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女知错,不敢起。”
闻歌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抵着手背,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方才那句“昏君”脱口而出时,她看见萧昌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邃、更危险的东西。
殿内静得可怕。黄公公跪在一旁抖如筛糠,老太监额头的冷汗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许久,萧昌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朕说过,你不用向任何人下跪。”
他起身走下御阶,玄色龙袍的下摆拂过她眼前。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起来。”
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不容拒绝。
闻歌犹豫了一瞬,将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很暖,握着她时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足够将她拉起。
“坐下。”萧昌指了指龙椅旁新设的绣墩——不知何时搬来的,铺着软锦。
“卑女不敢。”闻歌抽回手,“皇上还是准我回家吧。”
“朕命你坐下。”萧昌转身看向黄公公,“黄公公,你也起来。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
黄公公如蒙大赦,颤巍巍爬起来,后背的官服已湿透一片。
萧昌重新坐回龙椅,侧头看着闻歌局促地坐在绣墩上,忽然笑了:“是不是觉得,伴君如伴虎?”
闻歌抿唇不语。
“说实话。”萧昌身体微微前倾,“朕恕你无罪。”
“……是。”闻歌小声承认,又立刻摇头,“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萧昌挑眉,“欺君之罪,可不好玩。”
闻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方才那一瞬间,是。但现在……不是。”
“哦?为什么?”
“因为老虎要吃人,不会先伸手拉人起来。”闻歌老实说道,“也不会让人坐在旁边,还……还问人怕不怕。”
萧昌怔了怔,随即大笑。
笑声在金銮殿里回荡,惊起了梁上栖息的燕子。他笑得很畅快,眼角甚至笑出了细纹,那张总是深沉莫测的脸,此刻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明朗。
闻歌看得愣住。
原来他真心笑起来,是这样的。
“你倒是实诚。”萧昌止住笑,从袖中抽出丝帕,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都吓出汗了。”
闻歌偏头想躲,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别动。”
他的动作很轻柔,帕子带着龙涎香的清冽气息。擦完汗,他却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在她脸颊停留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
“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子。敢说真话,敢直视朕的眼睛,敢坐在朕身边还说这椅子‘硌得慌’。”
闻歌耳根发烫,往后缩了缩:“皇上说笑了……”
“不是说笑。”萧昌收回手,靠回龙椅,目光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这宫里,人人都怕朕,敬朕,算计朕。只有你……”他顿了顿,“只有你当朕是个人。会生气,会高兴,会犯错的人。”
这话说得太直白,闻歌一时不知如何接。
“方才你说朕是昏君,”萧昌忽然转头看她,眼神认真,“朕不会怪你。但朕要你记住——朕到底是昏君还是明君,时间会证明。而你,”他唇角微扬,“可以亲眼看着。”
闻歌心头一震。
这话里的分量,她听懂了。
不是情话,不是戏言,而是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
“皇上……”
“好了。”萧昌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黄公公,传朕旨意——用朕的龙撵,送安国郡主回府。”
“龙撵?!”黄公公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于礼不合……”
“朕说合,就合。”萧昌摆摆手,又看向闻歌,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安国郡主,朕会时时以‘昏君’二字自省。希望下次见面,你能给朕换个评价。”
闻歌张了张嘴,最终只躬身行礼:“……臣女告退。”
走出金銮殿时,春日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那辆明黄绸缎装饰、由八名御前侍卫护卫的龙撵就停在阶下,惹得沿途宫人纷纷侧目,跪地不敢抬头。
闻歌硬着头皮坐上去,心里把萧昌骂了八百遍——这哪是送她回家,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果然。
龙撵刚到丞相府门口,消息就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等闻歌踏进府门时,闻丞相已在前厅候着,脸色铁青。
“跪下!”
闻歌还没站稳,闻丞相已一声暴喝。
她乖乖跪下——对父亲,她是真心的敬,也是真心的愧。
“你、你在金銮殿上,当着皇上的面,说他是……昏君?”闻丞相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闻歌低头,“女儿知错。”
“知错?!你知道这错有多大吗?!”闻丞相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瓷片四溅,“那是皇上!是天子!一句话就能让闻家满门抄斩的天子!”
丞相夫人闻声赶来,见状也白了脸:“歌儿,你、你真说了?”
“说了。”闻歌抿唇,“但皇上没生气,还……还笑了。”
“笑了?”闻丞相愣住,“皇上笑了?”
“嗯。笑得挺开心。”闻歌补充道,“还用龙撵送我回来。”
闻丞相一屁股坐回太师椅,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半晌说不出话。
这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爹,娘,”闻歌抬起头,眼神清澈,“女儿知道这话不该说。但女儿觉得,皇上不是那种听不得真话的人。他若真是昏君,女儿说了,他该治我的罪。可他不但没治罪,反而……”
她顿了顿,想起萧昌说“朕到底是昏君还是明君,时间会证明”时的眼神。
“反而很认真。”她轻声说。
闻丞相长叹一声,疲惫地挥挥手:“罢了,罢了。你先回房,这几日……不许出门。”
“又要关禁闭?”闻歌撇嘴。
“关你是为你好!”闻丞相瞪眼,“外头现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丞相府,你安分些,少惹事!”
“关就关。”闻歌起身,嘟囔着,“又不是没被关过。”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父亲在身后低声说:“歌儿,爹不是怕你惹祸,是怕……护不住你。”
闻歌鼻子一酸,没回头,快步离开了。
禁闭的日子无聊得发霉。
闻歌在房里转了三天,把架子上的书翻了个遍,又把琴弦调了又调,最后还是瘫在床上望帐顶。
小桃和小红轮番来劝:“小姐,您就去给老爷认个错吧,说句软话,老爷肯定心软……”
“我没错。”闻歌翻了个身,“再说了,认错有什么用?外头那些想看我倒霉的人,难道因为我认错就放过我了?”
这话说得在理,两个丫鬟也无言以对。
第四日,府里忽然热闹起来。
闻歌扒着窗缝往外看,只见下人搬着各式箱笼来来往往,管家拿着册子大声指挥,连院角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这是要搬家?”她问小桃。
“不是啦。”小桃小声说,“是皇上……七日后要下榻咱们府上。”
闻歌一愣:“皇上?住这儿?”
“是啊,圣旨都下了。”小红凑过来,“现在全府上下忙翻天了,翻新屋子,添置物件,连花园里的石头都要擦一遍呢。”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丞相夫人陪着一位锦衣妇人往这边走来,后面还跟着闻清。那妇人声音尖细,笑得格外张扬:
“弟媳啊,你可不知道,我刚听说皇上要去我那儿住时,吓得腿都软了!我们那小门小户的,哪比得上丞相府气派?这可怎么伺候得好皇上哟!”
话是这么说,脸上的得意却掩不住。
闻歌在窗后翻了个白眼——这不是闻清的母亲王氏吗?又来显摆了。
果然,王氏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家阙之到底是状元郎,皇上器重也是应该的。不像有些姑娘家,靠些歪门邪道得了封号,终究是……”
“嫂子说笑了。”丞相夫人打断她,语气温和,眼神却冷了几分,“歌儿是女儿身,自然比不得状元郎前程似锦。”
“哎呀,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王氏忙摆手,眼睛却往闻歌房门瞟,“对了,怎么不见歌儿?我还想跟她讨教讨教,怎么才能‘误打误撞’救个驾,也捞个封号呢。”
窗后的闻歌磨了磨牙。
“歌儿身子不适,在休息。”丞相夫人淡淡道,“嫂子若没别的事……”
话音未落,府门外忽然传来高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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