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盛,烈日倾泻崖岸,参天巨木上,少年足踏枝干,身形略动,探手摘下最后一枚生死果。
“这便是你说的急事。”他话落,纵身跃下,随手将果子抛给兜着衣衫接果的禾简。
禾简垂眸,指尖轻翻,清点着衣兜的果子,她挨个放入腰侧斜挎的布包里。
一抬眸,小皇帝低头凑过来,他双臂环在胸前,唇角扯了扯:“不少呢,有二十二颗。”
语气听着有些别扭,禾简眨眨眼,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陛下速算真不错,和我数的一样。”
“……”小皇帝唇角下压,偏过脸不看禾简,疾步往前走。
“陛下,”禾简不明所以,快步跟上他,她拽住他袖衫,一边说:“来这秘境的人,一半为了寻剑,还有一半是为这些果子。”
“我们现下知道它牵系着华明瑶的过去,若是被有心人采撷,对整个大齐不利……”
小皇帝斜睨着扒在他右臂的纤纤玉手,视线又上移,定在少女似水的眸。
他呼息蓦地一轻,竟有些口干舌燥。
禾简歪头朝少年笑,见他仍阴着脸,正想再说说,他忽俯身吻了下她眼睛。
温热的唇印在她眼周,气息扫过她眼睫,没等她动作,那唇又一瞬离远。
似蜻蜓点水,轻柔却突兀,她眼皮猛地颤了几下,脸皮烧得慌,呼吸都在打结。
为什么又亲?情蛊发作这么频繁吗?
她神思恍惚,又听小皇帝轻声开口:“阿禾说什么便是什么。孤信阿禾。”
禾简抬眼,少年却抬手捂住她的眼,周遭骤然一黑,他一言不发将她背起,抬步向前。
“陛下!”
禾简慌了神,张口道:“你再忍忍,还有件更要紧的事,那个闻翘!和我们一道进来的闻翘,凤轻尘说她在藏剑室!就是你之前呆的石室!那里头有把剑,我们不能让她夺了剑!”
她语速飞快,不假思索地说了一通,小皇帝果然停下脚步。
禾简乘胜追击,凑近他耳边,“之前有个修士说过,他们要离开此境,得以剑破开湖底禁制,毁去崖边的生死树,眼下此地没有丝毫动静,说明闻翘他们还未让剑认主。”
少女的气息拂散在耳根,细软的鬓发随之扫过他后颈,烫得他后脑勺一阵酥麻。
他眼帘微垂,忽然记起一件旧事。
此前在街边金玉铺子外,他给禾简打耳饰时,闻翘同他打了个赌。
彼时,二人当街缠斗,招招凶狠,周遭的行人见状,纷纷避让逃窜。
闻翘一时不察,被小皇帝喂了半月散,她满心愤恨,又见少年身中情蛊,眼眸一转,计上心来。
“我们不妨打个赌。赌你毒发,她会不会以身饲蛊?”
小皇帝眸光骤冷,负手盯着跌坐在地的人。
“禾简蠢得要命,怕是不晓得钟情蛊与旁的蛊不一样。一旦毒发,须与心上人交.合,受其安抚。”
“否则三月内,中蛊之人,必受五内焚灼,肌蚀骨痛,以至神思颠倒,状若狂人。”
她语含讥诮,上下扫了小皇帝一眼,“瞧你这样,种蛊不足半月。”
“我今日好心,帮你催一催蛊!”说着,她身形掠动,趁他毫无防备,一掌打在少年后心。
暗中突袭得手,闻翘眉梢轻扬,满眼尽是得逞的张狂。
“小皇帝,你且看看,禾简愿不愿以身饲你!”她大笑着,扬长而去。
背上的少女忽抬指轻戳了戳他,打断少年的思绪。
他偏脸,听得禾简轻声细语问:“陛下,先去藏剑室?”
禾简有些忐忑,她将心中推测据实以告,也不确定小皇帝能明白几成,但总归不能让他一直惦记着干柴烈火的事。
情蛊一事,她实际没什么心理准备,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等拿到剑,试一试能不能破开禁制,如果可以,则万事大吉。
她起初知道是薛贺楼下的蛊,惊讶之余,确有一丝喜。
小皇帝发癫时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她受不住。
情蛊作用在他身上,无疑是给少年套上枷锁,她有些愧疚,又有丝安心。
至少,她不必忧心小皇帝时不时会对她动杀念。
可眼下,这堪比发情期的欲念,又让她很不知所措。
扪心自问,小皇帝不犯病时,她其实很吃他的长相。唇红齿白,如玉如啄,笑起来还有个小梨涡。
她在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他。
那时她一睁眼,正躺在宽敞的软榻上,榻边跪着一个眼神猥琐的太监,伸手便要往她肩头摸。
她想也没想,抬手扇人,手脚却使不上半点力,她满目愕然,凉意窜遍全身。
“你敢碰一下,我一定打得你找爹!”
她涨红着脸,声嘶力竭地吼,想着快点醒来,下次再也不看太监文。
一支羽箭自窗外疾射而入,“咻”的穿透太监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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