的人，很少能给洛皙妍情感类的反馈，这与洛拂晓正好相反。
“天真好啊，天真才有更多的可能。”洛拂晓笑了，拍了拍洛抚月的肩膀。
天真——对于美好的，排除于权衡、算计的纯粹的追求。空想、梦想、理想，区别在于是否能付诸实践。
“小朋友嘛，就是要这样敢想敢做。”一叠糕点递到洛皙妍面前，甜腻中飘散着不知名的花香，瞬间安抚压抑的情绪。
“母亲支持你，到时候我帮你教学生。”
“说句话。”洛拂晓望向洛抚月，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洛抚月绷着脸：“你要做的并不是说服我，而是说服其他长老，以及在目前的制度下获利的修士。”
“你开设书院，意味着他们手里的权柄将被稀释，有一部分人必将奋起反抗，你又承受得住吗？”
洛皙妍看杯子里酸涩的黎檬子在水中起起伏伏，“革新必定起起落落，利或不利，新与不新，都是势力的博弈。我未来会是清源最强的修士，我会有我的势力，来与他们周旋。”
洛皙妍抬头，一双眼睛清透明亮，直直望向洛抚月。
她的眼睛很漂亮，小时候是一对圆眼，现在眼角却带上钩子，眼尾微微上扬，少年的稚气纯真中带上几分锐利和执拗。此刻的样子，无端的让人想起年少时的洛拂晓。
可嘴上却满是野心与娇纵。
洛皙妍说的没错，这几百年来当然有人企图修建书院，将灵修之法传递出去。
也由此埋下了许多祸端，氏族之间各自为战。
尤其是部分新晋的男修士鼓舞斗争，手底下的人闹作一团。女主合作，男主掠夺，是两性骨子的特质，原本是相辅相成的好事，却导致联合的部族四分五裂。
部族再次稳定后，身为族中后起之秀的洛拂晓也曾想过要修建书院，叶玲等人便是她教导过的学生。而当时的反对者之一便是洛抚月。
由于那些年四长老在族中的礼教规范，对修士徒弟的心性要求极度上升，修建书院之事虽然以失败告终，却为族中培养了一大批人才。
“你会阻止我吗？姨母。”
“还是会帮助我？。”
洛皙妍问，她曾经听叶玲说起过，洛拂晓教导她们的事情，也知晓洛拂晓、洛抚月两人过往的斗争。
正是因为知道那些过往，和清源各地记载的历史，她才相信现在的情况已经大不相同。
洛抚月一哽。
到底是分开太久，眼前的女孩成长的不只是体格和修为，还有心性和志向。
洛皙妍的目光太过坦率，刺得她回避却对上洛拂晓的浅笑，不情不愿道，“先不要大张旗鼓，带着你的学生去东苑，我和你母亲在那边各有一个宅子，两个宅子连起来，包含一座不大的山丘和田庄。”
“在你有能力和那些老家伙对抗前，收起你天真的想法。”
“那是会帮我。”洛皙妍笑，眉眼间的锐利散去，洋洋得意。
洛抚月板着脸，并不习惯此时的亲昵，下意识地开始吟唱岁月史诗，如之前的每一次。
什么你年纪不小了，要有自己的主见，知道什么东西能做不能做。
小心身边的人，不要轻信别人，被身边的人欺骗坑害。
洛皙妍听得有点困，疏漓倒是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洛抚月唠唠叨叨，讲述几百年间攒下的经验。
待到疏漓也听累了，洛皙妍嗯嗯啊啊的敷衍。
“你以后慢慢教我吧，太多了我记不住，你看阿漓都要睡着了。”洛皙妍靠在母亲的身上，没骨头似的把洛抚月的话当耳旁风。
疏漓不吱声，颇为看眼色的逃离两人的交流，只享受洛拂晓的投喂。
“……”洛抚月从袖中拿出一把灵气凝结出的钥匙，扔到洛皙妍身上，“拿了钥匙赶紧走。”
闻言洛皙妍眼瞳一亮，麻溜接过钥匙作揖，搂起疏漓就走，完了还不忘记拿上几个黎檬子。
“现在可安心了？”洛抚月问。
“安心，汝星被教导得很好。”洛拂晓恋恋不舍，望向少年远去时翻飞的桃粉色衣摆，眼里是久久不散的柔情。
待到洛皙妍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她才回头望向自己的妹妹，也收回探查的神识。
面上的笑意未曾散去，语气却冷了三分，道：“她身上有下过禁制的痕迹，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你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洛皙妍回了院子，整个祭司府不似往日安静。
府里的人忙忙碌碌，北边的祭司阁按照洛抚月的安排，拆了改成了洛皙妍的院子，疏漓就住在隔壁。
南边的院子有一条穿堂溪流，香楠带着一伙人在造纸。
东边的枕书坞里边传出起伏不定的声调，叶玲安排了几个专门教人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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