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瓷砖光可鉴人,季星垂着眼,感受着观光电梯逐层上升的失重感,竟让人平静。
齐介站在电梯前方,目光坚定不曾侧目一次。
他从国外就跟着江禾,了解江禾一切习惯和要求,即便作为普通人不能免俗地拥有好奇心,也无法扭转他的职业素养。
“季小姐,请。”
35楼,高处不胜寒,她不喜欢。
翻领皮衣口袋一插,长靴跟重,踩在瓷砖上很难不让人注意。
她步子大,走得也快,齐介都险些没跟上。
没来过,但眼睛灵,一下定格在走廊尽头最大的办公室。
脚上步子放慢,稳妥起见,季星回头,指了指尽头,“那儿?”
齐介点头:“是的,季小姐。”
季星莞尔,口袋里的手终于舍得拿出来,先前挂在臂弯的牛皮纸袋一气呵成滑落到掌心。
办公室空间很大,但陈设简单,略显寂寥了。
齐介见人进了办公室便很有眼色的关了门,知道来人的姓心里就已明白大半,江禾是个不爱多话的人,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齐介用心去了解掌握,久而久之也是练就了不凡的本领。
季星睃视一圈,蛮无聊的欧式轻奢风装修,不像江禾喜欢的风格,看来刚回来还没时间整修。
里间的门忽的推动,季星视线撂过去。
这人穿衬衫还是喜欢扣到最顶,没意思透了,倒是现在会带袖箍了,有点感觉。
感受到视线的热络,江禾也从容,只当没这回事儿。
江禾刚和陈也通完电话,不过看样子听到的消息不太好,脸色一般。
“来了。”
“嗯。”他简单问,季星便简单回。
“找我什么事情?”
勾着的手指松开,稳稳当当落在桌面,季星挑眉,努努嘴。
“送你的,”斟酌了一下用词,道:“祝小江总强势回国?”
江禾怔了一下,无奈笑,“被营销号荼毒了?强势不至于,不过回家而已。”
季星不置可否,不和他争辩,她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真的祝贺他回国。
在南法的时候和某人待久了,性子也变得直起来,不爱拐弯抹角,觉得累。
余光撇见身后的沙发,皮质光泽莹润,这大概是江禾唯一新添置的软装,从前养尊处优的少爷自然一贯会享受。
挑了个光线好的位置坐下,她也不打马虎眼了。
“联姻,怎么样了?”
稍微收着点劲儿,免得把人直接吓跑,到时候事情没处理好,施女士那儿更难交代了。
江禾目光沉顿几秒,被光覆过,散了阴晦。
“说不定这事儿我还没你了解地清楚。”
八卦小报铺天盖地的消息,看起来比当事人更关心他的人生大事,他漫不经心抬眼看向沙发的方向。
比起温婉的打扮,这身利落的皮衣倒是更契合季星。
大落地窗上映着季星的身影,视线挪移,想说的话真到说出口却总变了味。
季星懒得揣测他是藏着掖着还是真心真话。
点点头,抿唇从沙发上手掌一撑,站起。
“也没什么,只是八卦小报挺离谱的,还写到了我,我是无所谓,但你还是处理一下,免得以后难解释。”
以前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次数多了也成了熟练工,无论是处理手段,还是心理状态,她都褪去了焦躁与青涩。
江禾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季星捕捉到却也没精力去猜,他们之间隔了太久,她早没了笃定的胆量去为他敲定他的情绪点。
季星没多留恋,背对着他挥挥手,“先走了,你忙。”
他刚回国,嘴上说得轻巧,但必然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定夺,她不想耽误他,东西送到便准备走了。
江禾目光久久没有挪移,手机里跳出消息才转移了思绪,垂眸看着,还是陈也。
cy:「消息属实,季家比较希望她尽快去见一面那纨绔少爷。」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陈也溢于言表的嫌弃,江禾并无波澜,很快熄了屏。
从工作区再度穿过,季星分了点视线,有人对她好奇,也有人熟视无睹,她没在意。也没停留,一直往前走。
等电梯的时候,伸手摸摸口袋,低头凝视那个一直没有听过的ipod,以前,她不是这么纠结的人,虽然也有犹豫的时候,但多数情况下执行力极强。
