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是漆黑一片。
但不需要眼睛看,只需去感受水流的波动,涟漪的泛起,便能精准地锁定目标。
虽非他愿,但纪天勒的感官确实敏锐得瘆人,尤其是状态全开的当年,在战场上迎面吹来一阵风,他都能准确地感受到十几里外的敌军还有多少援兵。
所以他不喜欢打仗,因为他很难战败。
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战争而存在一样荒唐。
…灾星。
邪主还在逃窜,它确实狡诈,当初选在那个山洞同海波对话就是因为易守难攻,但实际上它的老巢在更深更远的地方。
它其实相当贪生怕死,或许是因为还未拥有力量前贪生怕死惯了。
在逃窜的途中它不由自主想到当年被老天龙追着打时的场景:本以为自己强得可怕,岂料对方只用一只手就能杀得它苟延残喘。
当时为了让断足溜走不被发现它还一直求饶,说什么保证不敢了,肯定不吃人,日后一定勤学苦练,求饶一命。
于是老天龙尊重地听完,随后利落地斩杀。
习惯了食人的捷径后,不可能再走回一步一个脚印的正道了。
力量唾手可得才会欲罢不能啊。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邪主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它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窝———是它还是小章鱼时躲避天敌的小洞。
后来它强大到把方圆几百里的天敌全吃光了,于是这个小洞,它的老家:现在被用来藏东西了。
纪天勒在远处闭眼感受:八脚茈在某处停下了,体型似乎在缩小…原来是在化人型。
邪主确实是化人型,因为这洞实在太小了,它又将宝贝藏得很深,用人手掏比触手方便得多。
所以说它傻,都想不到让洞里的触手分身帮自己把东西带出来,死到临头了还在火急火燎地掏掏掏。
总之,邪主等察觉时,只能感受到迎面的,要将它压成肉泥的威压。
海面下,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一击毙命;而海面上,它的死亡去得静悄悄。
无人察觉,因为他们有更要紧的事。
邪主走后海兰便立刻推开陆叁跳入海中寻找自己的爱人。
陆叁诧异于她的巨力,正要上前时去忽然踩到什么。
是尸骨,他不认识的海族的尸骨。
陆叁恍惚,随后抬头扫视———成河的血已经干涸,躺在血泊中的每一位都死神冻住了时间,明明还睁着眼睛,雨淋进去却也不会疼,落下的瓢泼大雨终究无法冲净岸上的炼狱。
站着的人少,躺着的人多。
陆叁还站着,但只有他还站着,这是他想要的吗……
“陆叁,帮我一起搬人,药师回去准备白事。”玉珠的声音宛如救命稻草般拉回了陷入怀疑的枭雄。
战后创伤需要一辈子去治愈,当务之急便是让他停止思考忙于现实。
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陆叁微愣,随后立刻打起精神加入了行动,玉珠望着他的行动有些许意外:不论是陆族还是海族,亦或死状有多凄惨,只要陆叁看到了都会去搬,将他们轻轻安放好后便去搬下一位。
他比她想象中坚韧得多。
玉珠同他还要零星几个海族人陆族人就这样沉默着将每一位牺牲者搬到了没有血的地方。
过了半个时辰,海兰回来了,手里是一条鱼尾,肩上扛着的阿肆似海草般软绵,陆叁正疑惑时定睛一看:阿肆的腹部被什么破开了,脊骨连着的下半身中掉出几截肠子。
阿肆也没了。
陆叁已经麻木了,他现在对生死很迟钝,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活着的那个还是死了的这个。
他就那么麻木地钉在原地,看着海兰将阿肆同鱼尾一同平铺在地,割断了阿肆的脊骨,将他的上半身与鱼尾用一层又一层的藤蔓包裹缠绕。
她眼神静得可怕,似另种怪物。
而一切就绪后,她又忽然松口气,眼底尽是温柔。她摸了摸阿肆被水泡到发胀发白的脸,随后俯身吻了他的唇,开始念词。
然后———割开了自己的腕,流出的蓝色如同甘泉覆盖着藤蔓,带着它们隐隐发光。
疯子……
玉珠望着海兰想到,但没阻止她的自己,又何尝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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