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营帐的?鬼鬼祟祟跑到我这里做什么?”阴沉的嗓音传入耳中,朝颜眸子抬起扫了他一眼,又迅速撤回。
经过一年的沉练,少年身上的气势已经比先前成熟稳重了许多,身形也宽了一寸。
朝颜盯着宛廿精壮的手臂与腰腹,心狠狠颤了下,她觉得眼前人随便抬抬手,就能跟拎小鸡一样把她甩开五米远。
正畏惧着不敢抬眸,少年冷冰冰的嗓音再次响起:“为何覆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话音落下,少女垂着眼皮,羽睫微颤。好半晌才缓缓抬眸看着他,宛廿盯着眼前状若桃花的双眸,眼神忽地一暗,一股熟悉的念头涌了上来。
他愣在那里,思索眼前人的身份。
一时之间,四周静默至极,二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可惜认识的念头闪过,他竟一下子想不起对方身份。
耐心渐渐退去,宛廿伸手准备扯下那层掩着秘密的面纱。
朝颜见状赶忙抬臂去挡,两股力量互相掣肘,谁也不让谁。
宛廿急躁地啧了一声,逼人的寒气乍泄而出,鹰眸死死盯着少女,像是要在那面纱上啄出一个洞。
就在这紧张又危机的时刻,却被一道明朗的声音打断:
“大胆宛廿!竟敢对大王子妃不敬!你是嫌命太长活够了?”
二人闻声共同转头朝出声地看去,便看到掀开帐帘,一脸不爽的北塘陌站在门口,正用凌厉的眼神望着他们。
一男一女,离得又近,男子的手抬在空中紧贴在女人侧脸,作势要扯下那层遮面,而女人一只手挡着脸一只手抵在身前做攻击状,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是男子要对她做什么。
宛廿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下属,在面对大王子时,也得恭恭敬敬站在那儿听训。
而朝颜闻声也收起袖中短刃。
得亏北塘陌来得及时,若不然她和宛廿今日是必须要死一个了。
她方才只顾躲人,情急之下随便闯了个营帐,哪里知道会正好撞进这瘟神的帐子。
若有未卜先知的功力,她发誓自己去找衡无倡,也不能误入宛廿这只剧毒无比的毒蛇巢穴。
北塘陌出现,朝颜自觉有了庇佑,便开始神游。
那方的宛廿听完北塘陌所言,才知道自己差点逾矩了,于是收回狠戾的眸光,迅速弯腰跪地,对北塘陌道歉:“属下不曾识得大王子妃,属下知错,求大王子治我无知之罪。”
北塘陌没搭理他,径直进去将手伸到朝颜面前,示意她同自己一起走。
朝颜瞥了跪在地下的少年一眼,将手放在北塘陌掌心,二人便马不停蹄出了营帐,回到朝颜的居所。
被宛廿恐吓而泛起的波涛汹涌还未平复,朝颜拉人的力气很大,落在旁人眼中像是宣誓主权,霸道极了。
她一股脑儿地往前走,也没看到身后跟着她的少年耳侧早已红了大半。
到营帐朝颜便将人的手松开。
北塘陌呆愣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虎口伤痕处被朝颜软嫩留下的触觉,还在心底回味。
许久他才缓过神,大步走到朝颜面前,对她道:“你就是宛廿惦记的那位弑兄仇人吧?”
“你怎么知道的?”
朝颜眉毛蹙起,戒备四起,径直看向他问。
见她一副刺猬模样,北塘陌微微挑眉,双手抱于胸前道:“我那日给你送过吃食后专程去找宛廿又了解了下当年宛七死时的真相,才知他所记恨的人里有个女子。”
说起女子,他便将朝颜的反应听到宛廿消息的异常反应联系起来,这才后知后觉。
“你猜他是如何说你的?”
他故作高深,戛然而止,吊起朝颜的胃口。
朝颜见事情败露也不再装,当即撩起衣袍坐在案前,将面纱摘下,又不慌不忙喝了口酪饮,才追问:“如何?”
“颇有姿色,心机深沉,不是什么善茬。”
少年一字一句,将几个词说得绘声绘色,还咬牙切齿,朝颜听他模仿的话,几乎能想象到宛廿恨她时的狰狞面孔。
半刻后,朝颜想了又想,才释然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笑。
这几句言语在她看来,都是夸赞自己的词,她不生气,反而觉得宛廿人虽凶残但眼光还不错。
不过纵使是被北塘陌戳破身份,她也不曾畏惧,反而戏谑地看了少年一眼,起身绕过他身侧,站在他后面无奈叹气:“那你知道了,会把我交给他处置吗?”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北塘陌咳了下,忙不迭接话:“怎么会?”
