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雁池坊,天色吐白,锦绣阁门前。
江离忍着痛敲门,这不是她的家,是她好姐妹苏娆经营的胭脂铺,也是她在这世间唯一能她信得过的地方,她打算在这养伤。
片刻,门开了条缝,一只手猛地把她拽了进去。
“要死啊你!”苏娆穿着浅紫色的寝衣,头发挽着,从床上爬起来给她开门,在门缝里看她伤成这样,就把她拽了进来。
江离自行找了一把太师椅坐下,面对苏娆的恶毒语气,她也不生气,知道苏娆也是担心她。
苏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继续骂道:“你一天嫌自己命太长,又去招惹了谁?你要死别拉我垫背,别把人引到我这来。”
江离坐在椅子上喘气,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有水吗?”她哑着嗓子问。
苏娆翻了个白眼,舀了瓢凉水递过去,又转身从柜子深处摸出个黑陶小罐,“算你运气好,前阵子刚配的金疮药,专治剑伤。但先说好,药钱、收留费、封口费,一分不能少。”
苏娆边说边把药粉倒在江离的伤口上,江离顿时觉得火烧火燎的疼,疼得她直龇牙。
“忍着!谁叫你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看江离这龇牙咧嘴的样子,苏娆裹纱布的手故意紧了几分。
包扎完毕之后,江离从怀中掏出一个玉镯子,在苏娆跟前晃了晃,道:“谢啦!这个东西够不够今天的药钱?”
苏娆顿时两眼放光,一把夺过玉镯子,拿在手上仔细端详,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好东西,“够了!够了!”
“你还得帮我一个忙,帮我打听一个人。就是昨晚伤我的那个昆仑墟道士。穿玄色劲装,腰间胯一把长剑和昆仑墟的牌子,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功夫很硬,下手极狠。
苏娆停下端详玉镯的动作,她实在不知道这妹妹到底要干啥,还嫌自己伤得不够?没好气的道:“昆仑墟可是天下第一大门派,你打听他干什么?嫌命长?”
“他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伤成这样,我不得还以颜色?”
苏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行,我尽力。”
接下来的五天,江离就窝在苏娆脂粉铺后间养伤。
苏娆的铺子不大,前堂摆满瓶瓶罐罐迎客,中间一个小院,后面三间房,一间堆着原料和没做完的香膏,两间卧房,苏娆住一间,江离住一间。
江离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试图炼化伤口残留的剑气。过程很慢,也很痛,每次运功,伤口都像被重新撕裂一次。
苏娆偶尔进来,看看她恢复得怎么样,有时候帮她换药。
“那三个被你‘关照’过的公子哥,出事了!”有一天换药时,苏娆忽然说。
江离睁开眼。
“连着几晚做噩梦,醒来就说胡话,说有人拿针扎他们,拿火烫他们,还说看见自己女儿淹死在眼前,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满城找道士和尚驱邪。”苏娆一边缠纱布一边说,“听说也求到了满福客栈那位昆仑墟道士头上,但他好像没什么办法。”
江离得意一笑,他当然没办法,那是她以织梦娘身份种下的“怨梦”,一旦种下,除非她亲自解除,亦或同阶以上的食怨女妖出手,否则只能等契约中的痛苦体验自然耗尽。
“那位道士呢?”她问。
“正到处找你呢,我打听到了,他叫陆昭雪,住满福客栈。”苏娆系好绷带,拍了拍手,“你这一次整治的公子哥都非富即贵,听说官府把通缉令都拟好了,估摸着这两天就会发下去。”
江离不语,心里十分满意苏娆的办事速度,她得快点好起来,然后去满福客栈会会陆昭雪,但在这之前她可能得先做一件事。
又过了七日,江离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一天,她惊喜地发现右手腕内侧,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正在变淡,说明她已经替秀娘还愿成功了。
而这也是她成为织梦娘之后达成的第四十九桩契约,如今她终于有资格晋升为画骨仙了。
“我要去禁地。”江离找到苏娆,兴奋地道。
苏娆正在捣花瓣的手一抖,“你疯了?”她转过身,脸上惯常的嬉笑没了,“你伤刚好,现在进去不是送死?”
“我必须去。”江离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我已经等不了了。”
苏娆盯着她,眼神复杂。
食怨女妖一族的修行层次从低到高为听怨者、织梦娘、画骨仙、因果者。听怨者只能感应怨气,无法主动吸食。织梦娘必须通过编织梦境吸食怨气或者织梦替怨主还愿。画骨仙可通过变化外形进行伪装,直接在现实中吸取怨气。因果主修为最高,可以直接从记忆中汲取沉淀的怨气,直接改变因果。再往上的层次就是“悲悯”,意味着完全净化诅咒,回归神性,但那只是传说,因为几万年来只有女祖一人达到那境界。
她比江离大,却还卡在听怨者的层次,连织梦娘的门槛都没摸到。天赋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江离比她晚觉醒,修行时间也短,可对怨气的感知和承受力强得惊人,一路突破几乎没有阻碍。
“你才当上织梦娘多久?三年?”苏娆语气酸溜溜的,“我熬了十年都没攒够缘,你倒好,挨一剑就要升阶了?”
“不是缘,是悟。”江离纠正她,“我好像有点明白画骨是什么意思了。”
苏娆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是不甘、嫉妒,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禁地在城北老槐林深处,你知道规矩。”她最终叹了口气,但语气硬邦邦的,“飞升借的是女祖残留的念力。仪式一旦开始,就得直面你吸收过的所有怨气,还有你自己的心魔。你重伤初愈,扛不住就可能被反噬,魂飞魄散都不稀奇。”
“我知道。”江离站起身,眼神亮得惊人,“陪我去吧。”
苏娆无奈点头。
城北老槐林。
这里白天都少有人来,夜里更是死寂一片。树木粗壮的枝丫盘结纠缠,遮天蔽日,月光都透不进来,林子里一片阴暗,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
苏娆提了盏白灯笼,走在前面,江离紧随其后。
林子深处,一棵格外粗壮的古槐格外的显眼,二人在此停下。
“就是这里。”苏娆指着那棵树对江离说道,然后念了几下咒语,古槐树干隐约显出一道门,然后门向两侧打开。
一道向下的石阶出现在二人面前,内里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下面漫上来。
这就是她们这一支食怨女妖的禁地。据说,是几万年前那位因悲悯女子苦难而堕为妖的女祖,残留的一缕神念所化。族人晋升,都需在此地进行考试。
苏娆让开身子,叮嘱道:“下去吧,我在上面守着。记住,仪式开始后,没人能帮你,你只能靠自己。”
江离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树洞,踏上石阶。
越往下走越冷,阴寒直透骨髓。石阶仿佛没有尽头,黑暗中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石窟映入眼帘,中央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却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水潭上方,石窟顶壁垂落无数五光十色的石钟乳,石窟因此被照亮。
这就是众生面相壁,当晋升仪式启动时,石壁上会浮现出各式各样的怨念面孔。
江离走到水潭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漆黑的潭水。
水面荡开涟漪。
紧接着,整座石窟渐渐“活”了过来。
那些石钟乳上开始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哭泣的、愤怒的、麻木的、绝望的……都是女子。有些面孔她认得,是她曾订立契约、吸收过怨气的苦主;有些则陌生,是禁地本身记录下的、千百年来的女子悲鸣。
这时无数哀怨的声音钻进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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