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明乐实在不想再保持礼貌,她用力推开书房的门,力气大到门框反弹,发出重重的一声沉响。
“谈之渡,你出来。”明乐双手环胸道。
书桌后的男人没有动,只是神情有些不悦地抬起眼,淡淡看向了她。
明乐丝毫不惧,与之对视,眼中燃烧着腾腾的怒火。
谈之渡冷静看了她几秒,从容转过头,面向电脑屏幕里已全然惊愕掉的开会员工,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涟漪道:“散会。”
随即点击鼠标,结束会议。
他这副漫不经心,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让明乐气得牙痒,她心下发沉,不禁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发问:“你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随意处置我的东西?”
谈之渡深深蹙眉,像是没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语调平缓询问:“你指什么?”
明乐忽然失了言,喉咙像是被黏稠的胶水堵住,所有准备好的激烈言词都被迫吞了回去,原来,这件事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明小姐,如果没什么要紧事,请你离开。”谈之渡语气疏离冷淡许多。
明乐心头像被尖针刺入,忽而一痛,她说不清缘由,只觉胸口涌上一阵酸胀的难过,直冲鼻尖。
她张了张嘴,紧紧咬了下牙肉:“你可以告诉我你不喜欢酸菜的味道,可以让我换一个地方,甚至可以禁止我在这里吃……”
明乐顿了顿,继续:“但你不能在没跟我商量的情况下就私自处理我的东西!你事前不通知我,事后不告诉我,摔坏了不赔偿,现在却轻描淡写的忘记,谈之渡,虽然我们是假夫妻,但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吧?”
话音重重掷地,对面人沉默片刻,回应依旧冷淡理智:“这种事,管家自然会通知你。”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不就是她还不足以劳烦他亲自解释吗?明乐气得原本熄了一点的火苗瞬间蹿高三尺。
她直接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
谈之渡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他诧异抬眼看着她,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明乐不去看他诧异的目光,气势汹汹的离开,把门关得震天响。
而书房内,谈之渡盯着被踹过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
从书房出来的明乐没有回房,她一路风风火火地重返地下室储物间,小心翼翼抱起那罐沉甸甸的酸菜,像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重新将它放回厨房料理台上。
气归气,酸菜鱼还是要做。
明乐将保姆事先准备的活鱼拿出来,冷着脸,去鱼鳞。
她杀鱼的技术一流,小时候在暮铜镇,有个老爷爷专门开了个海鲜小饭馆,他自己懒得动手,就招工请别人来干活,她为了学费去应聘,老爷爷看她可怜,勉为其难把她留下了。
自那以后,杀鱼的活全是她来干。
明乐熟练去着鱼鳞,怒气在重复的动作中一点点熄弱下来,开始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
她这次大吵大闹,人设算是崩了个彻底,谈之渡会不会怀疑她?
