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峯掀袍坐下,不经心道:“下午约了一个友人,已经走了。”
谢儒颔首,心中有一阵失落划过,原以为他今晚是专为她踏雪而来。
顾峯敏锐捕捉她眼中那一丝怅然,连忙解释:“本未约在这里,但那友人与付先生有故,临时换了地址”顿了顿,柔声道:“今夜,只有你我。”
谢儒被瞧出心思有些羞语,坐在他旁边铺了小褥的石凳上,岔开话题:“你点这些灯烛,恐招人注意。付府已经没了主人,眼下应是一座空府才对。”
这烛火虽说只有几盏,发出微弱光芒,但若临近凑看,必定会有所察觉的。
“无妨,此处是街巷,又值夜半风雪,连更夫都不上街了。”顾峯为她倒一杯热茶,看她身上披风沾了雪,又给她递上早便准备好的裘衣。
谢儒伸手欲接,却有力道相斥,她抬头瞧出他眼中故意使坏,羞恼开口:“松手......”
“我给你披上。”
顾峯慕然一笑,将裘衣抖开,倾身从后给她披上。二人距离靠近,呼吸相闻,扑在彼此的脖颈上,配上炉火的滋滋声,尽显暧昧。
“可还记得皇宫御花园......”他停下手中系带的动作,附在她耳边开口,声音惯是磁性吸人,惹人心颤。
谢儒耳朵滴红,脑海中不可遏制的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同样是月上深夜,少年将她抵在树上,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他甚至......甚至轻薄了她!
顾峯知她已经想起,再凑近三分,指尖伸出似羽毛般拂过她的耳廓,蛊惑道:“当年没来得及说,其实......还挺香的。”
这话激得谢儒羞意上头,本能就要起身逃离这旖旎暧昧的呼吸,却在刚离凳寸许时被他一把禁锢在怀里。
“嗯?来都来了,还想逃?”他抓住她的肩膀,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叹息的轻笑。
“我......你莫要乱来。”这话说的半分气势也没,却显几分勾人。
顾峯又是轻笑,薄唇轻启一口含住了她的耳垂!
湿热自耳上传来,一股酥麻瞬间贯穿全身经脉,细微的战栗像是有蚂蚁在心头啃噬。她瞪大了眸子,不自觉抓住他的衣袖:“顾峯......”
这一声仿若给了他鼓励,喉头几番滚动,终于忍不住将她整个人抱起坐在自己腿上。
谢儒突觉身子腾空,来不及惊呼,那耳垂上的温热又袭来。这次顾峯更无顾忌,嘴上轻柔吸允,似乎在品尝这世间最美好的甘霖。
谢儒窝在他怀里,身子像没了骨头似的瘫软,整个人被那雄性的气息完全包裹,意识如坠迷海,眸子半闭半睁间只能看到那亭角的朦胧烛火。
耳垂,脖颈......细腻的皮肤与唇相碰,他却是怎么都尝不够的。
“还是那么香......”
雪仍是不紧不慢的筛下来,织成一张连接天幕的网,将这小院、亭子,连同亭中人都轻轻拢了进去。石桌是冰凉的,青瓷里的茶却冒着热气,相缠的呼吸声和微微呻吟夹杂,一同落在了夜幕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呼吸渐渐停下,亭中一对人影静静依偎。
“放我下来......”谢儒挣扎着要起身。
“别乱动。”顾峯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似是在压抑什么,语气微重:“你莫要乱动,我不惹你就是。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这一句哄得谢儒不敢再动,她从前跟丹凌子厮混在一起时,偶也去过几次平昌城最热闹的花街,那里有许多漂亮姐姐,她们有时会同她和丹凌子说些......说些男人的事情。
“你寻我来,没旁的事了?”她靠在他胸膛上,试探着开口询问。
顾峯将下巴抵在她发间,磁声道:“亲你......算不算事情?”
