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虞愿特意留意了桌上人的言谈举止。虞兴海回家用膳，柳姨娘自是要一同陪伴。更何况她与母亲归乡，这个做堂叔父的，自是要寒暄几句。
柳姨娘这个人是从风月场所被虞兴怀赎回家的，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一股甜腻腻的脂粉味。她身着黑色短袄，红色的对襟从领口一竖而下。袖口间的黑色狐毛圈着那嫩白的手腕，暗金色的马面裙与之交辉相映。
光是这副装扮，已经比正房夫人好了不知多少倍。头上还带着金线勾勒的花头簪，一整套下来，价值不菲。照理说，按照虞兴海的俸禄，这套首饰最起码得花费一个季的银子。
那个虞焱，简直就是个恶童。虞兴海纵容他，他便肆无忌惮的在府里大摇大摆。哪怕只有六七岁，对下人也是非打即骂。下人看到他，几乎是绕着路走。唯一能与他僵持不下的，也只有虞桃了。
这顿晚宴上，李氏抱怨着管家之权。其话里明里，都是想通过上京的关系，来将管家权收回自己手中。但柳姨娘说话圆滑且处处周到，虞兴怀压根没有想将管家之权交还给李氏的想法。
虞桃不以为然，倒是拉着虞愿谈论着城里的一些趣事。至于虞南，他是个聪明的，虽说和虞桃一母双胞，但却没有过多的插话。
李氏话头一转，忽然看向虞愿：“愿丫头，你今年十七了吧？在京中可曾定亲？”
沈怀柔见状，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颤，余光掠过一旁的李氏。
虞愿在桌下拉着母亲的手，轻轻的一按。她看向李氏，摇头道：“在相看了，姻缘这事，急不得。”
李氏听罢，感叹道：“咱们女子啊，青春短暂，不能耽搁太久。咱们孟州老家虽比不上上京，但也有不少好的人家。等过了这些日子，婶婶帮你留意着。”
“有劳婶母费心了。”虞愿低头吃饭，心中冷冷一笑。要是有她满意的，虞桃还能在府上留到现在。只怕她这婶母啊，心思不纯。
一直沉默的虞南忽然开口，余光看了一眼虞愿，说道：“母亲，府里的账目我已经整理好了，您要不要过目，还是直接交给柳姨娘？”
“自是先拿给主母看，没问题再交于我手中。”柳姨娘接上了话头，转头看了李氏一眼，“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你说是不是啊主母？”
李氏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是啊，南哥儿，一会儿先放书房吧。”
“柳姨娘家里之前是做生意的，对此道颇为精通。这也是为你分担家务嘛。”虞兴海跳出来当和事佬，和着稀泥。
虞兴海言语和善，她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倒是和自家堂哥虞兴怀颇有几分相似。就连为人处世，也是相似的，甚至宠妾灭妻。
“你们安心住下，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他招呼着，沈怀柔客气的点了点头。
“多谢叔父。”虞愿与母亲一同举杯，心中却无半分松快。
众人举杯共饮，每个人的心中都不尽相同。
饭后，李氏带她们来到住处，那是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是收拾的还算干净。竹林在月色中沙沙作响，混杂着刚下过雨的湿泥土味。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拿这个院子糊弄我们，不就是看我们回来没有给他们带贵重的东西么。”夏儿迎了上来，替虞愿和沈怀柔打报着不平，“咱们拿的那些东西，都他们吃好几年了。”
虞愿看着李氏离开的背影，将门关了个干净。这个院内有两间房，自己的屋内还点有香薰，定是虞桃的主意。她知道母亲不喜嘈杂，才会这样安排。
“这里清净，也不用看到那个恶童，不挺好的吗？”虞愿自顾自的坐到榻上，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姑娘，我再给你上一些药吧。”夏儿攥着药瓶，快步跑到虞愿身边。
那个被蹴鞠砸到的伤口，泛着亮亮的红光。虞愿的发丝刚好可以盖住一部分，才没有那么明显。夏儿越想越气，要是她在，定会揍那虞焱一顿。
她替虞愿轻轻的涂着药膏，心疼的看着那个鼓包：“二老爷怎么可以纵容虞焱这样胡闹，孩子这样管，迟早得出问题。”
“夏儿，你要记住。”虞愿笑笑，“他人之事，与我们无关。只要他别挡我的路，我可以既往不咎。”
夏儿点点头，扬起一个笑：“我知道了，姑娘。”
虞愿看着窗外的月色，月光漫过竹林的枝头，如水一般洒在屋内。她此次来孟州，不仅仅是为了陪母亲探亲，更是为了那个叫李槐的人。
直觉告诉他，李槐这个人除了萧芜给她的信息外，还有其他的身份。
她倒要看看这个李槐换的李沐风这个身份，是为了什么，竟改能称得上孟州城内妇科圣手的名号。
夜深了，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虞愿披着外衣，坐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到三更天，她才缓缓入眠。
*
次日清晨，虞愿早早起身，陪着母亲用完早膳后，说要独自去城内转转。李氏与虞兴怀互换了个眼神，虞南提出主动提出陪着她前去。
虞南道：“母亲，伯母。我陪她去吧，阿愿很久没回孟州了，不熟悉路。”
虞愿点点头，他确实需要一个当地人来打探消息，也需要观察一下她这个哥哥。
孟州城内依旧热闹，但是街上的女眷倒并不是很多。街道上的商铺一个接一个，小摊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虞南轻车熟路的给她介绍着，顺带买了一堆姑娘家喜欢的玩意。
“阿愿，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冰糖葫芦了，尝尝看。”虞南递给她一串刚出炉糖浆浇灌的红山楂，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虞愿咬了一口，糖浆顺着味蕾在舌尖炸开，酸酸甜甜的，还是儿时的味道。
她点点头，道：“好吃。”
“还想吃什么，糖人，麻团，酒酿圆子？”虞南指着街上的摊贩，说了个遍。
阳光散落在虞愿的发丝间，发丝随着微风轻轻的飘着。那身月白色的短袄搭配着湖蓝色的马面裙，兔耳朵般的发髻上，红色的发带随风飘扬着。
她扬起一个笑，笑意顺着杏眼蔓延到眼角，双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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