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不知道傅云霆说了什么，但“妈妈”这个口型她看懂了。
见念念往自己身后躲，她立刻挡在念念身前像极了护犊子的野兽:“你怎么在这里？你刚刚对念念说了什么？”
念念拉了拉她的衣服，方知意回头就看她打着手语:妈妈，叔叔念念和妈妈有没有事。
方知意这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傅云霆。
她转过头正想和他道歉，就看到他递过来的手机。
【我买的房子在附近。】
她瞳孔一缩，他这是在和她解释？大学四年，她从未见过他向别人解释自己的行为。哪怕是对温念。
所以当她曾经试探着询问为什么纪樱雪会抱着奖杯和他一起接受采访时，他皱着眉，仿佛那是完全理所当然的事。
这让她只能把那句“你说勋章有我一半”吞了回去。
而现在，他这是在和她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来不及细想，傅云霆便朝着两个民警迎了上去。
毕竟是市区，派出所离这里很近，连车都没出动的情况下，三分钟派出所就到了。
方知意抱着念念坐在长椅上等待，傅云霆好像有什么急事，已经提前一步去做笔录了。
童画张校长的微信视频电话弹出，方知意赶紧接起。
头发略有些发白的女人神色焦急地出现在视频中，她声音激动:“方知意！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为什么不回？我告诉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叫起来:“你现在在派出所？”
张校长这才看清楚，方知意脸色煞白，而她怀里的念念，小脸深深埋在她颈窝，偶尔传来一声带着浓厚鼻音的细小哭泣。
“张奶奶。”念念转过头，露出一张哭花了的小脸。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通红，嘴唇在无法抑制地轻轻哆嗦。
张校长挂断了电话。转而发过来两条语音。
方知意看着屏幕上那条跳出的语音信息，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微微发抖。
她听不见张校长的声音，但自动转换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眼里。
【童画-张校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我也难。十几个员工等着我发工资，还有这个机构，是我大半辈子的心血。唉！】
那个唉！透过方块字，重重砸在方知意的心口。
她盯着那几行字，眼前一阵发黑，喉咙像是被什么酸涩坚硬的东西死死堵住。
事情到了现在，她仍旧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听不见，就因为没有及时避开那几个主动要来帮她的男家长？
可是他们来帮她之前从未告知过，后来她希望说清楚事情，他们还拒绝沟通。
至于那几个女家长，她将自己的残疾证发给她们看了。然而没人相信。她不知道她们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事，才会对她抱着这么大的恶意。
可这一切难道是她的错吗？如果她真的十恶不赦请甩出证据。
没有证据就仅凭她的声音，仅凭她的外表，仅凭她身边没有男人撑腰就这样污蔑她？
她真没想到，六年前因为她丑，她被霸凌，六年后因为她漂亮，所以她还是要被霸凌？
这世间公理何在？！
一个“我觉得”“我认为”就可以随意毁乱她的生活？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看着微信上的文字，她不知道能回复什么。
说对不起？
可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能改变童画被她牵连的事实吗？
方知意紧紧抱住怀里仍不时抽噎一下的念念，茫然无措。
她没错，可她依然要承受这一切，连同她在意的人，也要一起被拖入泥泞。
这份清醒的认知，比单纯的委屈，更让她痛彻心扉。
秦若结束与警方的简短沟通，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他拿出手机将上面的文字递给方知意看【警方知道你的情况，鉴于没有手语老师，所以同意用文字的方式向你问询。】
眼见着方知意三人往笔录室走，那些因为看热闹把自己送进来的人坐不住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试图拦住方知意:“小姐姐，你人美心善，我真的只是路过啊，什么小三，抓奸的，我都不知道啊。”
旁边立刻有个老太婆揭穿他:“刚刚就是你在喊“正主来了，别挡道”，害人家被打！警察叔叔，我举报他就是个坏人，你们放过我吧！”
警察小哥哥严肃地看着他们:“都给我坐下！还有，那个女同志听不见！我们看过她的残疾证了！”
“真是听不见？”一个少女惊讶地喊道，“天呐，我都干了什么。我居然听信谣言去欺负一个残疾人！”
“我真该死啊！”她身边的朋友也喊了起来，“我现在就删视频，我要给她澄清！”
还有个中年女人也掏出手机:“我是童画机构的家长，我现在就去家长群给她澄清。”
方知意并不知道，因为警察的一句话，她原本已经跌至谷底的风评开始逆转。尽管这些声音还很渺小。
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尽管很饿，但方知意没有心情吃饭，从包里拿出蔬菜饼干给念念，三人往童画机构赶去。
枫林枢纽广场二楼，灯火通明。现在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各家店铺门口人流穿梭，衬得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门面格外冷清。
“童画”的招牌依旧亮着，只是原本挤满孩子和家长的游乐区此时空空荡荡。
门口用来招徕顾客的气球拱门蔫了一半，几颗脱落的彩色气球可怜巴巴地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张校长独自在前台后面，正用力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木质台面。
抹布摩擦的单调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她平日里总是梳得整齐的头发，此刻有几缕散乱地垂在耳侧，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念念看到她先是跑了几步，却又在她面前停住，怯生生地喊了句:“张奶奶。”
张校长扔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走出前台要来抱她，却在接近她后又顿住脚步，关切地问道:“念念，你没事吧？
方知意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感直冲眼眶。
念念每次到童画都爱黏着张校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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