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群寂静了一瞬。
松吟也会反抗、反驳吗,这倒是头一次。
多稀奇。
“真是过苦日子的贱命。”那人低低咒骂了句,转身就走。
山脚下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其实闻叙宁会不会回来,松吟心中一点底也没有,但他确实盼着闻叙宁能回来。
只要身边有一个女人,得到她的庇护,就算他的日子艰难,也不会再难到哪里去,因为闻叙宁说,让他放心去做,她会为他撑腰。
他总是被骗,但这次他想信一次闻叙宁,她有些不一样了。
松吟就抱着微不可查的希冀,站在树下等。
寒风呼呼作响,像是要把一切都掀起来。
炭火发出噼啪声,礼求同摩挲着下巴,并不完全信她的话:“有些牵强,若你有这样的心算本事,在城里早有大作为。”
言毕,长随附耳与她低语。
礼求同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递给闻叙宁两册无关紧要的账本,经商之人的精明在她身上有所体现:“核对一下上面的账,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闻叙宁捏着账本,翻阅的动作有些随意。
首富礼家的税难收,官府发愁却不能奈她何,只怕没有抗税那么简单。
这些事她今日有所耳闻,想必是礼求同名下产业复杂,新旧田铺、商铺、佃户的税收计算极其混乱,地方小吏根本算不清,成了糊涂账,借此拖欠。
“我看出来了,您不是不想交,是账算不清,怕交多了吧。”闻叙宁看了她一眼,继续垂眼计算,
“若您信我,我能帮您大致理清,官府要的是清楚,不是逼死大户。”
明明只是一个山村女娘,在她面前被如此为难还能格外沉着,说出来的话莫名就那么有信服力。
礼求同有一瞬间真的觉得她不是什么山村女娘,毕竟山村女娘的见识,可说不出这种话。
揣测官府的意思,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难不成她是哪位大人身边的人来视察?
礼求同忽而警惕起来,她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之前没少发生过这样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万万不可怠慢的。她想到那位的提点,听说这次来微服私访的大人,贿赂一概不收,并对此深恶痛绝。
礼求同微微抬手,长随会意,退了出去。
闻叙宁把账本归置好,指尖不轻不重地敲在其上:“少了八十两银子。”
她没在礼求同脸上看到什么讶异的神色,想必她早就知道,且这点钱在她眼里无足轻重。
“娘子的确能力出众,”礼求同说,“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一旁的小童应声给她看茶。
闻叙宁捏着茶盏,任由茶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安静地聆听:“是我儿子唐突了,娘子莫要见怪。正如娘子所说,我府上账目乱作一团,无法交税,还望娘子帮忙……”
她颔首,佯装思考:“帮忙吗?”
礼家账目众多,哪怕她不眠不休,也只能汇总总账、标注待核实项,再大致清算糊涂账。
礼求同领会她的意思,笑道:“只要娘子今晚算完这些,让我心中有个底,天亮我便差人送娘子回家,当然也不能让娘子白忙。”
闻叙宁顺着她的方向,看到了一整墙的账本,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只怕这还是九牛一毛。
天冷,夜格外漫长。
松吟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呼出来的气都是寒冷的。
他回家换了最厚的棉衣,可还是抵不过春夜的冷。
长睫上似乎落了层白霜,他的手脚和耳尖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全靠他麻木地哈气。
耳边传来细微的车轮声,混着呼啸冷风,听不大真切。
他遥遥望去,就见极远的地方,有马车朝这边飞奔来。
天还没亮,松吟僵硬地揉了揉眼睛,借着月光细看,生怕自己看错。
回来的待遇高了不少,闻叙宁捧着手炉,还能稍微驱赶一下寒气,临下车,她按了按怀里沉甸甸,被她暖热的银子,掀开门帘跳了下去。
脚刚落地,树下冻僵的人就闯进他的眼帘。
“松吟!”她蹙起眉头,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捂住他冻红的耳朵,声音通过骨骼传给他,“不是让你回家等吗,冷不冷?”
他没有立刻给出回应,许久,才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你回来了,叙宁……”
牙齿都在打颤。
闻叙宁有些拿他没辙,她第一次发现松吟这么犟:“傻不傻?”
听到这句话,他缓缓摇头。
不傻。
现在还知道反驳了,闻叙宁气笑,但心知这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再冻下去,只怕人就真傻了。
她原本俯下身想背他回去,但考虑到他现在的状态,还是把人打横抱起:“知道换件厚衣服,确实不傻,那怎么就非得在这等着?”
那只手稳稳托在他的身后和腿弯,温暖,柔软。
在慢慢为他驱走彻骨的寒冷。
他很慢地回答:“在这里,能看得清楚。”
“这么担心我?”闻叙宁呼出一口热气,垂眼看他。
松吟的耳尖鼻尖已经很红了,被抱着会被迫把柔软的腹部袒露,这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想要抓住什么,好让自己心安,可不敢搂着她的脖颈,那双冻僵的手就勉强攥着她的领口,汲取到一点体温。
松吟有些懵懵的,对这样打破女男大防的动作没有太大反应了,只偶尔在她怀里打寒颤。
一到家,她把松吟放在床上,炭火生到最旺:“小爹,猜猜这次我带了多少钱回来?”
松吟屏住呼吸,试探道:“一两?”
“猜少了,”闻叙宁笑着给他煮红糖姜茶,“我被人请去连夜核对账目,酬劳三两。”
松吟稍作反应,瞪大了眼:“三两银子?”
“很震惊吗,”闻叙宁从怀里掏出钱袋子,递交到他掌心,“小爹算数真厉害,等你空闲了我来教你吧。”
多学些技能没有坏处,松吟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掌心的钱袋子温暖、沉重。
这是三两银子。
像是在做梦,松吟放缓了呼吸,生怕把自己从美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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