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笑得意味深长:“不知道啊,许是根本没有这些人,又许是有了又没了,总之报上去的就是二十。”
他又指了一下刚才那张纸:“军器监说出十五箱药材赈灾,开封府上报流民若干,需要药材赈济,这账,就这么平了。”
许知非根据他所说的信息,重新看了纸上的字迹,大概懂了些:“那二十个人是假的?”
“谁说的清假不假呢?”少年把眼罩松了松,摆正,“这些年,汴京城里少的人,比账上要多多了。”
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平静释然的笑:“六娘,你在鬼市这么多年,半夜被人拉走的还记得清有多少吗?那些瓦舍里忽然死掉的,不见的,那些告了官就再没吱声的呢?”
郢六娘眼睫低垂,没说话。
少年继续道:“我在鬼市长大,从这只眼睛没了到现在,见过的死人真是比活人多。有些死法,我根本没见过,有些人,我压根找不着。”
他看向墙上明灭不定的火把:“有人在偷偷清人,账上写‘流民’、‘逃户、’‘失踪’,开封府的底簿上,这些人就这么没了。”
许知非冷声问道:“谁在清?”
“不知道,我只知道,能压得住开封府,能让军器监出库,能让左右军巡院闭嘴的人,汴京城里,一只手数得过来。”他张开五指,又慢慢握成拳头。
许知非看着那个拳头,那种冷她很熟悉,每次案子没了下文,她都有同样的感觉,觉得这世界说好也好,但说冷,也是真的刺骨难消。
那少年又打开手里的册子,取出几页发黄的纸:“这是汴京城户口的底簿,我抄的。”他把纸递给郢六娘,“这个很简单,看出什么了吗?”
许知非眉头渐渐皱起来,上面的数目压根不对。
“这数目怎么有点怪?”许知非挨着郢六娘,仔仔细细看了又看,都是繁体字,“户部……合计……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户,但这上面的登记……只有……三万一千零五十三份?”
“差了三千六百多户,”少年冷笑,“报上去是‘逃移’,可逃移要有去处,要有日期,要有报备,这里,都没有。”
郢六娘抬起头来:“这是谁经的手?”
“祥符县知县签的押,主簿造的表,县尉核的实,而就在上个月,这位知县还忽然升了官,调任开封府推官。”
郢六娘眼神更加冷下去:“谁抬举的?”
“权知开封府。”少年将自己提供的东西一一收回,揣进怀里,“我能查到的就这些了,再往上,我够不到,也不敢够,你们要继续查,还要往上走,还要让花火节不死人,还得快些。”
他转身走向左边岔道,郢六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声告诉她,那道门打开后一路往下就是地宫,百花楼和暗河就在下面,随着一阵风涌上来,许知非闻到了那天晚上地下河水的气息。
“三十斤火药很可能跟这些失踪的人有关系,但我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拿到户部的账。”
“火药是混在石炭船里进来的,与这登州的药材有什么联系?”
“我们可以去看看登州船和太原船的底簿。”许知非即刻动身,原路往回走。
郢六娘小跑着跟上她:“底簿怎么随便看?你这是要去找许云洲?”
“只要趁手,任何工具都可以用。”
许知非走得很快,大步跨上那条泥土夯出来的台阶,盖板打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光线像是扎进了她的眼睛里,她抬手挡了一下,扶了一手泥沙往上爬。
梁门外,州西瓦子里,女子相扑仍是最热火朝天的节目,那个死在这里的女颭就像从未出现过,什么都没有改变。
许知非到的时候找不见什么周铎和辽人能私会的地方。
光天化日,闹市里到处都是人,挑担的和推车的几乎擦着,牵驴的和抱孩子的挤挤挨挨。
她站在大街上,目光在人群里不断搜寻,没有看到周铎的车,那几匹汗血宝马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在街上来回走了三四趟,郢六娘一直跟着,两个人又从梁门城楼走回州桥,许知非回到酒坊里看了一圈,确认他没回来,又从御街一路往梁门走。
快到梁门城楼的时候,郢六娘终于拉住她:“你到底要走几趟?他怕是到哪个贵人家里搓琴去了,那人什么时候跟钱过不去过?”
“我没让你跟着。”许知非冷声道。
郢六娘愣了一下,气不打一处:“好!算我多事!可你告诉我,你打算找到什么时候?天黑?宵禁?还是明天早上,直接去开封府报失踪?”
许知非没回答,她拉她退到路边茶摊里:“你先坐下喝杯茶,急没用。”
她倒了一盏粗茶推给她,自己自斟自饮了一盏,终于松了口气,锤了锤肩:“逍咄罗偷我金枫露就为灭口,那岑掌柜如今也不知死了没。”
许知非目光仍在人群里徘徊:“你做那种东西做什么?”
“有人要,但货没交成,就不见了。”
许知非看向她:“谁要?”
“不知道啊,楼主知道,但楼主死了,保不齐就是逍咄罗,直接偷去,银子能省下不少,再杀了楼主,死无对证。”
“不可能……我妹妹说,张缘清不知道是谁拿了金枫露,逍咄罗没有杀他的必要,鬼市留存对他们有利,鬼市能悄无声息地私运火药入京,还能替他们背起所有罪名,所以张楼主的死,逍咄罗大约也是始料未及。”
“那就是周铎,他让楼主吩咐我炼毒,毒不见了,他怕出事遭人发现查到他身上,派人灭口。”
许知非摇头:“六娘,那天晚上,那些人,像是冲着许云洲来的,你当时在场,就没发现楼主是怎么死的吗?”
郢六娘低下头:“我顾着打架,没看见……是我没护好楼主……”
“别多想,我只是一问,要是他们有意让你看不见,你再如何也没用,难不成搭上自己的性命?”
“搭上我的性命又如何?楼主收留了我,教我如何在这世上存活,若搭上性命他便能活过来,我也愿意搭上性命,只在如今是不能的,我便要为他报仇。”
郢六娘把手里那个粗陶盏敲在桌面上,几个旁桌吃烧饼的看了过来,眼神锋利,是跟着周铎车马的那几个仆从和护卫,只是不知何时换了粗衣便装。
许知非即刻拉起她朝着人最多的地方挤过去:“别回头。”
郢六娘一惊,没有反抗,一面走,一面看着许知非的侧脸,眼中含情:“坊主若不嫌弃,可否留我在春风酒幡做事,当牛做马都可以。”
许知非听见了,那语气不对,像在撒娇,她回头,见她红着脸,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结巴起来:“那……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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