拍卖会的不愉快原以为解决了,后劲儿却到了今天,实在让她心里不畅快。
耳机线缠绕,指尖穿行其间,一点点解开打的结,电梯层数一点点下降,转身,观光电梯的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公司的一楼,季星冷眼看着,耳机线打在不锈钢栏杆上发出突兀的声响。
要玩,就得玩点儿有意思的。
阳光依旧刺眼灼热,照得人仓皇而逃,季星一步步走,将耳机塞进耳朵里。
利落跨坐,看着手中ipod出神,身边有少年经过,少年热血总爱着些能让人崭露帅气的东西,比如机车。
季星不喜刻意招揽关注,少年眼神意外成了催促她做下决定的导火索。
屏幕亮起熟悉标识,看着那个不自觉就想让人避开视线的命名——
干涸地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开播放键。
录制环境不纯粹,钢琴弹奏出的bgm带着窸窣杂音,钢琴和缓,前奏久得季星正打算暂停。
下一秒,清泠泠的声音扩散进耳中,一点点在湖中荡开涟漪,久难弥散。
头盔隔绝锋利热风,却隔绝不掉落在耳朵里的音乐声。
从前,她就不懂江禾,听不懂,也看不透。
他总是温和,生气也极有分寸,情绪从没有太大起伏,毕竟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失了礼数。
这个ipod估计也只是个拿来调和矛盾的罢了。
毕竟在酒吧、晚会上几乎都针锋相对,她也算讨尽场面,江禾比她周到,管着一个集团,自然不会像她这样只顾自己情绪。
她身后或许也会有他日后需要的东西,这种情绪价值必然是给得到位。
红灯亮了,季星自嘲轻哼。
论运筹周到,她自愧不如。
声浪蓄势待发,季星一骑绝尘,绝不落后,任何时刻。
“等着我,我现在过来!”
斯旎接到电话脸色骤变,什么也没说,立刻从酒局里脱身离场,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给长辈电话,这事儿要捅到长辈那儿,又是场腥风血雨。
医院里的人大多都行色匆匆,斯旎踩着恨天高健步如飞,一路往楼上去。
开门的时候,季星悠哉悠哉,端着果盘咬着颗樱桃,略显尴尬地小声说:“你来啦,意外情况,扰了你的局。”
斯旎恨铁不成钢,看着被架起来的左腿,说话带刺:“都这种时候了,还说什么打扰,你不怕疼的吗?”
季星讪讪一笑,没说话,斯旎嘴毒又快,她可说不过,自讨苦吃这种事情就免了。
斯旎转了一圈,蹙眉:“怎么会撞的?”
季星开车一贯稳妥,虽然喜欢一些极限运动,但还没有在这种事情上伤害到过自己的身体。
季星侧身吐出樱桃核,含糊其辞:“没什么,天气太热,没看清来车就出意外了。”
顶着斯旎狐疑的眼神,她遭不住,寻了个由头:“我有点渴,你帮我接一壶水呗?”
房门掩上,季星凝视几秒后,从枕头底下摸出被碾碎屏幕的ipod。
隔着封口袋,玻璃渣仍有些喇手。
斯旎动作迅速,大概是不放心季星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在房间里太久,沸水混着冷水,在桌上冒着恰到好处的雾气。
“这事儿别——”
话还没冒头,斯旎视线一拧,撇撇嘴。
“这事儿我没跟长辈们说,心放肚子里吧,”斯旎了解她,也清楚她现在和家人的关系,“不过,”她话锋一转,“总得让一些关系近的朋友知道吧,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好有人照顾你。”
季星刚放下心,呼吸一滞,艰涩开口:“你不会,群里全说了吧?”
疑问里还带着些渺茫的希冀,对于斯旎没有全部通知的希冀。
“不然呢?”斯旎拉开窗帘,理所应当地转头看她。
“……真是,谢谢关心啊。”
前脚刚从岭江集团出来,后脚就进了医院。
戏剧般地戏弄,这种事情真的最不想让江禾知道,他嘴里就没好话,本来就是施女士所迫才来见他,留个利落背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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