这个答案在朝颜意料之内。
不过她也做了旁的准备,若他敢说别的话,下一刻她就可以用些卑鄙手法将其迷晕然后直接逃走。
毕竟她前几日可是找月璍要了许多保命的毒药丹药迷药,北狄一行收获颇丰,眼下她不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北塘陌又恢复成傲气的姿态,不知是安慰朝颜还是为自己方才的试探找补:“不日之后,我可是你的夫婿。身为夫婿,纵使是死,也没有将妻子拱手相让的道理!”
“假夫婿。”
朝颜仅用三个字,便不合时宜地打破二人间暧昧涌动的氛围。
北塘陌嗤笑一声,不以为然。转身俯腰靠近她,在她耳畔道:“那又如何,就算是假的,你也得嫁过我之后才能安然无恙离开北狄。”
热气夹着淡淡的药草香扑面而来,灼地朝颜耳侧发烫,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避开眸光道:“你说得对,确实要嫁。”
“不过我是中原人,娶我要按照中原习俗来。大婚那日我想要红色婚服,红盖头还有喜绸。”
见朝颜终于不反驳,北塘陌眉头微挑,傲气十足,答应得很爽快:“那有何难,只要你高兴,本王子都依你。”
说完他忍不住在朝颜好看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将她沉重的心绪尽数挑散,便迈着大步离开了。
朝颜看破他的别有深意,目送他离开时,心中暗叹一声真幼稚。
北塘陌强撑着走出营帐一里地,才扶着腰身痛嚎了一声,前段时日的摔伤还未好,刚刚只顾着逗她,全然忘了自己的伤。
……
*
冬至如期来临,洋洋洒洒的雪花从空中倾泄而下。
当寒冷刺骨的疾风夹着雪花呼啸而来时,人们才意识到今岁比往年更冷,于是不约而同地又裹上一层厚重的皮袄长裤。
本该是交互的日子,北狄众人一大早高高兴兴驾马拖车,爬山涉水近百里地,才知普桑国内半月前便开始内乱,貌似是换了新的掌权之人,下令严防死守,到处搜查祸乱朝政的奸佞小人,今早天不亮便已关闭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了。
如此良辰吉日,本是喜上加喜,可此消息一出,众人顿时没了庆贺的心思,纷纷忧愁坐在雪地里,思虑如何挨得住冬日严寒。
毕竟冬日第一场雪才将将落下,日后只会一日比一日冷。
去岁攒下的木炭与稻米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本计划着今日添上,哪知普桑会出此等祸事。
百里之外的荆城倒是未闭城,但到底只是座小城池,哪里供得起北狄这么多人的炭火。
雪落无声,在众人忧心如焚的情绪里,大王子娶妃的仪式就这样照计划如常进行了。
皑皑白雪下,几缕红绸迎风飘飘尤为显眼,仿佛在这祥和宁静之下,藏着一股波云诡谲,暗流涌动。
因朝颜意愿,他们效仿了中原婚俗习惯,新娘专程用红丝遮面,新郎则是与她共同牵着一段长长的红绸,穿过热闹人群,拜了天地高堂,送入洞房。
新娘一袭红衣长裙,身姿矫健又带着抹柔软,脖颈上的珠串坠着珍珠玛瑙,用金丝连在一起,顺着她缓缓的步子微微晃动,华贵至极。
纵使知晓今日只有片刻欢愉,北塘陌也是发自内心高兴,盯着喜绸那边盖着盖头下的人看了许久,乐得合不拢嘴。
即便朝颜马上要走,他们也是拜了高堂,被天神祝福的真夫妻,所以北塘陌不怕她一去不复返。
众人热闹地将新娘送入洞房后,开始欢呼庆祝,一齐聚集在王帐中间喝酒吃肉。
与这热闹相反的一处极僻之地,丹寇王营帐内。
本该安分待在婚帐内的新娘朝颜,此刻正穿着一身白色短袄便衣,躲过看守士兵闯入王的营帐,在里面一顿乱翻,终于找到宛黎口中所说的兵符。
她准备逃之夭夭去见宛眠,却在刚要出营帐时,遇见一个不速之客。
宛廿。
糟了!
朝颜忘记还有这个阴魂不散的瘟神了,只是朝颜不懂外面欢天喜地热闹吃酒,他为何没去。
这次朝颜没遮面,宛廿窥见她的真容,一眼认出,厉声大喊道:“居然是你!上次我便看你眼熟,果真是你!”
“我不去找你,你居然敢来我的地盘找死!胆子大得很!”
