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左右的成都,天色还浸在夜色里。
陈声和却已经站在川剧院斑驳的侧门屋檐下,手指间夹了根没点的软中华,烟丝混着早晨的潮气往鼻子里钻。
九月底的成都要是出太阳,照样闷得跟蒸笼似的,连清晨都黏糊糊的。他扯了扯衬衫领口,像要把堵在胸口那股热气给咽下去。
林瑶拿着小风扇从后面跟上来,递给他一杯冰美式,小声问:“您确定这个点能拍到素材?李老师真会这么早来?”
陈声和没吭声,低头看了眼手表。钢表带底下,那道淡白色的烫伤疤若隐若现。
这表还是李霄川送的,欧米茄,表壳背面是那人特意专柜刻了花体的“CH”。这些年表带都换过两回了,这个秘密他却一直没让人发现。
“再等十分钟。”他声音轻得快化进潮湿的空气里,像怕吵醒还没醒透的剧院。
林瑶刚要开口,练功房的灯突然亮了。
昏黄的光从老式木窗格里透出来,在地上投出斑斑驳驳的影子。
窗里头,李霄川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练功服走进来,领口松了两颗盘扣。
他没开顶灯,只拧亮了角落那盏旧式的镜前灯,钨丝灯泡滋滋响着,给他侧脸轮廓描了道毛茸茸的金边。
陈声和喉结微动,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绵长。
林瑶瞪大了眼睛:“……他真的来了。”
李霄川对窗外完全没察觉。他在镜子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手臂缓缓抬到眉梢,手指绷得直直的。
然后猛地发力!
一个后空翻带起衣袂翻飞,两个、三个……练功服后背渐渐晕出深色的汗渍,布料黏在绷紧的脊背上。
第九个空翻落地时,右膝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闷响。
林瑶一把抓住窗棂:“他不要命了?!”
陈声和指节捏得发白,手里的纸杯被捏得变了形,冰咖啡溢出来,在虎口淌成一道。可他眼睛眨都没眨,死死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李霄川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眉骨上。
他缓了会儿,伸手去够放在一旁的绷带,动作间,练功服的领口滑开,露出锁骨那里的疤痕。
“练功的,谁身上没点伤啊?”
李霄川当年说这话的时候,正歪在医务室铁架床上,嘴角还挂着那副痞里痞气的笑。
陈声和气得手直抖,棉签蘸满碘伏狠狠按在他伤口上。可眼泪比药水先砸下来,落在李霄川光着的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湿。
“哎哟咋子嘛……”李霄川笑容僵在脸上,粗糙的指头抹过陈声和发红的眼角。
“莫哭嘛,幺儿。”他故意拖出浓浓的川音,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孩,“我保证下回不这么莽了。再受伤,就罚我给你买包、买鞋,买到你消气为止,要得不?”
陈声和把头扭到一边,喉结很用力地滚了一下。手里还攥着沾血的棉签,憋着没发火。
医务室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晚霞斜斜照进来,落在李霄川肩膀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上。那抹红刺得他眼睛发烫。
“谁稀罕你的包……”他嗓子哑得不像话,尾音漏出点潮汕腔,像小时候摔疼了硬憋着哭的那种调调。
“是是是,我稀罕给你买。”李霄川拉过他的手,亲在他湿漉漉的眼皮上,“莫哭了乖乖,我错咯。”
窗外的蝉鸣突然炸开,盖过了陈声和死死压住的抽气声。
陈声和回过神,在门口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门。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练功房里尤其渗人。
李霄川正背对着门口缠绷带,光着的后背上,一道新伤叠着一道旧伤。
听见动静,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却没回头,只冲着镜子懒懒开口:“陈导这么敬业啊?连演员热身都要盯着拍?”
他那调调,一听就带着刺,尾音拖得悠长,四川人那阴阳怪气的劲儿全出来了。
陈声和没搭腔,只是朝身后的林瑶打了个手势。
器材挪动的声音响起。李霄川猛地转过身来,正面迎上镜头,快得都带起了一阵风。
汗正顺着他下巴往下滴,落在锁骨那个小窝里,他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好像能扎穿镜头后的每一个人。
林瑶手一抖,相机磕在支架上。
陈声和却动都没动,只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李霄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换了个架势接着练。就那么随手一摆,云手起势,标准得能直接印进教材里。
那手腕活泛得,像是老师傅盘了半辈子的核桃,又润又韧;手指这么一挑一转,力道含而不露,韵味却全出来了,一看就是打小在把子功里千锤百炼出来的。
陈声和的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当年他第一次去戏曲社团时,李霄川手把手教他的动作。
这么多年,云手这人做过无数次,可当年教他的时候,就是不一样。
记得那时候李霄川总嫌空调不够凉,练功服后背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就爱站在陈声和身后,胸膛贴着他的背,手指扣着他的手腕,热气呵在他耳边笑:“小广仔,手腕软一点嘛,僵得像根棍棍。”
后来真和他在一起之后,陈声和才慢慢回过味儿来,原来那人早就张好了网,就等着他这只鸟懵懵懂懂飞进来。
从第一次在台上台下眼神撞上,到手把手教云手时刻意放慢的动作,再到每次排练后“正好顺路”送他回宿舍……
自己就像只从广东飞来成都的呆头鹅,一头撞进了那人早就备好的温柔笼子里。
而现在,李霄川当着他的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曾经亲昵传授的动作,眼神却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拍摄期间,林瑶借着换电池的间隙小声问:“陈导,要不要拍他伤口的特写?那个疤痕……挺震撼的。”
陈声和摇摇头,却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卷绷带。深蓝色的包装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把它轻轻放在李霄川的背包旁边。
这是潮汕特制的药膏绷带,大学时李霄川每次练功受伤,他都特意托朋友从老家寄过来,囤在宿舍。
这些年拍纪录片,他已经习惯了随身带一卷,哪怕用不上。
就像行李箱最里头那瓶早就过期的豆瓣酱,有些东西留着也没用,可你就是舍不得扔。
然而李霄川过来拿水时看见了那卷绷带,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最后却转向旁边那卷剧组准备的普通绷带。
塑料包装被他捏得哗啦作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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