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锦瑜卷起袖子用力擦去上面浆尘,看见了‘长德九年渝溪’六个模糊的字,忽的将手中银铤丢还给二人,肃声而言:“长德九年,先帝在位时,渝溪桐岭山富含金、银八种矿产,至此便成为官家炼银冶铸之重地,你二人手中银铤便出自那里。可作为流通的货币,却是空心的,你们敢用?”
温瑾淮道:“流通货币皆为实心,尤其是金银。可你二人手中银铤是空心,还是先帝在位时所产,这其中不知藏了多大的秘密,一旦在市面上流通,定会引来无妄之灾。”
二人吓得将手中银铤丢向了老妇,这时,柴淑贞缓缓坐起身,说了句:“知道的还挺多。”
“谋害皇嗣是掉脑袋的死罪,我若真罪孽至此,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而我却被囚在此地,保全了一条命,便是因为我知道了其中秘密。”
话音未落,柴淑贞清醒的目光变得呆滞混沌,怀中搂着破旧绣花鞋跳起了舞来,浑然一副疯癫的样子,嘴上还不停念叨:“皇上亲手为臣妾穿的绣花鞋,怎能不爱臣妾,怎能不爱臣妾啊。”
“怎么是个疯子啊?”吓得二位少女惊叫一声,顾不得身上衣裳凉薄,急忙跑出了大殿,在院中瑟瑟发抖。
阿勒拿了两件禅袍给二人,未等二人开口道谢,便悄然离开。
放在角落的那碗鲜血已有些凝固,柴淑贞瞧见后急忙跑去,大口饮着,几滴从碗沿豁口处掉落在青衣上,鲜明灼目。
“喝了血就变年轻了,皇上见了定会喜欢。”
司锦瑜道:“她这是得了疯癫之症,为个男人至于吗?”
温瑾淮瞧着她可怜,叹了声气:“谁说不是呢!”
正在温瑾淮寻到个麻绳准备将柴淑贞擒拿归案,却被司锦瑜拦下了,她不解:“你这是作甚?”
司锦瑜碍于院中几人,将她拽到了僻静院角,肃面低声:“可别小瞧了破庙中的老幼病残。”
“剃发为僧的前朝国师,发疯癫狂的先帝留后,幽囚受辱的敌国王子,还有那两小儿,瞧着年纪应是谋逆失败的青王遗子。这几人无论是谁离开了这座破庙,都会引来一场腥风,若有奸佞作祟便是一场血雨。你可担待不起啊。”
司锦瑜紧接说:“这几人甘愿自囚在此,定是受人桎梏。妄然带走他们,不知会惹怒谁。眼下没有发生命案,失踪二人也被找到,将二人带回便到此为止。没必要徒增麻烦,你意下如何?”
温瑾淮丢了手上麻绳,点了点头:“是我不知其中隐秘,行为唐突了,那就依你所言。”
司锦瑜长松了口气,转身望向二位少女,喊道:“别杵着不动了,跟我们回去。”
二人老实跟在身后,此行此举让她们后悔万分,失了血,丢了银,回去不免一顿训斥。
厨房一扇小窗悄悄打开,阿勒灶灰满面,探出头望向温瑾淮远去的背影,眼底忧伤,喃喃了句:“不留下来吃口饭吗?”
忽而瞧见老方丈的身影从窗前走过,阿勒猛地掩上窗户,声响吓得老方丈险些没拿稳锡杖,嘀咕了句:“这孩子一向沉稳,怎么突然这么毛躁了。”
“司施主留步。”
司锦瑜停下脚,转身瞧去:“你这假老和尚有事?”