谢儒羞恼,粉拳紧握锤他几下,嗔怒道:“怎就没个正经样子。”
顾峯闭眼享受这难得的轻松,叹气道:“卿卿最是聪慧,定能猜出我话中深意。”
谢儒知他意思,昨日临别他告诉她今日会有大雪,她又怎会听不出他相邀之意。此时此刻,那点子失落早已无影无踪,她知他在这淄陵城内处处危险。她虽从未问过他平日藏身何处,却也知其中不易。他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她已是知足。
顾峯,你说此生只掳我一人,但一生太长了,我既贪图眼下,又求那朝朝暮暮。
“世家近几日离城,你也一起走吧。你不在这里,我才放心。”他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劝说。
谢儒知他必有计划,也一定很凶险。他不想她落入险境,给自己留下软肋。她更知自己爱上的是一个怎样的人,征战杀伐,断无回头路。也罢,她走了也好,世家的事结束后她便没有什么能帮上他得了,留下只是累赘罢了。
“好,我会和他们一起离开。”她点点头,十分乖巧。
二人耳鬓厮磨,又说了些其余的,都是不打紧的闲话。时间缓缓流淌,人常言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顾峯,你可还记得青骓?它当真是一匹有灵性的马儿。我怕有人认出它是朔北的特勒膘,故将它留在了城外的一户农家代为照料。”
“自是记得。那马本是训来给崇和的,但她瞧上了另外一匹,青骓我便一直留着了。它素来不喜旁人,却独独对你亲近,确实有灵性。”
“你说朔北王城里有家金云阁,做首饰是出了名的,日后你带我去瞧瞧。我也带去平昌最大的酒楼吃茶果子,是我从小吃惯了的。”
“好,我们一起去。”
夜色愈浓,雪花渐止,便如这温情总有消散,那些独属情人间的蜜语只有那亭中的一双人知晓。
离开之际,顾峯尚有些担忧,嘱托她道:“世家虽已合纵,但仍有些家主心思不稳,你离去时还是要多加小心。人心诡杂,不得不防。”
顾峯心中所虑正是谢儒这几日所思,她眼珠子转了转,抬头环视一圈付府,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主意。
“我有一个法子,既可震慑提醒,也能试探一二。”
“哦?什么法子?”
半个时辰后,顾峯立于檐廊之下,看着付府祠堂那逐渐熊熊燃烧的大火,无奈扶额摇头。
谢儒丢掉手中火把,转头正瞧见他这般模样,问道:“你怎么了?”
顾峯叹道:“我虽现在孑然一身,无长辈亲族,但娶个惯会杀人放火的媳妇儿,想来也是不妥的。你就不能杀人放火的时候稍微避着我点儿么?”
谢儒翻翻白眼,故意道:“真当自己是阎王啊,管的挺宽。”
阎王当然是不管二人的,男女情意,这档子事归月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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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后
郑家的马车出城时候,正赶上马恒在城门严查,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郑家主,在下虎卫营马恒,今日当值查城门出入行商,还请家主下车。”马恒骑马拦在车前,恭敬抱拳。
车内传来郑含章的声音:“马大人方才说查行商路人,我郑家也算在其中吗?”
马恒不卑不亢,回道:“卑职职责所在,还请恕罪。来人,请郑家主下马!”
郑含章端坐车内,她早知今日出城不会如此顺利,即便有王令在身,也能碰到些找人麻烦的牛鬼蛇神。马恒背后之人是平侯,世家以荀家为首拒绝了平侯的招揽,此刻怕是要公报私仇。
“马大人,我郑家的车队,也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她家主多年,威严自是有的,丝毫不惯着这小小校尉。她叫一声大人,不过顾忌平侯,这人莫不以为她真怕了不成。
马恒身在淄陵城,大人物见得多了,当初威远门前拦王上近臣付博宽亦未惧过,又怎会因这震慑之语后退。
“郑家主,莫要为难。”
车内沉默稍许后郑含章的声音才又传来:“我听说马大人祖籍温县。温县与荥阳仅隔一城,大人在淄陵当值,本家应都在此处,倒不知是否还有些亲族仍在温县居住。”
马恒眸子一缩,听懂她话中意,略犹豫几番后策马让行。
郑家的车队顺利出城,对于这些家主们而言,这场秋茶宴终是结束了。淄陵城这个龙潭虎穴,差一点就要将他们囚禁终身。
过了大抵有两个时辰后,郑含章掀开车帘查看车队行到何处,却发现这根本不是去往荥阳的路!她心中一惊,立刻放下帘子质问坐在她对面的人。
“谢小姐,我瞧着这不像是返回荥阳的路。”她的语气一半疑问,一半警惕。
谢儒本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听罢缓缓睁眼,道:“确实不是。郑家主放心,我们需绕道博陵,再折回荥阳。”
郑含章听这话疑窦更浓,若是绕道博陵,那岂不是多出一半的路程。但她见谢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想她不知何时安排了马车改路,应是早有准备。于是决定先耐心沉住气,等她主动解释。
又过两个时辰,车外突起嘈杂声。郑含章询问得知,是有人从后面追上来了。
西陵珺□□千里马,自是比冗长的车队快上许多。她追上后亮明身份,在郑含章邀请下钻进车厢。
“卿卿,如你所料!去往荥阳的路上果真有埋伏。不过已被我带来的护卫解决了。”西陵珺喘气吞一大口茶水。
郑含章闻言一震,脱口道:“此话何意?难不成......有人要刺杀我?!”
西陵珺又猛灌了口茶,方才冲她颔首道:“若非卿卿警觉,郑家只怕此劫难逃。”
“这平侯实在是欺人太甚!他老子尚且只敢囚人,这贼竖子竟下了杀手!”郑含章登时气极,脸色都变紫了。她未曾多想便将锅甩到平侯头上,毕竟淄陵城内她郑家也没得罪过谁。
“不是平侯。”谢儒温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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