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一行人彻底远去,祁云耀缓步走到方才几名修士仓皇逃窜停留的位置。
此地正是舆图上标注着藏有鲛人大王秘宝的点位。
方才那几名修士便是在此破解秘宝机关,谜题并不算很难,只需补齐木箱表面的碎裂拼图即可。木箱周边留有多处痕迹,十分刻意又强行伪装这份刻意的标注了每块缺失的拼图所在的位置。祁云耀循着就近记号环视四周,转瞬便锁定了所有藏匿拼图碎片的点位。
他动作利落,很快集齐所有拼图,顺利开启木箱。
箱内静静摆放着数串珠光浑厚、一看便价值连城的珍珠,还有一纸素笺。
素笺字迹直白浅显,记述了这几串珍珠的来历:其一为鲛人国度最强武士陨落前泣落之泪,其二是当朝国师修行动情所化泪珠,余下几串,则是鲛人大王喜迎小主降生、喜极而泣凝成的珍珠。
文末尽数夸赞珍珠多么宝贵,举世无双,是鲛人大王的心爱之物。
祁云耀一目扫完,将素笺原样放回箱中,合上木箱,再将拼图碎片逐一抠下,放回原本藏匿之处,做完一切他毫无留恋转身离去。
“我们现在去哪?”谢重楼问。
“去看看,鲛人小主究竟是什么东西。”
祁云耀顶着谢重楼再度隐匿于建筑后方,蛰伏等候不远处值守的鲛人金卫撤离。
却在此时变故陡生,一股恐怖至极的灵气瞬间充盈整条长廊,而原本朝这边行进的一队金卫,骤然集体面色剧变。轰的一声,一团裹满漆黑乌发,其下赤红如血的异物,骤然撞碎墙壁,直直砸进金卫队列。
那队金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尽数被巨力掀翻在地。金属甲片相撞,叮当脆响不绝。由于视线被建筑遮挡,祁云耀看不清那边的全貌,只能望见倒地不起的一片金卫,以及数根纤细修长,肆意扭动的赤色触手。
下一瞬他心头骤沉——
那实际并非赤红而是洁白的触手,只是被无尽鲜血彻底浸染,才化作骇人的赤色。
皮肉撕裂、筋骨碎裂的刺耳声响入耳刺骨。金卫微弱的呜咽求饶声转瞬湮灭,长廊之内,只剩甲胄微微磕碰的脆响,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冷不丁,停在祁云耀头顶的小燕,悄无声息低下脖颈,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头皮。
祁云耀浑身猛地一颤。
“跑……快跑……”
几不可闻的低语落下,靠的这么近,祁云耀也才勉强听见,却是瞬间惊动了那满身血污的怪物。祁云耀不假思索拔腿狂奔,心脏狂跳至嗓子眼,双腿拼尽全力迈开,自始至终不敢回头。
身后怪物发出沙哑干涩的呜咽,字字黏腻从喉间滚出来:“别……跑……”
谢重楼当即振翅飞出他头顶,掠至前方十余米处,实时探查前路动静。
怪物紧追不舍,它屠戮金卫时速度迅猛至极,可追逐祁云耀时,却刻意放缓节奏似的,始终维持着咫尺距离——抬手便能攥住的距离。
所幸谢重楼时时回身,紧盯怪物动向,及时预警,数次帮祁云耀险之又险避开那双鲜血淋漓手掌的抓捕。
接连数次抓捕落空,怪物陡然发出穿透力极强的尖利嘶吼,声浪震荡整条长廊。
“别跑了!停下来!”
“停下来……求你……”
凄厉哀鸣扎得祁云耀耳膜刺痛,前方不远便是走廊拐角,转弯势必会减速,届时避无可避。
怎么办?该怎么办?
鲛人皇宫舆图瞬间在脑海飞速流转,他眸色一凛,骤然厉声大喝:“重楼回来!”
怪物当即弹出两道触手,蓄力要将面前人一把擒住。
谢重楼滞空一顿,转瞬旋身落回祁云耀胸口。祁云耀分毫未滞,侧身猛闪,抓紧小燕钻入右侧建筑。
怪物预判落空,被巨大的惯性裹挟着,身形直冲数十米,猛然撞碎前方石壁,怪物狼狈滚落室内,直接打断了屋内二十余名鲛人的交谈。
屋内装潢富丽堂皇,乃是舆图上标注的鲛人大王的寝殿,一众金卫环守中央,护住一名金发碧眼的鲛人。
金发鲛人容貌绝美,侧头看清那闯进来的血污怪物,瞬间脸色惨白,失声惊叫:“怎么又是你!金卫!金卫!”