老方丈将一张信条递给了他,面色严肃:“此人留在世间,恐生祸乱,将此人带到这庙宇修身,方能使世间安宁。”
司锦瑜正要拆开瞧瞧是谁,却被老方丈出言拦下:“人多眼杂。”
“神神秘秘的有什么好藏的。”司锦瑜嘴上说着,手上却是老实的将信条藏进了袖口暗袋。
老方丈的目光轻瞟了眼温瑾淮,欲要开口却又合上了嘴,话到嗓子眼憋了回去,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四个人,两匹马,犯了难。
司锦瑜望向二位少女,说:“你二人中可有人会骑马?”
箐柠举起手:“我会。”
“那你二人骑那匹马。”紧接,司锦瑜轻拍身旁雪翀的颈部,笑着看向温瑾淮,“你与我同骑雪翀。”
雪翀温顺的垂首在温瑾淮手臂上轻轻蹭了蹭,很是乖巧,看得一旁司锦瑜微微一怔,想当初他驯服雪翀时可是费尽了气力,被雪翀摔下来过好几次,最重的一次腿骨断裂,在场上调养了好些日子。
未给温瑾淮拒绝的机会,她转眸瞧见二位少女同骑马已经驶向山下,无奈只好同意了。
二人同骑一匹马,难免靠得近了些。
司锦瑜拽紧缰绳,宽阔的臂膀将她围住,鼻尖闻到了久违的淡淡幽香,他脑子骤然一昏,不受控制的昂扬了躁热,他吓得一惊垂头瞧了眼,瞬时令他羞涩难耐,猛然挪动屁股向后坐了坐,生怕令她不适。
温瑾瑜可清晰感受到他呼吸,时而急促,时而沉闷,在耳畔热热的,她回眸瞧去,二人唇瓣近在咫尺,纷纷猛地转过头看向别处。
就这么一瞬的近,使他难以忍受,浑身燥热难耐,鼻腔涌现淡淡甜腥,流了鼻血出来,身下猛然一抖,喷涌而出。
司锦瑜甚是纳闷,昨夜彻宿的折腾,本以为败了火气,可如今不受控的涌出,很快湿了一片,他又用力朝后坐了坐,生怕弄脏了她的衣裳。
温瑾淮道:“是我挤到你了?”
司锦瑜尴尬至极,声音吞吞吐吐:“不…不不,是我是…是我想往后做一点,与…与你无关。对不住温小姐了。”
“对不住?为何这般说?”温瑾淮疑惑,但也没敢转过头看他。
“我…我娶你为妻可好?”司锦瑜声音很温柔,眼底带着羞涩,自从军营磨炼而归长大了些,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后便没这般温柔过,多是逞口舌之快,能把人气得半死。
温瑾淮一惊,猛地一个肘击给他,听他沉闷一声,羞脸说:“找打。”
司锦瑜一手握缰绳,一手揉了揉被击中的胸膛,柔声道:“力气大了不少。可我是认真的啊,打我作甚?”
温瑾淮道:“闭嘴。”
司锦瑜乖乖照做,一路未再开口说一言。
他这是被朦胧甜美的爱意撬开了心窍,心中自问道:“她今世似与前世不太一样,难不成是我前世误解她了?我这是怎么了?我看上破庙念经修身的应该是我。”
回到军巡院,司锦瑜脚步跨得很急,时时瞟一眼周围人的目光,见他们扭头看来,尴尬的耳根通红,顶着白渍斑斑的裤子冲进案卷室。
温瑾淮不知他为何这般着急,也没有多想,将雪翀牵入西侧小跨院,拴在了马棚,在马槽内倒入几捆干草。
见雪翀吃的急,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马首,笑着说:“不急,慢点吃。不够吃,我再给你拿几捆草。”
雪翀很是温顺,乖乖的抬首蹭了蹭,忽而前蹄扣地,燃起潜藏在血液里的野性,朝着她身后长嘶一声,声音高亢嘹亮。
温瑾淮转过头望见岑栩缓步走来,岑栩越是靠得近,雪翀越是焦躁,她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
岑栩顿时停下脚,两颗眼珠瞪着雪翀,“我好心来喂你捆草,你还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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