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起哄声中,陈声和没接话,只默不作声地拧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塑料瓶身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忍不住想,李霄川以前是爱笑的,至少在他面前是。
只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刚才吃盒饭时,他刚挑起一粒花椒,饭盒就被李霄川顺手端走,换了一盒新的过来。
动作流畅得仿佛肌肉记忆,自然得好像这些年从未分开。可偏偏就是这种理所当然,在此刻喧闹的对比下,反而显得十分残忍。
你看,他还记得你不吃花椒,可也仅此而已了。
这种刻进骨子里的熟稔,如今却像一碗搁置太久的醪糟,表面还浮着一层温情的米浆,底下却早已发酵出呛人的酸。
又有人说:“长得是帅,就是脾气差了点。来之前我们就听说李师父脾气大,动不动撂挑子。”
谢满悦一听有人嚼师兄舌根,立马不乐意了,托着腮帮子就反驳了回去:“你们那是不了解他,早先好些导演压根不尊重我们川剧,觉得我们土。师兄愣是陪着熬通宵,手把手教,结果上映后就被剪成了碎片。”
“他人好着呢,上个月我崴了脚,他二话不说背我去医院,路上还买了水果糖……”她突然意识到说漏嘴,慌忙捂住嘴,“这事千万别往外说,团里明令禁止师生恋的。”
“…………”
陈声和把矿泉水瓶扔进旁边垃圾桶,依旧没怎么说话,只默默听着。
林瑶一颗八卦之魂被瞬间燃烧,她往谢满悦身边凑了凑,小声问:“师生恋?你喜欢李老师啊?”
“谁不喜欢师兄啊?”谢满悦脸上红扑扑的,声音也轻轻的,“他就是看起来冷,其实人特别温柔。不过听说之前在艺校代课的时候,有个学生追他,闹得挺难看的,从那之后他就不太私下和学生接触了。”
林瑶咂咂嘴:“真的假的?这要是传出去,网上那些人还不得把他给喷惨了。”
“可不是嘛,当时都闹到剧院来了。所以我们也就只敢偷偷喜欢一下。”谢满悦说着,忽然叹了口气,“不过……我猜师兄心里应该有人了。”
陈声和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瑶的八卦雷达滴滴作响,又凑近一点,小声问:“谁啊?也是你们团的吗?”
谢满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能是伍师姐,就是前天接待你们的那位。要是他们俩真在一起,我举双手赞成!”
林瑶忍不住笑了:“你不是喜欢他吗?”
“喜欢又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呀。”谢满悦低头拨弄着戏服上的流苏,“师姐那么优秀,他们俩站一块儿才叫般配。”
陈声和的手抠紧了拍板相机边缘,接着突然重重合上了镜头盖。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他。
“三点钟了。”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得有点不自然,“准备下一场。”
没人注意到,档案架后面,李霄川正背对着他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戏服袖口,恨不得撕碎。
……
傍晚拍摄结束整理器材时,徐爷神神秘秘地拉过陈声和,翻开一本老相册:“陈导,可以多拍拍霄川台下的样子,这孩子背后的故事才动人。”
老旧的照片上,十一岁的少年画着全妆,戏服领口隐约透出纱布痕迹。
“第一次登台就遇上台柱生病,他顶着骨裂演完《挑滑车》。”徐爷点了点照片里边缘的暗渍,“血把行头都染透了。”
陈声和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僵硬。那道横贯左肩的疤痕,他曾用嘴唇丈量过每一寸凹凸,可李霄川却总是笑着说早就不疼了。
徐爷翻到下一页,也是李霄川小时候的出演照片,陈声和突然“咦”了一声:“这张……”
老照片上,年轻的川剧演员们站成排,上面写着八几年文化交流合影留念。但在角落里,有位潮汕阿嬷穿着那年代的碎花衬衫,胸前别着“非遗交流”的证件。
“陈导认识?”徐爷随口问道。
陈声和喉咙发紧:“这是,我阿嬷……她居然来过成都?”
“何止来过!”徐爷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看来我们川剧和陈导缘分还真不浅!”
“当年她带潮剧团来交流,还教我们唱你们那儿名剧《苏六娘》《荔镜记》,哎哟,那会儿霄川他师父……”
“徐爷。”李霄川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口传来,他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团委找您。”
老人乐呵呵的走后,档案室重归寂静,只剩下俩人沉默着。
李霄川拿起那本发旧的相册,指腹轻轻摩挲过照片边缘:“你不知道?”
陈声和摇摇头,额前碎发跟着轻轻一晃。阿嬷生前从没提过这茬,他也没见过类似的照片,简直像被人悄悄藏起来的记忆。
李霄川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师祖留下的东西里,还有一支潮汕银簪,要入镜吗?”
“不用了。”陈声和停了停,声音轻了下去,“阿嬷……去年过身了。”
李霄川心头像被揪了一下。他看着陈声和被头发遮住的侧脸,那身影单薄得让他喉咙发紧,想伸手抱抱他,最终却只是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想:阿公不在了,阿嬷也走了,我们声和……那时候一定很难熬吧?
他猛地转身去拿水杯,动作快得带起了衣领,后颈上,一小片刺青就这无意间露了出来。
平时都被遮得严严实实,陈声和也是第一次看见。
他眯眼仔细看着辨认,那是一行有点褪色的潮汕话,墨迹旧旧的,但两个字还很清楚“免惊”。(别怕)
这是大学时,他教李霄川的第一句潮汕话。
怎么会……他居然,还把它留在了身上。
这个认知比任何安慰都让他心更痛,陈声和慌忙躲开视线,眼角火辣辣的疼。条件反射就侧身别过身子,用整个后背挡住对方,也挡住自己即将决堤的狼狈。
一眨眼功夫,俩人已经背对背了。就几步的距离,却像隔了万水千山,满肚子的话卡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
这天拍摄结束后,剧组张罗着聚餐,特意邀请了川剧团的演员们。地点就选在剧团后巷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火锅店。
“师兄说他不来了,”谢满悦一边拆餐具一边解释,“他嫌火锅味沾戏服上不好洗。”
这借口找得太拙劣,谁家好人穿着戏服来吃火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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