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视线飘移开盯着那块毛巾兀自想。
好像是有点。
“凭借你一个人的力量，不，就算再多人，撑死也就是一桶热水倒进大海，大海不会因此沸腾，甚至温度都不会改变，听着确实蛮空的。”
单舟渝被点破后笑了笑，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口。
相对于用各种综艺、公益组织、纪录片来唤醒少数人的觉悟，他更加坚信强而有力的强制政策会一劳永逸的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
但她明显认为只要蜉蝣之力够多就可以撼动地球。
从单舟渝角度看实在是有些太天真了。
同时他好奇蒋芮身上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自然的责任感到底从何而来在今晚得到了解答。
扫过她的腕表。
大抵是经济不需要她再担忧，于是把所有心思都转向人类社会的建设方面，碰巧这种心思和她对雨林的热情之火是相互助长的，从而演变于此。
他默默观察着蒋芮的表情，只要有一点不对一肚子挽回的话现在立马就可以倒出来。
偏偏她脸上表情都没变，从他开始说话的时候就撑着下巴看着他，偶尔眨动几下眼睛。
完全摸不明白她的态度是什么。
生气了吗？好像不是。
蒋芮忽然笑出来，“你刚刚太严肃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听着确实没生气。
蒋芮也确实没生气，这种话她听得多了，前几年还好，直到去年这种话忽然多了起来，父母劝、朋友劝、连熟悉的一些本地人都来劝阻她找份正经工作。
什么算正经，什么算不正经呢。
她不明白，但她只想干她自己喜欢的事，说她现在太年轻以后一定会后悔也好，说她如今还活在父母的托底也好，蒋芮也不停止，捂着耳朵就像向前奔腾的河流一样不断往前。
单舟渝和她的观念背道而驰。
“我今早听见你空了三个月的工作安排，怎么，你们主持人还能学人家GAP啊？”
话题转变的太快，愣住的人变成单舟渝，这两个月他听过太多类似的问话，相同的回答现在能编出800套话术来让对方没法接着往下问，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回答什么，偏偏这些糊弄其他人的话就卡在嘴边出不来。
最后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
蒋芮也不是真想刨根问底，只是想揭开刚刚那个话题而已，见他这幅样子，隔着衣服拍了拍他的手臂，让他放松些，“就随口问问。”
说完一个哈欠就已经打了上来。
今天起得太早了，明天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蒋芮起身，把毛巾随手挂在后面的支架上，打着哈欠断断续续的说：“我先睡了，你晚上进去自己打手电。”
说完就迈腿往屋子里去，单舟渝甚至来不及握住她的手，只有拖鞋走动，接着是门吱呀着关上的声音。
刚刚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话错过了时机后也许永远无法再说出口。
他保持着自己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他重新转回头，抬起头发呆。
刚刚那句话盘旋在嘴边后又重新咽回心底。
本来是想说因为觉得迷茫，觉得他在这个岗位上似乎没有意义，觉得一切都太无趣了。
但他想了下这前三分之一的录制流程，觉得无趣可以不说。
还大人家一岁呢，在这里矫情来矫情去的。
单舟渝想着兀自笑出声，也站起身，走到摄像机面前，但研究了半天都没找到开关在哪。
蒋芮倒是摸的明白，都已经开关自如了。
明天问问她好了。
...
持续不断的扰人敲门声把他吵起来的。
“起床了单老师。”
他眯着眼，脸摁在柔软的枕头上，伸手摸手机，不是设置了闹钟了吗。
摁了两下，手机屏幕没亮。
估计是昨天删照片划拉那么久没电了。
把这块板砖扔到吊床上，应了外面一声。
算了反正也用不着。
“蒋导，起床了。”
他喊了两声，那边都没声，估计可能早起床在外头，拎起洗漱杯就打开门。
铺面而来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哆嗦，环绕了一圈后没在院子里找到蒋芮的影子。
皱着眉，往前接着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看全院子，摄影师的声音就传来。
“这摄像头怎么又关了？”
单舟渝摸了摸鼻子，举起手，语气真挚：“真的抱歉，昨天我研究机器来着，不小心给关了，我俩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太晚就没让你们跑一趟。”
他话都说到这了，跟拍导演再想说什么也没办法，领着他过来让摄影师演示了一次开关。
“单老师，下次这样开就行。”
大家都是上班的，哪有谁比谁高贵，单舟渝态度极好，点头，“我就好奇，不会瞎关了。”
跟拍导演和他关系不错，呵呵两声，不知道信了没。
“蒋导呢？”他环顾一圈没看见，问。
“今天蒋芮陪着去拍纪录片部分了。”
他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纪录片和节目不是一个地拍的吗？”
跟拍导演还在帮忙调整机器，头也没抬，“要更深一些，那边不是旅游区了，那些向导也不怎么熟悉，蒋芮正好也负责纪录片就跟着去了。”
以为他是担心积分任务，腾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今天没有积分任务，也是雨林一些小任务，集体行动。”
“这个纪录片要拍多久？”单舟渝没动，僵持着让他拍。
这个问题倒是问倒他了，这个不属于他的工作内容，只能说个大概：“挺长的，你们录完后B组还得在这呆个十天半个月的。”
意思是蒋芮后面大概率需要跟随一起去，参与拍摄内容的决策还有把他们都安全带回来。
“我们请了其他向导还有翻译，安全你放心。”
跟拍导演安慰了下，抬眼看他还在这，诧异道：“怎么还不去洗漱，要迟到了都。”
单舟渝挠了下自己的鸟窝头，呼出一口气，觉得这一天天的心情起伏真特么大。
钱都领了，就像他跟蒋芮说过的心情起伏再大在镜头也得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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