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青年汇演前一周,李霄川整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动不动就找不着人影。
那天下午,陈声和正猫在戏曲社仓库里收拾那些积了灰的胶片。
空气里全是霉味儿,呛得人鼻子痒。
他正翻着呢,手指突然碰着个冰凉梆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面铜镜。背面刻着“川流不息”四个小字,镜框边上还留着道具组划拉过的痕迹,糙得很。
这不就是上月李霄川排《镜花缘》时候捣鼓出来的道具吗?
“陈声和?”门口探进来个脑袋,是张远。他搓着手,一副有话憋着说不出的模样,连铜镜里照出来的影子都显得犹犹豫豫的,“那什么……李霄川在练功房……你最好别往那儿凑。”
陈声和满脑子问号地摸到练功房,果然看见几个低年级的学妹扒在气窗那儿偷看。刚走近,就听见里头“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口发慌。
他凑到玻璃前一看,李霄川正玩命地练倒扎虎。
起跳、翻身、砸垫子,一遍又一遍。
脖子上那块和田玉平安扣,是去年陈声和特意从老家给他捎来的,这会儿跟着动作往垫子上磕,听得人心里直抽抽。
“从早上折腾到现在,绷带都干废两条了。”社长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一把按住他要推门的手,“他师父昨儿来看过,说再这么练,不等上台人就散架了。”
陈声和眯着眼从门缝往里瞅,李霄川后肩那片白练功服上,已经晕开了红痕,跟雪地里落了梅花似的。
他忽然想起文殊院那个居士摇头叹气的样子:“执念太深,折福份啊。”
晚上大概十点来钟,宿舍楼下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他。
李霄川杵在银杏树底下,右手拎着个印“潮汕老字号”的塑料袋,左边肩膀明显塌下去一截。
“正宗的牛肉丸,我托我姑朋友空运来的。”他故作轻松地转了个花枪,塑料袋哗啦啦直响,“整点?”
陈声和抿着嘴没搭腔。
李霄川讪讪地扯了扯他衣角:“莫生气咯乖乖,嗯?”
陈声和猛地转身就往楼上冲,楼梯踩得咚咚响。他怕再慢一步,就要让李霄川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这人永远这样。
认错时乖得像只猫,什么好听话都往外掏。等到了练功房,又把他师父那些话当圣旨,恨不得把命都搭进去。
明明才二十出头,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出一块好地方,往后这身子骨可怎么扛得住……
李霄川看着那噔噔上楼的背影,心里比摔在垫子上还疼。
他何尝不知道陈声和难受,每次小广仔眼圈一红,他胸口就跟挨了几棍子似的。
宿舍里不锈钢一体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牛肉丸在滚水里翻腾跳跃。
“我师父是省川剧院活武松。”李霄川筷子尖戳着丸子,忽然说,“他说我眼神太软,像……像……”
“像你们潮汕的粿条。”
李霄川故意学广东口音,却看见陈声和盯着他左肩,血痂黏住了棉质T恤。
“……别生气了。”他伸手想去勾陈声和的手指,被对方啪地拍开。
陈声和闷不吭声拎来医药箱,酒精棉往伤口上一按,动作熟练得像医院护士。
说来也挺可笑,这位少爷在家连洗碗布都没摸过,现在倒好,天天给李霄川当专属护工。
酒精渗进皮肉那刻,李霄川疼得后背弓成虾米,硬是把哼唧声咽回肚子里。要搁平时早“乖乖好痛哦~”喊八百遍了,今天没敢吱声。
陈声和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新伤,而是旧痂反复撕裂后形成的沟壑纵横的疤痕组织。
“扑领母……”陈声和突然用潮汕话低声骂了一句。
李霄川脖子一缩,显然听懂了。毕竟去年寒假他吭哧吭哧啃完那本《潮汕方言脏话大全》,就为破译陈声和剪片子崩溃时的自言自语。
他是个武生,避免不了磕磕碰碰,让他保证不挂彩,不如让珠江倒流。可这话他不敢跟他的小广仔说。
要让他放弃,李霄川根本没考虑过。
他舍不得,这行当多好啊,往脸上抹了油彩,喜怒哀乐都藏在后面。面具戴惯了,反倒比真脸更自在。
“陈声和。”李霄川声音低低的,“要是汇演搞砸了……”
咚咚咚~
话音被敲门声打断,张远探进半个身子:“声和,你妈电话追到宿管处了……”眼神瞟过李霄川时卡了下壳,“说急事,让你立刻回电。”
李霄川拍了拍他的手背:“先去回电话吧。”
陈声和不理他,把伤口处理完才拿着手机出去了。
电话接通,那头背景音嘈杂,母亲用潮汕话给保姆说话:“……寿宴请柬加印三十份,黄家单独做烫金版。”
还有点钞机哗啦啦响,随后才给他说话:“下月你大伯六十大寿,国外那几个堂兄妹都回来……”
陈声和靠着墙壁,默默听着。
推门回宿舍时,李霄川正抱着他的马克杯灌药酒,满屋辛辣。
书桌上摊着本岭南民俗图鉴停在婚嫁那页,红绸带书签压着纳吉二字。
这是昨天拍作业留下的战场,宿舍里三个不同地方的人差点为这事儿没吵起来,后来书也就忘收了。
桌上的牛肉丸已经凉了,汤里浮着一层凝固的牛油,而两人谁都没提那个电话。
……
汇演当天飘着细雨,潮湿的空气里还混合着化妆间的发胶味和油彩的苦香。
陈声和靠在后台走廊斑驳的墙砖上,看着化妆师用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蘸着朱砂,给李霄川勾画脸谱。
朱砂笔正划过他眉骨,在皮肤上拖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李霄川看着镜子里陈声和:“这妆要是卸不掉怎么办?”
陈声和自然接话:“那就戴着过一辈子。”话一出口就哽住了喉头。
化妆师扑哧笑出声,用棉签修补着李霄川眼尾的纹路:“那可不行,李老师女朋友该认不出来了。”
李霄川的目光在镜子里死死盯住陈声和,后者却偏头去看窗外被雨打湿的海报,水渍正沿着《挑滑车》的剧名慢慢晕开。
候场时陈声和蹲在侧幕条边,相机镜头捕捉着台上演员翻飞的靠旗。
取景框里,李霄川本来背对着,忽然一个转身,汗把鬓角沾在勾了金粉的脸边上,嘴唇一动,没出声。
但陈声和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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