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和带李霄川回潮汕过年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踩过三十岁的门槛了。
这些年,俩人都在事业上铆足了劲。
陈声和还好,毕竟是幕后搞创作的。凭着几部拿奖的纪录片,他已经在圈里闯出了名气。
去年跟一位老导演合拍的一部年代剧,反响特别不错,台里领导看重他,给的机会他一个没浪费,全稳稳接住了。
可李霄川不一样。他是台前吃饭的,唱的还是武生。年纪慢慢上来,就算心里那劲还在,身体却跟不上了,再不能像年轻时那样猛打猛冲。
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陈声和负责。
去年,他正式收了个小徒弟,算是给自己找接班人的第一步。
那孩子跟李霄川的性子完全是反着来的,内向得实在厉害,见人就躲,说话声跟蚊子哼似的。
剧团里的人私下都说李霄川是不是糊涂了,收这么个闷葫芦,往后可怎么挑大梁?
但李霄川偏偏就看中了他。
外人想不明白,陈声和心里却清楚的很,那孩子骨子里有点像年轻时的自己。表面看着温吞好说话,其实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这种性子的人,不容易半途而废。
武生这行太苦了,身上要疼,心里要熬,还得不断琢磨戏。半路撂挑子的人太多了,李霄川选接班人,哪能随随便便就定。
回潮汕的前一天,俩人猫在家里收拾了一整天行李。
四川的各种特产,姑姑家自己养的鸡鸭鹅,自己炒的火锅底料……虽然知道老丈人家什么都不缺,但该尽的心意一点不能少。
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陈声和跟在李霄川后头,一路念叨:“太多啦,真的装不下了……这哪吃得完呀……”
李霄川嘴上“嗯嗯”应着,手上动作却没停,权当没听见。
其实这些年,陈声和过年还是照常回家的。只有去年例外,那时他扎在剧组里赶工,李霄川就特意飞去了横店,陪他在剧组过了个年。
而今年不一样。
冬至那天,陈婉琼打来电话,开口就是:“阿和,过年带霄川一起回来吧。”
俩人握着电话,真是又惊又喜。
挂了线,陈声和抱着李霄川,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哭得停不下来。心里悬了那么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全部落了地。
……
腊月二十八一大早,李霄川那辆黑色GLE就驶上了高速,汇进南下返乡的车流里。
他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副驾。陈声和又睡着了,脑袋歪在车窗上,羽绒服的大帽子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点鼻尖。
昨晚这人又熬到后半夜,说是必须在出发前把几个片子的粗剪版审完发给合作方。
车载音响里淌着舒缓的钢琴曲,后座俩人养的一猫一狗也在各自窝里打呼呼。
李霄川伸手把音量调低了些,目光落在陈声和微微蹙着的眉心上,看了好一会儿。
车在遵义服务区停下时,陈声和刚好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到哪儿了?”
“刚进贵州,还远着呢,你再睡会儿。”李霄川递过保温杯,里面是出门前就泡好的凤凰单丛,温温的刚好入口。
陈声和喝了两口,清冽的茶香让他清醒不少:“不睡了,下去活动活动。”
李霄川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下了车,蹲在垃圾桶旁点了支烟。
陈声和下来,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顺手掏出手机对着服务区里络绎不绝的返乡车流拍了几张。
李霄川回完剧团工作群里的几条消息,一根烟也抽完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背,看向正低头摆弄相机的陈声和。
“幺儿,我去上个厕所,你去不?”
陈声和摇摇头,眼睛还盯着屏幕:“不去。”
李霄川只好自己去了。
陈声和拍了几张就缩回了车上。遵义这湿冷真是够呛,风一吹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窝在副驾上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又翻了翻家族群里的聊天记录,没一会儿,李霄川就拉开车门回来了。
“给。”李霄川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陈声和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两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肠、一份加了折耳根的狼牙土豆,还有一碗打包好的羊肉粉。
“哇~这羊肉粉正宗吗?”陈声和眼睛亮了亮。
李霄川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闻言笑了:“服务区的东西,能吃就行,谁还真指望它多地道?好吃不好吃都是一次性买卖。”
陈声和也笑了,把手机扔进储物盒,拆开一次性筷子,小心地挑起一筷子米粉尝了尝。
“唔……还行,就是有点咸了。”说着很自然地捞起一筷子,递到李霄川嘴边,“你尝尝。”
李霄川就着他的筷子吃了一口,点点头:“是咸,尝尝味儿得了。”
陈声和又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倒是那两根烤肠和狼牙土豆被两人分着吃了个干净。
他们不赶时间,春运路上车也多,李霄川开得不快。天色擦黑时,车子驶离高速,在昆明下了道。
开了将近一天的车,到酒店时李霄川脸上也透出些倦色。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陈声和本想叫个外卖就在房间解决晚饭,让李霄川好好休息。
可李霄川却摇摇头:“不累,难得出来,带你去逛逛夜昆明。”
俩人都没来过昆明,先在酒店用手机大概搜了搜附近值得去的地方,戴好口罩就出了门。
夜晚的昆明街头依然热闹,美食更是多得让人眼花缭乱。蒙自的过桥米线汤鲜味美,撒撇酸辣开胃,薄荷炸排骨清香酥脆……
陈声和的嘴巴几乎没停过。
等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到酒店时,两人的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走路都快走不动了。
