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想清楚了?”他微微笑着,来到她身边,垂眸看她。
女孩柔柔的声音很快响起:“是。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了?”男人笔直而立,锦袍静静垂落她眼下。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及时扶她。
岁引抬起头回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要母亲活着!”
他笑:“不够。”
“素大人?”
“若只是想安稳度日,聪明的殿下,靠你自己也能做到。”
面前的男人,无论从语气到神态,都十分的平静,好像不管她说出什么来,都不会意外。
他垂落在侧的那只手,修长如玉根骨分明。
岁引死死地盯着,喉咙轻轻吞咽了一下,又说:“我还想……还想要父皇的宠爱。”
男人还是说:“不够。”
她望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还素悠然掸指拂着衣襟,“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殿下吃尽苦头,有没有成为人上人呢?”
“天家富贵,殿下又沾了几分?”
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被触动了一下。
女孩没吭声,低着头,有些局促地揪着袖子。
还素俯身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扶起。
“害怕了?”
“没、没有。”
“不信任我?”
“我……”
“想要什么?别怕。”
他声音低沉,却又透着异样地柔软,趁着她徘徊不定时长驱直入。
清晰而又温柔地,触摸着她心底的苦和恨。
那缕乱发从唇边飞到了脸颊,他伸手,为她拂开。
他在等她的一句话。
岁引咬了咬唇,紧紧攥着拳头,漂亮的眼中隐约泛着红丝。
从小到大被欺负的场景历历在目,母亲还病在榻上,秦衍也死的不明不白……
那些卑微的过往,终于催生了她的勇气。
“你是父皇的宠臣,我是天家血脉,大人既然说到这份上,敢不敢和我来一场豪赌?”
她缓缓说着,声音击打地面,一字一字,如石坚定,目光更透着无尽的攫取和冷酷。
“赌什么?怎么赌?”他不紧不慢地问。
这个艳若桃李的女孩却再一次低下头。
还素很有耐心:“殿下的人生还没开始,就畏首畏尾觉得走投无路了?”
岁引何尝不知道他是在激自己。
素大人对她而言,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抓不住,日后只怕再难翻盘。
她的手指不住地攥紧,又松开,掌心全是汗。
终于,在屋内的气氛将要凝滞时,她起抬头,目光灼灼:“以我大周皇女的身份,以大人手中的所有势力,去赌高高在上的东宫之位,乃至父皇身后的金銮宝座!去赌史书上名垂青史的如椽巨笔,亦或是涓埃之微的生死两划!”
她眼中是难掩的野心,仿佛草原上的滔天火海,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多年以后再想起今夜,她依然会惊出一身冷汗,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与其说是赌未来,不如说赌的是还素的忠诚与否,赌一无所有还能不能更糟糕。
这晚过后,岁引有半个月没和他见面。
太医很快来了,而下达命令的人,正是那偏心的父皇。
赵贵人确实中了毒。无色无味,饮食中又未发现异常,叫人束手无策。
好在毒性不强,用药压一压也能暂不伤性命。
药是景公公亲自送来的,他是伺候了皇帝大半辈子的老奴,阖宫上下,有几人能得此殊荣,叫他特意跑一趟。
一道来的,还有周帝的旨意。
“昭阳宫的风水不好,让娘娘病了这么久。陛下得意思,叫让你们母女搬去凤栖宫,方便赵贵人养病,他也好时常过来看望你们。”
“凤栖宫?”岁引很惊讶,知道还素有手段,却没想到这么快。
“是呀!陛下处置了那些的奴才,责怪他们伺候不周,特意往凤栖宫里加了人手。”景公公脸上笑意不减,“还赏赐了许多珠宝,让奴叮嘱赵贵人好生养着。”
说着手一挥:“你们几个还不快帮着收拾?怠慢了主子,小心你们的脑袋!”
身后的奴才立马谄笑上前,收拾的收拾,打扫的打扫。
一切仿佛做梦一样,朝夕更改,毫无定数。
东西很快收拾好了,走之前,景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公主啊,鲲鹏翱翔九天,绝非易事。在这之前,它也不过是一只为人嘲弄的异鸟。”
“公公……”
景公公不再多言。
凤栖宫那边早已有人打扫得一尘不染。
周帝的赏赐摆满了妆台,珠宝华缎,一应俱全。
岁引拿起两支金簪插入发间,对着铜镜看了片刻,又簪入几支玉簪。
从前羡慕皇姐的东西,如今自己拥有了,一股脑全按在头上,倒显得不伦不类了。
她又一一取下,然后再次带上,像个满心欢喜的孩子。
几番下来,头发被折腾得乱糟糟的。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一时竟笑颜如花。
只是笑着笑着,面色又凝重起来。
镜中的人杏眼红唇,娇娇怯怯,即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也依旧如明珠美玉一般。
一刹那,她好像忽然明白了,还素尽心尽力帮她,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
岁引搬去凤栖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宫中。
明迦怕她抢了自己太子妃的位置,当即就找上了门。
岁引不慌不忙地坐在那,早已恭候多时,在那些腌臜的话说出口前,指向屏风。
“二姐瞧见上面的两件裘氅了么?”
明迦言词一顿,目光转向屏风,唇边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怎么,炫耀父皇对你好?那也改变不了你是个贱人生的小贱人!”
难听的话入耳,岁引忽然笑了下。
明迦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见她起身走过去,轻轻抚摸着裘氅上的踞纹,语气平和:
“这两件裘氅都是太子所赠。”
明迦身体一僵:“你说什么?”
那轻细柔软、让人无比讨厌的声音犹如魔音绕耳。
“那天晚上,你让宫女把我赶走,说我母亲要是死了,就裹起来扔掉,也不必下葬。”她的手停在那件玄色裘氅上,“我在宫道遇见了他,他见我穿着单薄,便脱下来给我裹上。”
明迦脑中瞬间想象出箫奉领给她披裘氅时的温柔模样,脸都绿了。
可岁引接下来的话更扎她心。
“至于这一件,是十年前。”
“他初来大周,在宫里迷了路,我给他指路……”
“原来是你这个贱人!”明迦的声线压得极低,裹着浓浓恨意,眼中的杀意遽然而起。
岁引脸上依然带着笑:“二姐先别急着生气。我说出来,正是打算将两件裘氅送你。或许,在某些时候,它们能帮姐姐坐上太子妃之位。”
明迦又愣住了,完全看不懂她的心思:“你有这么好心?”
要是这贱人把裘氅拿去相认,又坦白先前弹琴的事,那么箫奉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换人。
嫁去南越做太子妃,怎么都比呆在这受人欺负的强。
从小被欺负到大,她才不信这贱人的心里不恨不怨。
岁引坦言道:“我本就对太子无意,不如向姐姐卖个好。”
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明迦自然不会拒绝,她又得意起来。
“算你识相!既然你这样下贱地来讨好我,我便给你一个面子。”
岁引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色:“姐姐说的是。”
明迦捧着裘氅兴高采烈地走了,岁引看着她的背影,想到萧奉领为自己披上氅衣时的温柔,心中百味杂陈。
她闷闷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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