话音未落,那血色怪物已经撑着身躯爬起,全然无视屋内众人,再度嘶吼着转身,朝外追祁云耀而去。
屋内乍然死寂一片,众人皆是惊魂未定,特别是中央那只金色鲛人,胸口起伏不停,身形踉跄差点跌倒,还好被金卫首领急忙扶住。
“走、走了?这就走了吗?”
他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金卫首领身上,声音发颤。
金卫首领语气悲凉:“不清楚,但二队四队彻底失联,大概率已经被吃了。”
金发鲛人沉默一瞬,终于从那种恐惧里回过神,扬眉厉声下令:“去找国师!把国师带回来!”
“可天机阁那边——”
“别管天机阁了!他们保护不了我们,我们要再找退路!”
说着金发鲛人一把扯下身上刻意伪装身份的华贵礼袍,身形一晃,径直游向皇宫结界。
可就在身躯即将冲破结界的刹那,一股磅礴灵力骤然袭来,直接将他狠狠弹回,狼狈跌入身后金卫怀中。
“呃啊!”
金发鲛人满眼错愕:“怎么回事?”
他又尝试脱离结界几回,而无一例外的都被阻拦弹回。
“是那只怪物吗?”
“不是!是人!是那群修士外来修士!”金发鲛人凝神仔细感知结界上的异动灵气:“金卫!”
“在!”一众金卫躬身应声。
金发鲛人眸光沉冷:“通知所有金卫将入海的修士围去中央!若是不从便绑了丢过来!”
“大王!”
言罢,他折返富丽寝宫,从繁复衣袍中取出一份熟悉的皇宫舆图,吩咐:“通知所有人,停止原本天机阁的部署,叫传令官去下令,鲛人幻境的最终任务是诛杀恶兽!”
“遵命!”
-
“哎呀我说——”
长廊中央,那具已然开启的木箱前,六人泾渭分明分立两侧,气氛紧绷。
一侧三人衣袍黑、青、灰三色分界清晰,另一侧则是一身缟素的玉虚弟子,两名巡狩队员护着一名头戴纱笠的男子,两方剑拔弩张。
“这木箱是我们先发现的,只是刚才鲛人守卫寻来我们才暂时避让躲开,拼图也是我们寻齐拼上的,小公子总不能因为直接上前开箱,便断言这宝贝归你吧!”
谢青立在空空如也的木箱旁,目光盯住对面风幕卿指间,那人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三串鲛珠,语气耐着性子好言交涉。
“这话说的——”风幕卿声线慵懒散漫,隔着层薄纱漫声道:“珠子上并未刻各位名号,就算你们费心寻齐线索,可论拿到手的先后,是我先取走宝物,本就该归我。”
“流氓!”祁红满心愤懑呵斥出声。
风幕卿语气玩味:“实在想要便来抢吧!有本事的话这宝物就归诸位,抢不过便自认技不如人!”
“你——”
“砰——”
长廊尽头骤然爆出震天轰鸣,廊间震颤,六人动作齐齐僵住,下意识转头望向巨响传来处。
几乎同一瞬,一间屋舍门户大开,一道人影裹挟着飞扬尘烟狼狈冲出。
最先看清的是他那一身桃色纱袍,凑的近了才看清他那平淡寡味的长相,不论看多少眼都是模糊难辨,毫无记忆点。
他步履极快,转瞬冲到六人身边,路过时候只来得及吼一句:“快跑啊!”便裹挟着一只红腮小燕,转瞬消失在廊道尽头。
六人尚未从这人突兀诡异的举动中回过神。
风幕卿纱笠薄纱轻晃,紧盯那红腮小燕,眼底戏谑笑意刚浮起,面色却陡然剧变。
身侧两名巡狩队员亦是瞬间全身紧绷,蓄势待发,死死紧盯方才桃衣男子冲出的地方。
下一秒,一具庞然大物从里面翻滚而出,黏腻触手不断蠕动,舒展开的瞬间便挤满了长廊,瞬间,浓重腥臭血腥气直扑面门,转瞬席卷整条长廊。
而在他站立刹那间,一股碾压神魂的恐怖威压轰然四散,压得在场众人心神巨颤。
“这是——”
风幕卿神色一僵。
而对面方才还争执鲛珠归属的三人,此刻默契至极:
着红黑劲装、背负重剑的那人眼疾手快,一把捞起身形单薄只剩一把骨头的青衣人,身旁灰袍少女及时借力搀扶,二人转身拔腿狂奔,转瞬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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