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后,只有张远正戴着耳机打游戏,机械键盘敲得噼啪响,见他进来,头也不回地喊:“你妈找你一下午了!说你再不回电话就要打给辅导员!”
陈声和没说话,把书包扔在桌上,踩上去准备拿睡衣时,察觉到床头的潮汕工夫茶具被动过,母亲上次寄来的凤凰单丛少了两包。
他盯着茶罐,突然抓起手机冲进了浴室,拖鞋在地板上打滑发出啪塔的摩擦声。
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砸在洗手池里的声音像一场温柔的暴雨。
“阿和?”母亲的声音很冷,直往他心口戳,“今天那个男生是谁?”
花洒的水流砸在瓷砖上,盖不住电话那头清晰的翻页声。母亲一定在查李霄川的资料,那些打印纸的沙沙声他再熟悉不过。
至于怎么知道的,不用猜也清楚。
陈声和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社团学长。”
“戏曲社。”母亲慢慢重复,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清晰可闻,“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会变脸的男生?”
“唔。”
水蒸气很快模糊了镜面,陈声和用袖子擦了一把,发现镜角有个模糊的红色印记。
他低头一看,想起应该是李霄川昨天勾脸时,不小心蹭在他衣领上的朱砂,在白色布料上晕开成一小片朝霞。
“参加戏剧社,跟你找对象又不冲突。”母亲的话音忽然软了下来,“下个月初九祭祖,你必须回来。你是家里独苗,我们给你相看的都是本分的好姑娘……”
“阿妈。”陈声和截住话头,声线在氤氲水汽里发颤,“我若岁啊?做呢勿肯尊重我个想法?”
“又唔是催你即刻娶。”阿母叹口气,“你先相揽,合意了阮就帮你安排后续,者有个好?”
“我不想处,也不想这么早被感情绑住手脚。”陈声和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我只想拍片子,别再用这件事掐着我的脖子了……”
“你愈大愈唔晓想!”阿母语气骤然转硬,“独子就着有独子个担当,你享受厝内一切,就着担起责任!”
挂断电话后,他才感觉到手痛,低头一看,发现右手拇指指甲边缘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
……
练功房的暖气片坏了,呼出的白气在几度的空气里凝成团状。李霄川单脚立在把杆上压腿,平衡绳勒出腰线凌厉的弧度。
“迟到了十分钟啊。”他没回头,却准确无误地朝门口抛来一团东西,“暖手。”
陈声和伸手接住,是灌满热水的暖手宝,套着蜀绣的圈套,图案是两只交颈的鸳鸯。
“我姑给的。”李霄川转过来,鼻尖冻得发红,“说给你这种南方人用。”
陈声和小声嘀咕:“你也是南方人……”
递过去的港奶包装袋窸窣作响,交接时小指蹭到李霄川的指关节,像碰到冷藏柜里的金属托盘。
陈声和缩回手,保温袋表面的水珠在练功房地板上砸出几个深色圆点:“你练了多久啦?”
“没多久。”李霄川咬住吸管喉结滚动,突然呛得弯腰,“咳……这玩意是跌打药吧?!”
“茶餐厅标准配方。”陈声和举起相机,取景框里李霄川的眉弓在晨光中投下阴影,“哎,别动啊,这个表情很好。”
快门声中,李霄川瞪大眼睛的样子被永久保存。晨光穿过他发梢,睫毛上还挂着点湿意,嘴角沾着一点棕色的奶茶渍。
“赶紧删掉!”李霄川扑过来时平衡绳还缠在腰间,“这要是流传出去,有损我2米8的形象!”
陈声和后退撞上镜墙,后脑勺咚地磕在舞蹈把杆的固定扣上。李霄川麻溜捉住他,撑在他耳畔的手臂肌肉绷紧,呼吸带着港奶的茶涩味。
“挺好,”李霄川看了眼照片,轻声笑了一下,热气呵在陈声和冻僵的耳垂上,“够当三个月聊天背景了。”
练功房的门突然被推开,生锈的合页发出吱呀声。
“霄川!服装间找你……哎哟卧槽!”
杨知夏的嗓音在看见室内景象时陡然拔高拐了个弯,她猛地抬起手中的登记板挡住眼睛,同时转了身背对着他们。
陈声和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忽地蹲下去假装系鞋带,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发抖,怎么也理不清那根早就系好的鞋带。
头顶传来李霄川镇定地回应:“马上来。”
他甚至能听出对方声音里带着笑意。
脚步声渐远后,李霄川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
陈声和这才发现自己的相机还开着,屏幕上定格着刚才偷拍的画面:李霄川练功时绷紧的侧脸,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年度汇演要到了,社里忙成狗。”他犹豫了一下,“你……还来拍吗?”
陈声和看着取景框里李霄川的眼睛在逆光下亮得惊人,他轻声说:“来的,我会安排好时间。”
“行。”李霄川挺自然抬手,替他整理好有些乱的头发,“太忙就不过来了,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唔,知道的。”陈声和耳尖红红的,应了一声。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李霄川靠近时带来的奶茶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在李霄川心里,该怎么形容这个广东仔呢?
是那双亮晶晶的、大双眼皮底下总像含着一汪清泉的锤眼?还是他那说话时总带着点黏糊糊尾音的啦、咯,像在人心尖上轻轻挠痒痒?
好像都不够。
是了,是那种感觉。
就像成都阴冷冬天里,突然端到你面前的一碗热乎乎的凤凰奶糊。
看上去温温吞吞,不烫嘴,但你一勺子挖下去,那香甜暖糯却能一直熨帖到肠胃最深处去,让人忍不住想把这独一份的暖和劲儿紧紧捂在手里。
可这碗奶糊似乎总有他自己的心事,像隔着潮汕地区常年不散的海雾,让你看得见,却未必能真正触碰到内里。
……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如李霄川所说,忙得脚不沾地。年度汇演前一周,陈声和几乎长在了练功房。
他拍李霄川勒头带时太阳穴暴起的青筋,拍他后空翻落地时飞扬的衣角,拍他偷吃小笼包被师父发现时鼓起的腮帮。
那天李霄川被罚加练两小时,却还偷偷对他眨眼睛。
这些照片都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命名是简单的C。
“你最近回寝室好晚。”某个深夜,张远突然开口。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声响,“洗照片的钱都够买新镜头了吧?”
陈声和正用软布擦拭相机传感器,闻言手一顿:“……什么?”
“别装了。”张远指了指他那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摊在旁边,里面全是李霄川表演时的连拍,每一张边缘都用蓝色圆珠笔标注了确切到秒的时间。
最上面那张被红笔圈了出来:李霄川谢幕时目光明显偏离舞台,看向镜头所在的位置。
陈声和记得那一刻,自己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隔着那么多人,李霄川还是准确找到了他。
浴室的水声停了,传来室友折磨人的歌声。
陈声和慢慢合上相册,塑料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你知道他是……”张远压低声音,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他前年公开出柜,闹得全院皆知。你是真傻假傻,他接近你是带着某种目的。”
“还有那个杨知夏她们几个,她跟李霄川一样,物以类聚,家里都没人管,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窗外的树枝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一片片枯叶落在地上,再被吹跑。
陈声和想起昨天在服装间看到的画面:李霄川帮自己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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