说时迟那时快,他拔出大刀向朝颜的方向砍过来。朝颜顺势后退,躲入营帐,可却招架不住宛廿招招致命,一次比一次力气大的挥剑之举,一番打斗下来,营帐中许多值钱的摆设都被破坏。
打斗声太过激烈,起初是几个士兵,后来便是北狄上上下下,大王王妃都来凑热闹了。
王帐被破坏,丹寇王脸色铁青。
进门便见宛靖是手下和一女子纠缠打作一团,那女子还是自家孩儿今日新娶的王妃。
高高的剑眉蹙成一团,北塘禹高声制止:“都住手!”
朝颜侧身躲了下,不料还是被宛廿刺中一刀,血顺着手臂流下,她退到角落里,警惕抬眼看四周。
人潮如涌,这场闹剧声势浩大,有些难堪,只一会儿便帐内便挤满了围观的人。
其中不乏有月璍,宛黎,宛靖和一身喜服的北塘陌。
见朝颜白衣染血,几人都皱起眉来。
最先开口的还是离得最远刚刚刚赶来的北塘陌,他很诧异,开口问:“你为何会在这儿?”
他脸色不好,语气带刺。
朝颜在这儿,那方才与他结亲拜堂送入洞房的人又是谁?
自己真心实意为她寻来中原婚服和盖头,却白白高兴一场,而这狼心狗肺的女人,居然在这儿跟宛廿纠缠!
北塘陌被她衣衫上的那抹鲜红刺痛了双眼,随之冷笑一声,心道自己真是蠢货。
朝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自己成亲拜堂,什么中原婚服,红盖头喜绸,都是骗人的,为的就是不让他发现,她不是她。
可笑,就算是假成亲,她都不愿施舍给自己。
真是好啊,好得很。
北塘陌自嘲着扯了扯唇角,冷漠扫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帐。
朝颜见他离去,心又凉了半截。
“大王子妃不是才送入喜帐,怎么眨眼便出现在我这里,莫不是长了翅膀?”北塘禹一句话长驱直入,点明朝颜身份。
人群中的宛黎闻言,也难得的露出一点自求多福的神情。
许是经历得多了,中年男人瞬间便能想到自己手中有何贵重物品值得少女亲自来王帐翻的,随即大步走向放军符的木匣边上,翻来覆去寻中找他的东西。
“本王的兵符呢?是你拿了?”找寻无果,他警惕看向朝颜问。
“我不知。”朝颜捂着流血的手臂,撒谎拖延。
兵符早被她藏在最安全之地,他们暂时找不到,朝颜想着能拖一时便拖一时。
宛廿却不放过她,剑指向她,厉声道:“你这妖女!惯会蛊惑人心,先前在燕国杀了宛七,现如今又混进北狄私盗兵符,究竟是何居心?”
朝颜不想被旁人误会,解释了句宛七的死因:“若不是为了自保,我怎会无缘无故杀人?”
毕竟先前在燕国与他们抢符节时,他们亦是动了杀心,招招朝他们的致命部位刺去。
他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怎么到他口中就成了妖女。
更何况朝颜还未弄清北狄为何要派宛廿假扮普桑商贩去燕国的事。
宛廿猛地忆起前几日族人口中流传的大王子妃是中原富商之女,霎时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眼前女子的谎言,他当众戳破她:“你根本不是什么逃亡的富商之女。”
“而是华纪派去普桑和亲的公主!”
话音落下一阵震惊抽气声响起。
不知是谁接了句:“和亲公主,来北狄做什么?”
“果真是妖女,定是中原人派来霍乱北狄的!”
“把她抓起来,杀了她!让中原人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
衡无倡和卫介二人那日与宛靖交谈一番后,并未离开北狄地盘。
听闻北狄大王子要娶一中原女子为妻,心生怀疑,他便躲着附近等待大婚之日一探究竟。
起初这场大婚盛宴热闹至极,谁知宾客喝到一半,竟突发混乱,跟着众人来到王帐深处才见一女子被五花大绑从王帐拖出来,近距离探去,才看清绑着的人正是他日思夜想苦苦找寻的朝颜。
剜心之痛又一次袭来,衡无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面上却带着解脱般的愉悦。
他就知道,那日他未看走眼,就是朝颜!
正欲出去营救,却被卫介一把拉住了手制止,“殿下,别忘了暗卫今晨来报,王上已经中毒昏迷不醒了。”
卫介也会识人观色,看出那行人里有几个看朝颜的目光是担心忧愁,心下了然。
总归公主有人搭救,他们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回去制止衡宜珖对衡煜下手,最后还能落得个救驾有功的名声。
可若是回去晚了,新帝登基昭告天下,衡无倡便再也没机会了。
衡无倡迟疑了一瞬,凤眸带着愠怒。
明明人就在眼前,只差一点就能带她走,他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卫介面容焦急,催促道:“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卫介:“殿下,快走吧。他们不会伤公主性命的。况且槐夏和陈诗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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