“吃太撑啦~救命啊!”陈声和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四肢摊开,像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
李霄川笑着躺到他身边,陈声和立刻像找到暖炉似的滚进他怀里,蹭了蹭:“你也撑吧?我不想动了,今晚不洗澡了,就这样睡。”
李霄川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纵容道:“好,不洗了。”
“晚安,老公。”陈声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
“晚安,幺儿。”李霄川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伸手关了灯,扯过被子把两人裹紧。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灯火,怀里是熟悉的心跳和体温。
奔波了一天的疲惫和饱腹后的满足感同时涌上来,两人就这么依偎着,很快沉入了安稳的睡梦中。
……
车子驶入广东境内,温度计上的数字悄悄往上跳,空气里那湿冷的感觉明显缓了。
陈声和舒了口气,终于把裹了一路的厚重羽绒服脱下来,只剩一件轻软的薄绒卫衣。
李霄川也摇下车窗,潮湿而温润的风立刻灌满车厢,带着岭南冬天的清润和淡淡花香。
进入广东,驾驶座就换了人。
云贵川那些盘山路陈声和还敢开,可一上高速,尤其是那些横跨深谷的大桥,他看着旁边护栏外的万丈虚空就腿软,压根不敢碰方向盘。
这会儿他乐得轻松,握着方向盘,李霄川挪到副驾驶也没睡觉,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陈声和聊天,听他用带着点儿软糯尾音的普通话,讲家乡这些年又通了一条高铁、建了新区的发展。
“还是这边舒服,”李霄川望着窗外满眼葱茏的绿意感叹,“成都冬天那个鬼天气,太阳跟请了年假一样,我都想上天问问,到底是哪位神仙眼泪那么多,天天往下倒。”
“那是你没习惯,”陈声和握着方向盘,嘴角弯起来,“潮汕冬天也有冷的,只是不像成都那种魔法攻击,直接往骨头里钻。你可别真以为跟夏天一样,晚上起风了照样凉。”
“哎呦,”李霄川忽然凑近些,捏着点儿戏台上的腔调,“小的还没见过大海呢,陈导给安排安排?”
陈声和瞥他一眼,用家乡话轻声嘀咕:“四川人冇睇过海?骗谁呢你。”
李霄川听了也不反驳,只是靠在椅背上低低地笑。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两个人就像这世间最普通的一对爱人,不着急赶路,只是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说说笑笑间,日子仿佛也拉长了,变得具体而踏实。他们也在认真地,经营着这份共同的生活。
“赶夜路回去吗?”李霄川看了眼渐暗的天色。
陈声和扫了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多了:“不赶了,我们在广州休息一晚吧?明早再开回去。”
“成。”李霄川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来到你的地盘了陈导,可得好好带我转转。”
“那是自然。”陈声和熟门熟路,连导航都不用开,直接在下个出口驶离了高速,“对了,我们初二要不要去香港玩?群里说晚上八点维港有烟花秀。”
“行啊,”李霄川眼睛亮了亮,他还没踏足过沿海这些地方,“可我还没办通行证呢。”
“那个现在异地也能办,很快的。”陈声和盘算着,“那就这么定了?初二去香港,带你玩两天。说实话,香港作为金融中心,玩的东西也就那些,但毕竟是祖国的一部分,大好河山,值得看一看。”
“嘿呦,”李霄川笑着看他侧脸,“不愧是大导演,觉悟就是高,说话都带着情怀。”
陈声和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哼了一声:“少来。”
车窗外,广州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宛如地上星河,温暖地迎接归人与来客。
……
第三天傍晚,车终于驶下高速,拐进了潮汕地界的省道。
夕阳正斜斜地铺下来,把远处起伏的丘陵、近处平坦的田野,还有那一栋栋下山虎、四点金样式的老厝,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空气里飘来淡淡的香火味,掺着卤鹅的咸香、橄榄的清气,还有不知名花儿的味道,复杂又亲切。
离家越近,李霄川反倒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近乡情怯这话不假,就算知道关系缓和了,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不敢彻底松下来。
陈声和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别太紧张,”他声音里带着笑,“既然都让你跟我回来了,一杯热茶总少不了你的。”
李霄川被他逗乐了,噗嗤一声:“陈导,我大老远来,就图一杯茶啊?”
陈声和手指在他手心轻轻挠了挠:“那得看李老师你待会儿的表现了。”
车子转进村道,离陈家越来越近。
路旁电线杆上挂着红灯笼,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崭新的春联,有的门头还插着翠绿的榕枝和竹梢,寓意吉祥。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跑,甩着小鞭炮,噼啪的脆响和清脆的笑声隔老远就能听见。
“前面路口右转,那家就是。”陈声和指路,声音里也透出点儿紧绷。
李霄川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背:“他爹的,还真有点紧张。”
陈声和笑了:“彼此彼此,我也控住不住心跳。”
车子刚在那栋气派的四层小楼前停稳,大铁门就“哐当”一声开了。先走出来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性,披着长发,利落干练。
陈声和压低声音对李霄川说:“我堂姐,陈婷。家里……就她家知道咱俩的事。”
李霄川心领神会,赶紧先下了车。
陈婷笑着先冲他摆了摆手:“回来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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