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秦妈妈的默不作声,却让徐婆子有了错误的理解。
在大姑娘出来前,她正被秦妈妈问责。
只因她昨夜当值喝醉了酒,起火时未及时警示。
但她脑子活泛,调转话头,将起火的责任推到了大姑娘身上。
说是大姑娘用炭盆不当,不小心点燃了屋子。
反正大姑娘十天半月的也说不了几句话。
她并不怎么担心大姑娘出言反驳。
原本,秦妈妈已经信了她的话。
都准备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了。
却被大姑娘一句话全毁了!
说什么被灌了油!
她这个值守的,连被人灌油都没发现,可是大罪!
更让她惊惧的是,秦妈妈最厌恶被人糊弄。
若被秦妈妈知晓她胡说八道骗她,定会拨了她的皮。
但此刻,她反而不怕了。
她被吓得出言顶撞大姑娘。
可秦妈妈并没有喝止!
被大姑娘骂几句有什么打紧?
只要秦妈妈没发话!
那便是转机!
想通此间关窍,徐婆子一改之前的急躁。
像模像样地给墨穗宁福了一礼。
这些主、下间的礼节,也是秦妈妈最看重的。
“大姑娘说得是。我老婆子蠢笨,也没什么见识。却也知晓说话要有证据。”
“大姑娘凭何说地板下被灌了油?”
不管是不是被灌了油,反正都被烧没了。
墨穗宁冷哼:“油性火灾特性明显,你们救火时当有发现……”
徐婆子抢话:“大姑娘可是要说水泼不灭?烟雾黑沉?”
墨穗宁点头。
徐婆子扬声,“大姑娘可是忘了?”
“两个月前,咱们整个庄子都重新刷了桐油。”
“这桐油被烧出来,自然会那样。”
“与其扯这些,大姑娘不如说点实在的证据?”
徐婆子此刻一心想脱罪,并没有注意到,她那话一出口,秦妈妈的脸色就不对了。
重刷桐油之事,没人比秦妈妈更清楚。
只因此事,是由她亲自操办。
两个月前,大娘子听闻今年冬天会格外冷,便忧心起大姑娘。
特意吩咐她,将庄子重新修缮。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重刷桐油。
这恶妇!
是想攀咬她不成?
当真该死。
徐婆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秦妈妈的黑名单,还暗自得意起来。
墨穗宁却是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知我没有证据?”
还想在她眼皮子底下脱罪?
“那证据又在何处?大姑娘,你就算是主子,也不能空口白话吧?”
昨夜的火,烧得那般猛烈。
除了屋子的框架,什么都没留下。
更不可能有什么证据留存。
墨穗宁却直接指着地面,道:“证据就在这……”
“大姑……”
墨穗宁冷眼一横,将徐婆子震得停了嘴,才接着道:
“这地面,就是证据。”
又点了几个距离比较近的男人。
“你们几个,请过来帮一下黛玖,将残木、断砖移开,再在地上挖几铲子。”
“真相自然会大白。”
被点到的几人,却犹豫着看向秦妈妈,秦妈妈点头了,才依言过去做事。
见此,黛玖眉头微皱,却并未多言,继续低头做事。
有了几个男人的加入,地面清理得很快。
一开始,移开残木,看到地砖断面黑亮,地砖下的夯土发黑时,还无人觉得有异。
就如他们昨夜见到大火水泼不灭时所想。
——这都是因为屋子刚刚刷了桐油不久之故。
最多叹息桐油匠不靠谱,地板上的油刷多了,漏了些到地砖、夯土上。
可是!
当他们一铲子下去。
顿时脸色聚变!
怎会!
夯土下怎么还是黑的!
所谓夯土,是建房之初,打地基,经过反复捶打、夯实的地面。
在如此紧实的泥土里,还能浸得这么深。
那得漏下去多少油!
更何况,夯土层上面,还有一层砖,砖层上才是木地板。
这油量!
就是个没入桐油匠行当的普通人,也不会犯错至此。
只能是人为!
想到当初是秦妈妈亲自主理的修缮事宜。
桐油匠也是秦妈妈亲自带来。
难怪大姑娘刚刚说,会真相大白!
男人们不禁双臂颤抖,不敢再挖。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秦妈妈更加不会不懂,此刻脸色铁青。
是谁!
居然用大姑娘的性命做局,来害她!
进而害大娘子!
桐油匠是她亲自挑选,绝不会有问题。
那便是这庄子里,有人被收买,修缮时暗中做了手脚。
会是谁?
秦妈妈的目光一个一个依次扫视过去。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喘。
徐婆子更是脸色惨白,差点站不住。
秦妈妈会不会杀她灭口!
另一边,墨穗宁却对众人的战战兢兢不解,还当是古人淳朴,被犯罪证据吓到了。
径直走向徐婆子,冷声问道:
“证据看到没?”
徐婆子满面惊悚。
害你的是秦妈妈,为什么拖我这个老婆子下水?
都说后宅女子,个个手段非常,杀人于无形。
果真不假!
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居然会认为大姑娘软弱可欺?
徐婆子死死抿住嘴,不住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不认?”墨穗宁回头瞧了眼混着油渍的泥块,面露鄙夷,“这你都不懂?”
徐婆子内心哀嚎。
她为何要懂秦妈妈如何暗害大姑娘?
大姑娘这么说,是要在拿下秦妈妈前,借秦妈妈的手,当场打杀了她么!
徐婆子甚至不敢再看墨穗宁,惊惧得全身发抖。
“我说,你……”
墨穗宁正要讽刺对方,灌油害人的时候怎不知害怕。
就被秦妈妈的厉喝打断了。
“来人!将徐婆子拿下!”
随即,秦妈妈身后的俩健妇出列,越过庄子里的人,将徐婆子捆了个结实。
“不!秦……呜呜……”
徐婆子的嘴被堵住,如货物一般被拖走。
其他人见此都默默缩紧了身子。
即使都认为秦妈妈是要杀人灭口,也无一人敢有异议。
此时,秦妈妈已神色如常,躬身向墨穗宁请罪。
“大姑娘恕罪。是老奴不察,竟使得徐婆子这厮以奴害主,老奴定会将其严惩。”
墨穗宁:“哦。”
没想到秦妈妈还挺聪明,无需她细说,就判断出凶手来了。
恶人被抓走,墨穗宁身上的冷意也很快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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