但脑海里又浮现出明家人对她说过的话:“婚前伪装要过硬,至于婚后,你只要不在外面给他难堪,闹得太难看,他是不会和你离婚的,毕竟有些婚姻,明面上过得去就行。”
想到这里,明乐收起担心的心思,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毕竟她的演技只负责装一阵,不负责装一辈子。
她继续专心致志做酸菜鱼,浑然未觉客厅内,多出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谈之渡静默站在那里,目光瞥向正在厨房内忙碌的身影,他思量片刻后,转身离开。
*
做好酸菜鱼,明乐端去了自己房间。
拿起筷子,她先夹了几片酸菜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滋润着口腔,味蕾瞬间被唤醒。
可只吃了一口,明乐却忽然放下筷子,呆呆地坐着,眼眶不受控的微微发热。
某些模糊的记忆在此刻清晰浮现在脑海,即使隔了许久,春去夏来,秋去冬来,它也还是会复苏——
暮铜镇在春天时最好看。
沿岸柳条伸展,如姑娘盈盈细腰,一群鸭游过水面,白色的毛黄色的嘴,嘎巴嘎巴吵个不休。
全镇人都喜欢春天,生机勃勃,万象更新,但秀姨不喜欢,因为她的爱人死在了春天。
对于死因,秀姨总是缄默其言,可全镇人都知道她腌制酸菜的手艺,是她死去的爱人教会的。
那会儿暮铜镇的人没怎么吃过这种酸菜,想给日常清淡的吃食加点不一样的东西,就来秀姨这里买。
秀姨却不卖,来一个赶一个,来两个赶一双。
明乐也想吃,秀姨就住她家三户以外,有时候酸菜的香味都能飘进她的梦里,馋得她直流口水。
李建兴最疼她了,见她想吃,也去找秀姨买,结果毫不意外吃了闭门羹。
他不恼,也比那帮想给媳妇买酸菜的粗老爷们聪明,从此以后绝口不提买酸菜的事,只是见秀姨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都会亲力亲为做到位。
秀姨家的地是李建兴一锄一锄垦出来的,好的菜种子是他特意给她留的,晚上有臭男人敲门骚扰,也是他赶走的。
久而久之,秀姨也心软了,她明白他的意图,默不作声把做好的酸菜送过来,搁在明乐家饭桌上。
没要钱。
李建兴想给,她也不要。
后来两家形成了一种默契,李建兴默默帮衬秀姨,秀姨趁人不在时默默送去酸菜,送的频率还越来越高。
一天清晨,李建兴主动找秀姨商量,要不要把酸菜做成一门生意,赚出的钱四六分成,他拿少的那份。
秀姨思考许久,没有拒绝。
回家,李建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明乐,说以后她会有好多好多的酸菜吃,还会有很多漂亮的小裙子穿。
明乐嘻嘻笑,觉得那一年的春天,柳条格外绿,河水格外清,连鸭子们的叫声都格外动听。
从那以后,李建兴开始攒钱买店铺。
他心里有底,现在往外拿钱,久了以后就能源源不断往里进钱,这样明乐上高中、大学时,就不会被其他女生嫌弃总穿那么几件旧衣服,买不起大牌。
可梦想最终倒在了起航前一天。
李建兴猝然车祸离世,这个噩耗连秀姨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年春天是如何过去的,明乐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随之而来的酷热夏天,带走了她的爸爸。
明乐爷爷奶奶得知儿子去世,嘴里骂着不孝,哭晕过去好几次,是秀姨将他们背进的医院,又拿自己的钱垫付医药费。
之后的日子里,秀姨也没有停止帮助,她依旧时不时送酸菜过来,帮着明乐家垦那几块荒地。
良善的人总是如此,得了一点温暖,就想着用自己的全部去偿还。
到了除夕,秀姨也总是强硬让爷爷奶奶还有明乐来她家过年,她会用酸菜变着花样做出十种不同的菜肴,让全桌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明乐永远都记得那年的感受,像新生,有着无穷无尽的希望。
后来只剩明乐一个人了,秀姨也没有不管她,她还是给她做酸菜,也开始给大家做酸菜,再用酸菜挣来的钱供她上大学。
一年攒一点,两年三年就能攒下很多,秀姨很开心,去卖酸菜的背影都变得很有动力,可明乐却很难过,她看着秀姨日渐起皱的面容,和背后无声白了的头发,感叹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小。
回忆戛然而止。
明乐默默擦掉眼底的泪,低下头,一口一口吃着自己做的酸菜鱼,心中一股难言的怅然。
搁一旁的手机叮铃一声,秀姨发来了一条消息:【酸菜好不好吃,味道有没有变?】
明乐拿起手机立马回:【好吃好吃,这味道我百吃不腻】
打完字,她拍下酸菜鱼的照片发过去。
【品尝中……】
秀姨:【怎么这么晚了才吃饭?】
明乐不想让她担心,撒了个小谎:【这是夜宵,晚上吃过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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